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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15.《人生大挑戰》妖魔鬼怪大變身—邪靈與動物

    YOUTUBE 有聲書 實體書 第 319 頁 妖魔鬼怪大變身—邪靈與動物…… ◎ 在花蓮的山上,堂哥石貴要載我到市區,臨走時我回頭一瞥,看見一個綠色、半透明的鬼,站在拴狗的大樹下。回來台北後,聽鍾馗說:「被綠野鬼盯上的人,恐怕凶多吉少,多半會被抓交替。」原來,被綠野鬼盯上的不是石貴,是我張國松! 難怪那晚在客運總站過夜,發生了一連串的怪事…… 道別了石貴,我回頭嚴厲地瞪了一眼那個泛綠光的鬼。一路上,祂從山上跟到市區,來意不善,行徑囂張。我打算著等夜深人靜,再出禪去找當地的「渡畜牲者」,商量一下怎麼對付那個跟蹤我的綠鬼(綠野鬼)。 花蓮客運總站營業時間過後,很快就沒有人了,我找個位置用報紙鋪一鋪,就躺下來準備出禪。『渡畜牲者』就在附近而已,祂們好意地警告我:「有綠色的瞎掰鬼在元老附近,要小心……」祂們『渡畜牲者』沒有﹝陰府﹞的公文或上司『風雲道者』的允許,是不能隨便抓捕邪靈,除非是當場逮到邪靈違反靈界法規,才可逮捕;【人類自願去求拜神的行為,是自甘墮落跟陰界倒流,陰府不干涉、保護這類人種】。 這也如同民間的法律,假如一個扒手偷走你的錢包,當場被警察或其他人看到,都可以抓這個扒手,再交給警方處理;但是若你聲稱是自願要給他錢包的,這個扒手的犯罪行為就不成立了—邪靈之於人類,就是如此:只不過邪靈和扒手偷的東西不同,邪靈偷的是人類的磁流(甚至是性命),但若是人類自己願意給邪靈的,『渡畜牲者』和『風雲道者』也無法插手—儘管邪靈用的手段是欺騙人類,讓人類把邪靈當神,才自願奉上磁流和性命。 (民間的詐騙集團在行騙作惡時,人們也是心甘情願地把財物奉上,除非被騙的那個人,醒悟自己被騙的事實,向警方報案,警方才能出手去抓詐騙者。相同的,人類自願跟陰界倒流,若樂在其中不醒悟被騙的事實,﹝陰府﹞也根本無法插手逮捕邪靈。) 出禪後的我,突然看見客運總站裡,不知何時聚集了一大堆的貓!正慢慢地向我的軀體靠近……我趕緊入禪回到身軀,睜眼一看,周遭大約有三十幾隻貓,在暗夜中綠晃晃的眼,陰森地潛伏在我周圍,且空氣中有一種詭異地壓悶感;我警覺地盯著牠們,也注意到周遭的異狀…… 外面停放的公車,在黑暗中如同龐然大物,我看見三個泛著綠光的人影,在其中一輛車廂裡快速地移動,似乎三個鬼在爭執什麼事情;我一邊盯著慢慢逼近我的貓群,一邊耽心綠色的瞎掰鬼—(綠野鬼)到底有何居心?祂們想對我怎樣? 突然,一隻黑貓竄過來,咬了我的功夫鞋就跑!牠竄到那台有三個綠野鬼的公車下,我也火大了,這些邪靈虎視眈眈在旁邊,我可沒有跟陰界倒流,難道你們想當現行犯嗎?於是,我打著赤腳,撿起另一隻鞋子,憋住氣跑過去公車旁邊撿我的鞋子。(在學會靈魂出竅後,鍾馗就曾教我:遇到不祥的靈異之物靠近,可以用憋住呼吸的『隔電法』,避免邪靈靠近讓軀體觸電不能動彈的情形。) 我一拿到鞋子,就倒退離開公車(憋著氣),兩眼也盯著從公車窗戶直視著我的三雙綠眼……我不知道其他在客運站睡覺的流浪漢,有沒有看到這些怪東西,不過我就盤坐在車站的大廳,繃緊神經、一夜未眠。 終於,到了早晨六點多,趕著上學、工作的人漸漸聚集在車站裡等車,我才放鬆提心吊膽的神經,坐在地上打起盹來。 在睡夢中,有人推了一下我的肩膀,我立刻睜開眼睛—是一個年輕女性,拿著一張『花蓮至台北』的車票,硬塞給我。她呆滯的眼神,透露了背後吸附一個瞎掰鬼的事實。我跳了起來,想把票還給她,她卻動作敏捷地閃進人群,只有看到她背上吸附的『綠野鬼』,一閃即逝的綠光。 看著手中的車票,我心想:「該不會去搭這台公車,就會突發車禍,死了一個叫張國松的乘客?」我把車票拿去售票的櫃檯,只講了一句:「撿到的。」就離開了。 昨晚詭異的群貓合圍,加上綠野鬼的跟蹤,我直覺不該這麼急著走回台北,便背著家當去逛逛花蓮的菜市場,順便看看還有沒有以前當採買時認識的攤販。 就這樣在花蓮停留了大半天,到了下午兩點多,我估量著「蘇花公路」管制通行的時間快到了,趕緊買了水和麵包,開始步行往台北的歸途。 進入蘇花公路、太魯閣附近時,已經有警察在管制車輛進入。我是趁著沒人注意溜進去的。我打的算盤是—車輛管制後走路比較好走…… 回想這段花蓮遭遇的鬼魅事件,我也想問鍾馗弄個清楚! 鍾馗說:「元老,你今世有很重要的任務要執行,就是要把我帶你去遊歷的靈異真相,和人類被騙了幾千年的生死內幕,公諸世人知情。所以,這對陰界邪靈而言是很大的威脅。祂們努力干擾不想讓你執行這個任務,包括給你明牌,讓你成為大眾眼裡的『仙仔』,也是詭計之一。當然,也有一些邪靈很想趁你還沒寫書,把你先弄死。」鍾馗停頓了一會,指著窗台上正好路過的貓說:「綠野鬼直接碰你的話,祂們會被『渡畜牲者』以現行犯逮捕,所以最常利用的手法就是附身動物—貓就是最常被利用的動物!」 「貓?為什麼是貓?」我不解地問。 鍾馗:「因為『貓』是夜裡可行動、又可跳躍到高處、身手矯健的動物,『黑灰氣體團』若藏身在貓毛裡,不容易被發現;且貓不會游泳,不愛水,所以也不容易被洗掉藏在貓毛裡的黑灰氣體團。」 我驚訝地問鍾馗:「那我在花蓮車站碰到的三十幾隻貓,都是被黑灰氣體團卡陰的貓嗎?」 「嗯,沒錯!『渡畜牲者』後來有呈報,那天的情形是『綠野鬼』想暗算元老,但卻沒膽子嘗試,因為旁邊有很多『渡畜牲者』;三個『綠野鬼』在商量、爭執誰去當自殺敢死隊—只要違反靈界法規去觸碰人體,那個綠野鬼可會被『渡畜牲者』抓起來、粉碎靈根去投胎青菜或土壤—當然,誰膽敢危害五界元老的軀體,我一定給祂去當土壤!」鍾馗義憤填膺地說著。 「是哦—謝謝你喔—」我沒好氣地說。 「元老,不必客氣。」鍾馗又繼續:「本來『綠野鬼』想指使手下爪牙『黑灰氣體團』,去攻擊元老,但是祂們也怕被抓去粉碎當土壤,所以『綠野鬼』就要吃掉幾個公然反抗的『黑灰氣體團』,以示懲戒、殺雞儆猴,造成逃竄的黑灰氣體團卡附在野貓身上—因為只有貓可以跳到高處逃竄,而綠野鬼和瞎掰鬼一樣,只能離地三寸飄浮,就抓不到祂們了。」 鍾馗又接著說:「那隻把元老鞋子咬走的貓,就是想把元老引過去綠野鬼前面,看綠野鬼自己敢不敢動手。」 「難怪那三隻綠鬼,只有貼在公車窗戶死盯著我看,一副怒火中燒的樣子。」我心有餘悸的答腔。 「第二天,綠野鬼只好吸附在一個女人身上,去塞一張車票給你。你若搭上車,必定祂們就去搞出車禍事故,反正,在台灣隨地都可以撿到『有跟陰界倒流』的人,可以讓邪靈吸附利用;而且要讓車子發生事故也很容易,綠野鬼會指使『黑灰氣體團』去作怪—如運用群聚邪靈的氣流,把車子搞鬼推歪偏離道路;或是利用恰好是有跟陰界倒流的司機,開著車突然不舒服或恍神……花招百出,其實很多離奇的意外事故就是邪靈從中作梗的。」鍾馗說完,拍拍我的肩又說:「好險元老警覺度夠,沒有上車。」 我也憂心:「照你這麼講,路上的公車、計程車,幾乎都有去廟裡求個平安符,還大剌剌地掛在照後鏡上,那搭到這種『有跟陰界倒流』的司機開的車,豈不是很危險?」 鍾馗:「若是搭車的人自己也有跟陰界倒流,確實是很危險,這也是我為何會說『有去拜拜、求神、念經……等跟陰界倒流的人,就是瞎掰鬼的死亡候選人』;但是,若是沒有跟陰界倒流—放心,周遭還有『渡畜牲者』(好鬼)的基本維安管制,不可能放任邪靈任意傷害人類。」 這樣我就放心多了,我一邊點著頭,又問鍾馗一個問題:「黑灰氣體團隨便就吸附在動物身上,難道管動物的『渡畜牲者』,就坐視不管嗎?」 鍾馗搖著頭、無奈地說:「邪靈當然是違法去侵略動物軀體,但是『渡畜牲者』抓不完呀!所以說『渡畜牲者』是陰間的苦力,每天有做不完的工作,而且責任重大,犯了錯就得投胎畜牲;就連我們『風雲道者』也是兢兢業業在工作,哪來的神仙、天堂?宗教老是掰這種哄騙人類的鬼話。」 說到『貓』是最常被邪靈(黑灰氣體團)利用的動物,我想起當兵時專職代班站彈藥庫的哨,那個「鬼」出現之前,也都有一陣貓嗥。我問鍾馗:「我當兵站哨時,女鬼出現討饅頭之前,都會先有貓出現鬼叫,是不是瞎掰鬼利用黑灰氣體團附在貓身上,在嚇唬人類?對了,瞎掰鬼可以發出聲音說話嗎?」 鍾馗:「沒錯,邪靈要搞鬼嚇人,貓的行動力最常被黑灰氣體團利用;貓可以跳躍到高處,敏捷躲藏、發出異響,搭配『瞎掰鬼』現形變化形體,就足以驚駭嚇人;至於聽到鬼講話,那是一種電波,直接放射給人類,纏黏到【人類的心靈磁流魂體】之電磁波,所以若多人在場,未必每個人都聽得到,是【人類心臟跳動的氣流(心靈磁流魂體)之電磁波】,剛好纏黏到瞎掰鬼放射過來的電磁波,就【感覺聽到】鬼說的話。」 鍾馗看我似乎聽得一頭霧水,又補充說:「最簡單的比喻,如同電話、手機,為何可以聽到千里之外傳來的聲音?那也是透過【電磁波】的傳輸,只是媒介在話筒裡讓你聽到,也把你講的話傳過去給對方。 聽到鬼講話的人,也是瞎掰鬼針對【人類的心靈磁流魂體】,放射電波傳輸過來。如同【作夢】的原理,元老你以前有一陣子不也是在睡夢中,被一大堆神明(菩薩、三太子、關公、佛祖等瞎掰鬼)纏身,跟你勸說,要借用你能接觸祂們的能力,合作濟世助人—也是這種情形。」 這樣我懂了,我也補充:「好險我一直不相信有神這種東西,才沒被那些『瞎掰鬼』騙了!」 我又想到幾個問題:「難道動物中,只有貓最倒楣會被邪靈附身利用嗎?還有,除了黑灰氣體團,『瞎掰鬼』會不會附身到動物身上?」 鍾馗:「邪靈當然也會附身其他動物,而且有些『瞎掰鬼』吸不夠磁流用,也會去吸附在動物身上,利用動物吃食產生的磁流而生存。」 聽鍾馗講到這,我猛然想起十多年前,在花蓮當兵、退伍的前一天,我去伯父家見到的恐怖怪事……那是退伍的前一天,我還在休假中,就去伯父家走走,順便向伯父告辭。到了下午,伯父叫我回營之前去果園採一些柿子,明天好帶回台北。 我吹著口哨、拿著尼龍袋(就是現在的『台客袋』),腳步輕鬆地往山上的小徑走,鋪滿石子的小徑,兩旁都是綠油油的野草,放眼望去前方矗立的石頭山,光溜溜的岩石,寸草不生,形成強烈的對比。 走了大約十幾分鐘,就看到伯父家的柿子園;出了柿子園,有一條橫跨的小山路,山路旁是幾座墳墓;在石頭山的山腳附近,大概只有這塊無法耕種的土地,可以拿來物盡其用葬死人吧! 我挑了一棵看起來柿子最多的果樹,把尼龍袋丟在樹下,就開始爬樹;這棵柿子樹很高,正在爬著—就聽見附近傳來群狗發出如狼嗥地叫聲(俗稱「吹狗螺」),突然,看見伯父家的黑狗(小黑),像箭一樣「咻—」地竄過柿子樹下,奔竄到前面的山路旁,我正好爬到柿子樹的高點,就在樹上看著相隔約二十公尺外的狗群集會。 我數了數,共七隻狗,聚集在山路旁的墳墓,牠們全都擠到一座新墳前,用前爪拼命挖墓碑前的泥土,我疑惑地瞪大眼看著:「這些狗挖墓碑要幹麼?」 很快地,墓碑前被狗刨出一個坑,然後那七隻狗都停止了挖掘,全部轉身走到靠我這邊的山路,我看見每隻狗的雙眼,都透著慘綠色的光芒,心裡毛毛地,這些狗是中邪嗎? 怪了!那七隻狗,居然排成一個縱隊,然後每一隻輪流著,以很快的速度助跑、衝刺、用狗頭去撞墓碑!撞下去只會哀哼一聲,就爬起來跑回縱隊尾端排隊,就這樣一隻接一隻……看到這麼詭異的情景,恐懼感油然而生,我的頭皮在發麻,有點耽心若現在出了聲響,會不會引起牠們轉移目標,來撞我這棵樹? 那些狗輪流撞著墓碑,我數著小黑撞的次數,大約牠們撞了四輪後,墓碑就倒了! 接著,七隻狗發狂似地湧上墳堆,開始用前爪掘著土、速度飛快,不一會兒就把棺材上掩蓋的土全挖開來,露出棺材……我驚覺牠們是要挖死人!因為牠們又開始排成縱隊,像剛才那樣輪流去撞棺材!於是,我拔下樹上的柿子,用力朝這群中邪的狗砸過去,一邊砸還一邊大聲咒罵:「瘋狗!瘋狗!」企圖想阻止牠們。 砸了十幾粒柿子,我發現自己徒勞無功,因為那七隻狗完全不受影響,好像我砸在牠們身上的柿子是棉花,牠們連驚動也沒有,依舊一隻接一隻,排隊輪流、猛力地去撞棺材的頂蓋—小胖這輩子鬼怪也見過不少,真的沒看過這麼讓我毛骨悚然的怪事,我也停下丟柿子的動作,噤若寒蟬地躲在樹上…… 終於,在這群狗強力的撞擊下,棺材的頂蓋鬆脫了,那七隻狗還在繼續排隊,用狗頭猛力撞擊棺材,我想再過不了多久,牠們就會撞開棺材了;此時太陽已經有點西下的方位,(我看了看手錶)快四點了,我伸長了脖子東張西望,看看是否周遭有經過的農人,卻見不到一個人影—這才發現,樹的葉子都在微微震動,周圍的空氣,好像有某種磁場,怪異地壓悶著……(頓時、我冒了一身冷汗,連衣服都濕了。) 果然,棺材蓋被撞開了!那七隻狗又一湧而上,推掉棺材蓋,狗頭探進棺材裡,把屍體拖了出來!我目瞪口呆地看著牠們在撕咬屍體,大略看得出來是一具女性屍體、身長約五尺,被七隻像野獸般的狗撕扯、拖拉,一路拖進石頭山上的岩石堆後……(我也不敢跟去看。) 看著那群恐怖的狗消失在岩石之間,我才敢趁機爬下樹,抓了尼龍袋、狂奔下山! 回到伯父家,伯父驚訝地看著我空空的袋子說:「你怎麼沒採柿子咧?」 我驚魂甫定地說:「我遇到七隻狗在挖墳墓、吃死人咧!把我嚇死……」 伯父說:「前天才出殯的那家,哎呀!那片石頭碎片地,一定是埋太淺了;時常都有野狗會去挖新墳,我去工作也有看到過兩次,一次是鋤頭拿了快跑;一次是爬到樹上躲好久哦!」 我也很訝異伯父的習以為常,就問:「這裡的野狗怎麼這麼恐怖?你們不會怕嗎?」 伯父:「因為這附近除了種水果的農地,其他都是岩石的石頭山,山上也沒什麼獵物可以給野狗吃吧?所以牠們才會挖墳墓吃死人……」伯父才正說著話,小黑就從那條小徑飛奔下山。 我指著黑狗大叫著:「你家的小黑也有去挖哦!」伯父把小黑喚到跟前,拿了狗鍊拴住牠,然後拖到水管前,大開著水朝小黑噴洗,還唸唸有詞地罵著牠:「你竟然跑去吃死人?臭死了!今天你免想吃飯了……」 我心想,小黑應該吃得很飽。 告別了伯父,我趕緊趁天還沒黑,下山回營區。 鍾馗聽了我講的「瘋狗撞墳墓」事件,就說:「那些狗是被『綠野鬼』附身了,靠著狗的軀體去吃人肉,產生磁流好給綠野鬼吸,這是在荒郊野外、人煙稀少的地方,邪靈找不到足夠的磁流吸,就會用這種方式去得到磁流。」 我問:「那些邪靈若沒有磁流可吸,是不是會餓死?還是會退化?」 鍾馗呵呵地笑了出來:「你想祂們會有可能沒得吸嗎?最起碼山裡、水邊還有很多動物的磁流可吸,再沒有動物,祂們也會抓『黑灰氣體團』來吃,所以不太可能會『斷糧』,更不可能會餓死。不過祂們也會有『靈根萎縮』的情形產生,只是那必須是很長一段時期完全沒吸取磁流才有可能。還有,靈根越長,需要的磁流就越多,如『綠野鬼』已經長到發綠光,就需要更多磁流,才會有如你所見的狗吃死人肉事件。」 我疑惑的問鍾馗:「假設人類遇到這種被綠野鬼附身的『狗』,會不會成為狗的食物,被狗吃掉?」 鍾馗:「有可能喔!因為山區『渡畜牲者』較少,可能來不及出手保護人類的安全,頂多事後追捕犯規的邪靈;不過,有『跟陰界倒流』的人,若遇到這種事,是被邪靈抓交替,死不足惜,只是和邪靈交換考場,去投胎魚蝦當食物類。」 我慶幸地說:「好在我那時候有樹可以爬,沒有成為邪靈的大餐。」 ◎ 講到這種邪靈利用動物來害人的事,我想起小時候住大龍峒,我家外面有一個水井,二伯母就是為了一隻鳥,差點淹死在井裡。根據她自己以及目擊者七叔的說法都一樣:有一隻色彩豔麗的鳥,就停在她的前面不遠處,既不怕人、也不飛走,有人走近、鳥才跳一步,於是她追著想抓那隻鳥;沒想到追到水井邊,伸手一捉—鳥就不見了!失去平衡的二伯母竟直接栽入井裡!幸好是站在閣樓窗戶邊抽菸的七叔,目擊了二伯母在追鳥的過程,所以他一看到二伯母栽入井,趕緊衝下樓呼救,也是七叔把喝飽水的二伯母救上來的。 我問鍾馗:「這種情形,是不是被鬼牽去?」 鍾馗說:「這種事常發生在山林、水邊,綠野鬼、瞎掰鬼或綠鬼氣體團,都會用變幻的動物模樣,引誘好奇的人去追祂,再陷害人類不慎掉入危險的地方,或身處險境也沒警覺,因此而喪命。不過,這種能變化外形的鬼物,都只能離地三寸行動,所以人類會發現,鳥竟然不飛,只是在前面走跳,有些人就以為這隻鳥不怕人,應該很好抓而去追。這是邪靈的陷阱。所以,人類要記住—【在野外,不要好奇去追動物】—除非人類是打算抓牠來當食物,那在追的過程,就要警覺周遭的環境安危。」 「我也曾在林口長庚醫院刷油漆,晚上都住在工地。有一晚,工人約要一起去吃宵夜,我們共騎一台機車,騎在路上居然看見前方有一隻野兔。野兔被燈光照射到會呆楞在原地,所以我趕緊跳下車想去抓牠;那隻兔子就很怪,我快抓到牠時,牠才跳,也不逃,就這樣一抓一跳,好像在等我似地,我只想著—『這隻抓到待會就可以宰來吃』,就追著牠跑……竟然這樣沒看到有貨車的燈光,也沒聽見朋友大喊『有車子來了』的呼叫,就差那麼一點—在貨車高速撞上的前幾秒我發現有車!身手敏捷地閃到路邊,那輛貨車連煞車也沒有地呼嘯過去!」我喘了一口氣:「我和那個工人都嚇掉半條命了,差點我就為了一隻兔子被貨車撞死。」 鍾馗:「所以說,人類在遇到想抓的動物時,假如動物的反應是不正常的,譬如元老追的兔子,有人要抓牠,牠竟然不逃,這就是反常;這種情況下,就要警覺,停止去追那個動物。」 說的也是,我那時也疏忽了。 我又問:「有時在荒郊野外,明明是很熟悉的路,卻突然找不到方向,像迷路一樣,民間說是『遇到鬼打牆』,現在我知道鬼是不可能打牆—這是不是瞎掰鬼變化了形體,遮掩、誤導人類行走的指標物,害人迷路呢?」 大約是十六歲時,我包了一個油漆工程,是在內湖的五指山山區,一個別墅社區的油漆工程,足足做了好幾個月。我在別墅的屋頂上,看到附近的山林間,有個漂亮的水潭,心裡便打定主意,等油漆工程做完,我要去那個水潭釣魚。 等到油漆工程結束,我就找了一天不必工作的日子,一大早八點多到達社區門口,我把腳踏車寄放在管理員那裡,背著釣具、麵包和水,跟著山林小路走上山,大約走半個多小時,終於抵達水潭。 我迫不及待地在潭邊挖了一堆蚯蚓,就放下釣餌等著魚上鉤。 這個藏在山頂的水潭看起來很幽靜,旁邊都是茂密的樹林,只有上山走的這條小路為出入口,我繞了水潭一圈,也沒有找到其他入口。大概是人煙罕至,魚很容易上鉤,我釣了很多種魚:有吳郭魚、鯉魚、咕呆魚、泥鰍、蝦子……上鉤的速度很快,我釣得很盡興,不知不覺就釣到下午,看著太陽已歪斜到西邊,我瞄了一下錶,哇!竟然已經五點了! 我趕緊起身收拾釣具和漁獲,準備下山回家。提著沉甸甸的魚袋,我得意地想著:找到一個釣魚的寶窟,魚的種類又多又好釣,下次再來釣吧! 咦?怎麼走到我『以為』的入口小路處,竟然是茂密的樹叢?我明明記得今天我挖蚯蚓的地方,這棵大樹旁,離出入口的小路不遠啊!回到我挖蚯蚓的土坑邊,我再次確認我記得的座標。沒有錯啊!我又半信半疑地走過去『原本應該是有條小山路』的地方,卻真的沒有路,只是濃密的樹林和草叢!我狐疑地繞著水潭再走了一圈,仍然找不到上山時走的小路! 我仔細地慢慢走,試圖找出蛛絲馬跡,不可能入口會平白消失啊!太陽已經下山了,原本靜謐可愛的水潭,在逐漸昏暗的夜色裡,變身為籠罩陰森黑紗的死寂怪潭。我撿了一些樹枝,邊走邊做記號,想試著用地毯式搜索,找到下山的路。 等我繞完水潭一圈,回到起點,居然真的完全找不到小路!此時,天已經完全黑了,我心裡有點麻麻的,但是隨即理智告訴我:不要慌,大不了等明天早上再找路。於是,我又沿著剛才做的記號,繞著水潭走一圈,把樹枝都搜集起來,準備當柴火。就著星光,我看了手錶上的時間,已經是晚上八點多,我竟然在這個潭找路繞了三個小時之久! 我找了一個背後有岩石的地方,做好露宿一晚的準備。我掏出口袋的打火機(幸好當油漆師傅的我,為了讓外表看來老成些,隨身都有帶香菸和打火機),點著了樹枝,升了一堆火,又拿了魚袋裡的兩條吳郭魚,用樹枝插著放到火邊烘烤。 (我十三歲就常常自己划著王伯伯送我的船,從淡水河出海去釣海魚,經常都是單獨一個人在海上過夜兩三天,所以單獨在這山上過夜,我一點也不害怕。) 既然回不去,乾脆就來釣個整晚吧!我就著火光,在水潭邊,繼續拋竿下餌;魚仍然是一條接一條地上鉤,大部分都是泥鰍,到後來連蚯蚓也用光了,才罷手。 為了維持營火的燃燒,我把周圍找得到的樹枝都搜括一空,山裡入夜真的很冷,是不能讓火熄滅的。夜裡的山谷,有不明的飛蟲走獸,在陰暗的叢林裡,不時發出騷動的聲響。我一邊吃著烤魚(沒鹹味,不是很好吃),一邊玩著魚竿打發時間,還得不時加柴薪到火堆裡,所以我只能背靠著石頭打盹而已。 早晨四點了,天空終於露出魚肚白,我跳起來,沿著水潭再仔細找一次,竟然還是沒看到那條上山的小路!昨晚我想了一整夜,就是想不通,明明我記得只有一條小路,位置就在我燒營火的旁邊,怎麼可能會突然消失呢? 我不死心,看著我挖的蚯蚓坑,旁邊是一棵很大的樹—我決定爬到樹上去看看! 等我爬到高處,往四周一看—這、這、這可玄了!入山的小路明明就好好地在這棵樹旁邊、我燒營火的位置旁! 我火速地從樹上下來、迅速地收拾釣具和魚袋,深恐待會路口又消失似地,飛奔下山…… 從山上走下來,不到二十分鐘,我到社區管理員那要牽我的腳踏車,把管理員嚇了一跳! 他說:「你怎麼七早八早來釣魚?啊!你該不會昨天沒回去吧?我還想說你的腳踏車怎麼還在!」 我卸下重重的魚袋,釣了一晚,袋子裡是滿滿的魚,我說:「我是找不到路出來,一直等到天亮,爬到樹上才發現山路就在我旁邊而已。」我把魚送了幾條給他。 他一邊拿著魚、一邊瞪大眼驚恐地說:「可能是鬼打牆哦!之前也聽過有人上山就失蹤了,到現在還沒走出來……」 關於我十六歲遇到的釣魚驚魂記,鍾馗揭開了『鬼打牆』的真相。 鍾馗說:「元老,像這種情形,確實如你所言—是邪靈(瞎掰鬼或綠野鬼)變化成樹叢的形體,讓你找不到原來記得的路口,目的是要讓人類緊張、恐慌,『心跳加速就會釋出大量的磁流』,邪靈就可以好好飽餐一頓;或甚至有人嚇得慌了理智,亂跑亂闖而摔死在山區,就被邪靈抓交替,不過這類被抓交替的人,絕對有『跟陰界倒流』在先,才會遭此毒手。」鍾馗停了一下,故弄玄虛地說:「至於、為什麼你爬到樹上就可以找到路—元老,你知道答案了嗎?」 想考我?我思考了一秒,馬上接口回答:「我知道了!因為能變化形體的邪靈,都只能離地三寸飄浮!所以邪靈就算變身成形體,高度也不可能比樹高。」 鍾馗滿意地笑著說:「正確答案,一點也沒錯。『瞎掰鬼和綠野鬼或綠鬼氣體團』能變化外形,但變身後的身高,再高也跟人類差不多,加上離地三寸飄浮的高度,『身長再長也不會超過二公尺半』,所以你爬上樹後,超越了邪靈能變身的高度,就能找到下山的路。人類若在山區、林間遭遇類似(鬼打牆)的情形,只要記住—【不慌、不怕、人比鬼大,爬到高處、眺望遠處】—自然能破解邪靈的障眼法。」 我親身體悟過『鬼打牆』的詭異,非常贊同鍾馗教的破解絕招:「不慌、不怕—我們人類本來就比鬼高等,幹麼怕鬼? 應該是鬼怕我們,因為鬼來接觸人類是觸犯靈界法規,會被『渡畜牲者』抓起來。 爬到高處、眺望遠處—我就是這樣脫離險境的。」我點著頭,突然想到:「萬一是海邊或沒有樹叢、竹林的地方,有沒有可能邪靈又搞別的花招害人呢?」我又問了鍾馗。 鍾馗說:「當然邪靈是配合地形變化外形,也會變成大石之類的障礙物;另外有一種情形,就是【有跟陰界倒流的人才會發生的—被附身】。 被邪靈附身造成恍神、失去記憶力等莫名其妙的情形,遇到這種情況的人,自己就要警覺—【是否有去拜拜?念經?禱告?信仰宗教?……有做跟陰界邪靈倒流的行為,鬼才會找上你附身】。 有些人類在碰到種種靈異怪事時,宣稱他們趕快念佛號或向神禱告,恐怖的情形就消失了,以為是神的力量救了自己;其實是念佛號(經文)或向神禱告的行為,表明了此人相信有神,那麼邪靈會暫停耍弄人類的花招,因為此人已是自願跟陰界倒流者,有了這次的神蹟,未來必定更虔誠供奉磁流給邪靈,邪靈會直接跟著人類回家,長伴左右,這種人的人生必定後患無窮。」 我又好奇地問:「我曾在小時候,去喪家幫忙,打工賺錢,常聽到有人在講,死掉的人會在頭七變成動物回家探望親人,我也親眼看到喪家的屋裡,突然飛來巴掌這麼大的蛾,那應該是邪靈的伎倆吧?」 鍾馗:「唉!邪靈的詭計真的無所不在,就連人斷了氣以後,還要再騙人類最後一次!若人類有認知﹝陰府﹞的真相,就會知道人的一生是智慧(靈根體)在修行,軀體如同玩偶一般,死掉的軀體只要火燒一燒,所有儀式都只是民間自創的,跟﹝陰府﹞執行【靈魂】的審判、循環都完全無關。 偏偏人類就被邪靈和通靈人亂掰的一套,給騙得根深柢固,再怎麼不迷信的人,死掉時親人一定會做一場『跟陰界倒流』的喪禮—例如念經、作七、超渡、祝禱、作法事……等儀式,在人類軀體作廢的最後一刻,邪靈還設下恐怖陷阱,讓活著的人自願跟陰界倒流。」鍾馗停了一下,接著又說:「瞎掰鬼編的謊言—『人死後的靈魂會變身動物回家看親人、神像請回家後三天內入屋的動物不能殺,有可能是神明來巡視新家』—種種有關靈異的禁忌和規範,都是邪靈為了自己的生存,對人類所設下的陷阱,就是要讓附在動物身上的『黑灰氣體團』(邪靈),能夠大搖大擺地進入人類住處,而不知情的人類,就這樣對邪靈大開門戶、恭請入門。別忘了重要的驅鬼絕招—【見蟲就殺、見髒就掃】!」 我打了一下自己的頭:「你沒提醒、我又忘了!『黑灰氣體團』最會卡在蚊蟲或其他動物身上,藉著動物軀體的掩護,溜進人類的住宅,等人類熟睡時,再出來吸人類的磁流……」所以有養貓的人,可得注意了,不但要常幫貓洗澡,更重要的是主人不要去跟陰界倒流!否則帶回家的邪靈可是會「害人害貓」啊! 鍾馗一本正經地說:「元老,用說的,人都會忘記;這些真相就全靠你把它寫出來,否則人類十個有九個半都被邪靈的詭計騙到死,每個人都是死亡後要去投胎魚蝦、畜牲動物時,才知道生前的『宗教信仰』是惡鬼的陷阱。今世你的任務就是要把這些真相寫成書冊,推廣到全世界,讓人類知道真正的陰陽靈異及生死內幕;該動筆了……」 「寫書哪有這麼簡單!」我嘟囔著,每次來就是催我寫書,我根本沒上過學、也不識字,不是在強人所難嗎?好久不見鍾馗,我也不想為寫書跟祂不愉快,就回祂:「再說啦、再說啦……我現在一大堆雕畫訂單都還沒趕出來,哪有空去學人寫書—」我趕緊轉移話題,又問:「對了!你不是說邪靈變化形體再高,也不會超過二公尺半?那長頸鹿和大象的靈魂,不會像牠身體這麼高大嗎?」 鍾馗沒好氣地說:「元老,你是來亂的唷?」祂抓抓頭,有點無奈的樣子:「長頸鹿和大象這種大型的特殊軀體,會投胎這兩種動物的靈根,都是特殊安排的,通常死後就要直接去投胎『印度人』了。絕對不可能有長頸鹿或大象的靈魂當逃靈—都可以當人類了,誰要逃?所以也不可能有需要幻化成長頸鹿或大象模樣的靈根,靈魂是不可能有像這兩種動物高大的外形顯現。元老,你不要故意轉移話題,要開始動筆了……」 說完這番話,鍾馗就消失了。算祂識相。 下一篇: 《人生大挑戰》乩童與宮廟的祕密→ 上一篇: ←《人生大挑戰》鬼屋・符令・大揭祕

  • 14.《人生大挑戰》鬼屋・符令・大揭祕

    YOUTUBE 有聲書 實體書 第 285 頁 鬼屋・符令・大揭祕…… ◎ 我的徒步環島之旅,在走破四雙鞋子、丟掉二十六雙襪子之後,回到了台北。走到松山時,遇到了一個朋友,他大吃一驚地說:「你跑到哪去了?你老婆有打電話到處找人,說你失蹤好久了……」我淡然地吃著我剛點的豬腳麵線,有點不想多講,只有說一句:「別理她,她只是小題大作而已。」就不想搭腔下去,埋頭吃我的麵線。 他又說:「愛國獎券停掉了吔!現在是要改簽香港六合彩了,你有明牌嗎?報一下啦!」 我頭也不抬地說:「現在我不出牌了,不要再問我明牌!」 他似乎感到自討沒趣,摸摸鼻子說:「好啦,快回去吧!你老婆到處找人,我走囉!」 吃完了豬腳麵線,我在公園的長椅好好地睡個飽後,才搭計程車回家。 儘管聞風而來的「明牌迷」很快又找上門了,我都告訴訪客:「現在我不出明牌了,沒明牌!請回吧!」為了讓這些人知難而退,我全心投入石銅雕畫的創作,每天都專注地在作畫。 當時不知怎麼搞的,流行起養一種俗稱「紅龍」的魚,有人登門請我雕幅有關「紅龍」的作品,於是我去找有養「紅龍」的朋友,商請他借一隻「紅龍」讓我拿來當『模特兒』,他卻很不夠意思:「這一尾要三十萬吔!萬一被你養死了怎麼行!」 我說:「死掉我就賠你三十萬嘛!」 他仍然不肯:「那你自己去買一尾養不就得了。」 算了,借不到我也有辦法。我放棄跟他借魚的念頭。 事後,我就每天去賣觀賞魚的水族館,仔細地觀察「紅龍」魚的體態、游姿,並且揣摩畫了很多的素描草稿。 終於創作出一幅「紅龍」魚的作品—『戲潮得意』。 這一幅『戲潮得意』,很快就吸引了大批訂單,連送米經過畫室的米店老闆,一看到這幅作品,問了價錢就把米先寄放在我門口—他回家拿了錢硬要把現場的這幅買回家,他說魚是吉祥、興旺、發財的象徵,所以他馬上就想買回家掛…… 石銅雕畫—『戲潮得意』 訂單這麼多,我每天日以繼夜地努力趕工;然而還是很多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彩券迷,假借來拜訪我,待在我的畫室(客廳),等著我會不會出明牌?我專注在作畫,故意不理他們…… 竟然,他們說在我的畫作上看到數字!有人煞有其事地說他看到「8」,有人說他看到數字從我雕的波浪中浮出來……我啼笑皆非地聽著他們的對話,心裡想:「這些人真是走火入魔了。」 開獎日後,傳出那些在畫作上看到數字的人,竟然中獎了!真是出乎我的意料—這下可好了,每天都有人故意經過我的畫室,特意來關心一下我正在雕什麼畫?其實都是來看明牌!我也拿他們沒辦法,反正我什麼都沒看到,他們要這樣炒作就隨他們吧!不過倒是吸引了很多另類的訂單—中了彩金後,跟我買畫,或聽說我的畫會有明牌而買的人。 我就這樣,每天努力做雕畫應付訂單,倒也忙得很踏實。 ◎有一天,正在作畫時,鍾馗突然出現了。看到我在作畫,祂似乎很高興:「元老,好久不見啊!」 我在沉迷簽賭彩券、報明牌的那段日子,鍾馗多次來勸阻不成後,就很久沒再出現了;所以再度看到祂,我也很開心,就和鍾馗聊談起來……一直聊到我離家出走,去徒步環島的事…… 我說:「我去全台走透透,你沒跟來哦?」 鍾馗說:「我何必跟?全台灣到處都有『渡畜牲者』,祂們自然會向我通報元老的最新動態。」 聊到我一路上遭遇的靈異之事,尤其是花蓮的堂哥石貴家,我問鍾馗:「石貴的鄰居上吊自殺後,那間房子就鬧鬼了;我記得『渡畜牲者』說過,祂們每天都在巡視哪裡有自殺的人類靈魂、或動物死掉的靈魂,都會被『渡畜牲者』羈押帶走,那怎麼還會老是聽人在講,哪間房子有人自殺後就鬧鬼的傳聞咧?」 鍾馗說:「你說的一點都沒錯,自殺的人,犯了自毀軀體的罪名,人一死馬上就會被『渡畜牲者』羈押帶走,絕對不可能有自殺的人類,靈魂還能留在民間鬧鬼的—百分之百不可能!」 「既然如此,那些凶宅鬧鬼的鬼,又是怎麼來的?」我又問鍾馗:「我以前刷油漆時,刷蘭州街那個鬧鬼的冷凍庫,也是真的有碰到靈異事件(『黑灰氣體團』在作怪),難道是被凍死的工人鬼魂嗎?」 我在刷冷凍庫天花板油漆時,站在梯子上,梯子突然被「人」大力搖動;過不久,又感覺有「人」抓住我的腳踝,要把我拉下木梯;睡午覺被壓得呼吸困難、動彈不得;還有看到重重的油漆桶自己會移動……雖然我「靈魂出竅」後,鍾馗帶我去看「好鬼」和「壞鬼」,我已經知道冷凍庫鬧鬼的情形是『黑灰氣體團』在作怪;但是,這些黑灰氣體團難道是當年被意外凍死在裡面的工人鬼魂嗎?否則為何發生這場意外之後,冷凍庫就開始鬧鬼呢? 對於我提出的疑問,鍾馗似乎準備要回答長篇大論,祂乾咳了一下,開始說:「元老,之前帶你去看過『好鬼』和『壞鬼』,你已經知道—【會接觸、會顯靈給人類看到、聽到、感覺到的鬼,就是壞鬼】。 所以那些擾亂人類的鬼,必定是違反靈界法規的邪靈。而這些邪靈為何能囂張地擾亂人類、卻不會被(好鬼)『渡畜牲者』和『風雲道者』逮捕?原因就在【人類自願當這些壞鬼的庇護所】,是人類自己願意接受祂們跟隨,害得遵守法規不能觸碰人類的好鬼,無法執行抓捕壞鬼的工作。」 我說:「沒有人願意碰到鬼來擾亂生活,鬧鬼的鬼屋、凶宅,應該不可能有人很高興地接受壞鬼來嚇自己吧?」 鍾馗說:「是呀!所以壞鬼是耍了詭計在騙人類;【邪靈接觸人類時編出各種神的存在】,包括觀音、佛祖、耶穌、天使……等等【讓人類以為有神來接觸,還編造出『高等靈』這種自欺欺人的謊言】,這樣所有沒邏輯智慧的人,就上當了!不但初一十五或禮拜天去給邪靈吸磁流,甚至有人天天去,還在家裡乾脆設壇祭拜、禱告、念經把鬼請回家。」 說到這,鍾馗無奈地搖搖頭:「這種【以為有神】的心態下,有哪個人類不是心甘情願接受了壞鬼的糾纏?」 我頓悟了其中奧妙之處,連忙說:「然後壞鬼再用真面目—以『惡鬼』恐嚇擾亂人類,讓遭遇『靈異事件』的人,更虔誠去向『以為的神』求助,所以壞鬼就有更穩固的庇護者,永遠都有人類信誓旦旦地見證得到神的保佑,壞鬼就可以橫行人類世界,不怕被靈兵(渡畜牲者)天將(風雲道者)抓捕回去投胎青菜或細菌了!」說著,我想起旅途中碰到的年輕人:「就像我在雲林福德正神廟碰到的那個年輕人一樣!」 「完全正確!」鍾馗高興地說:「元老你邏輯出邪靈的手段了,應該知道鬧鬼的地方,鬼是怎麼來的!」 我低頭思考了一會,回祂:「就跟我當初頭痛的心態一樣,病急亂投醫;人類偶然被『黑灰氣體團』搞點詭異現象﹝如我刷冷凍庫油漆碰到的事﹞,就會去【找廟宇宮壇拜拜】,不然就是去【請示師父、道法人、作法超渡】,結果就恰好【自願跟陰界倒流】,帶回家的『黑灰氣體團』和『瞎掰鬼』,就可以放肆地恐嚇擾亂人類,所以有鬧鬼的地方,附近必定後來就會開宮、開廟;不然就是害怕的人類,會去請神像回家供奉。」 我想起堂哥石貴,又接著說:「我堂哥就是這樣請了關公、五府千歲、媽祖、觀音、土地公,五尊神像回家拜,根本【就是請鬼入門】!」 鍾馗:「還有一條必定會引鬼來鬧鬼的因素—就是民間人類只要遇到有人死掉,再怎麼鐵齒不信神的人,也會隨民間風俗【請道士、尼姑或和尚來超渡】,甚至是家人自己【助念、替死者念經迴向】,這兩種行為,正好是【自願請邪靈入門】,之後必定家裡就不平安,這就是民間傳言【家裡辦喪事會衰三年】的原因。 此外,假若死亡者是自殺或凶死的,【邪靈也會利用事件搞鬼】,搞出死者陰魂不散、冤死不肯安息的靈異事件,【把活人嚇得越徹底,拜神信神就會越虔誠】,那『瞎掰鬼』不但肥羊(被邪靈吸磁流用的人)愈多,抓交替的備胎也更充足,祂手下的爪牙『黑灰氣體團』,就會組織更龐大、更信服『瞎掰鬼』的操縱。」 「哇!跟民間的黑社會一樣吔!」曾經當過黑社會老大「八角松」的我,一聽『瞎掰鬼』的組織管理,不禁聯想到民間的黑社會組織。 (鍾馗又更詳細地分析陰界邪靈的組織……) 當『黑灰氣體團』吃了人類後腦的靈根(智慧靈根體)後,祂從動物的靈根,進化成有能力變身人類形體的『瞎掰鬼』,就開始找獵物,尤其是吃素、念經的人最容易得手,因為這類人士最虔誠相信有神,且吃素的體質磁流冷,容易讓邪靈靠近、吸附。找到有人願意接受祂的顯靈,祂當然不會告訴人類祂是鬼,絕對是瞎掰出「神」的名號(所以祂被稱為『瞎掰鬼』),而接觸感應到的人,還會很喜悅地以為自己「誠感動天」才能接觸到「神」了! 接下來,『瞎掰鬼』有了宿主,自然想擴張勢力,招收『黑灰氣體團』當手下爪牙,有這些『黑灰氣體團』去滲透人類住宅,吸磁流回來供養『瞎掰鬼』,或去嚇嚇人類,讓人類更虔誠拜『瞎掰鬼』(神),『瞎掰鬼』的信徒(人)就會愈多,可以供手下『黑灰氣體團』吃個夠,那麼投靠這個『瞎掰鬼』的『黑灰氣體團』就會越多,可讓帶頭老大操縱去愚弄人類。 就是這樣,陰界邪靈的惡勢力,才能一直存在人間,幾千年都不會被摧毀,還被人類當成宗教信仰,政府當作安定社會、心靈寄託的無形文化資產! 「人類真的是被騙了幾千年!」 鍾馗說:「民間只有極少數的人類,【一生都不信仰任何宗教,只相信靠自己,寄託士農工商和盡本分】,這種是少數的智慧者,死後就能當『風雲道者』,也就是管理人類的『好鬼』。」 說到「盡本分」,我想到曾經心裡的疑問:「對了,有些家庭主婦從來沒有上班,那她的士農工商是不是就是盡本分來算呢?」 鍾馗:「沒錯。家庭主婦也是工作的一種,她們負責打理家庭的飲食、清潔、照顧子女,讓家人有健康的身體去打拼工作或上學,回到家又有乾淨舒適的空間休息,這份工作才是勞苦功高啊!尤其【『黑灰氣體團』常是屋子鬧鬼的元凶】,要對付這種壞鬼,就靠【勤勞的打掃清潔及殺蟲工作】,才能避免趁隙入侵的『黑灰氣體團』危害人類,所以家庭主婦可是功勞很大呀!」 聽完鍾馗的解釋,我也很贊同﹝陰府﹞對「家庭主婦」的定義—尤其聽到『黑灰氣體團是屋子鬧鬼的元凶』,我又想到油漆冷凍庫的事,便說:「原來鬧鬼的房子都是多年沒人打掃,所以聚集很多『黑灰氣體團』,祂們就搞鬼嚇人;我在鬧鬼的冷凍庫刷油漆時,我並沒去拜神拜廟,但是祂們還是作怪來嚇我,只是我不理祂,祂也沒能怎樣;隔天阿宏是先拜完土地公才敢去刷油漆,結果,是他已經先跟陰界倒流了,所以邪靈敢大剌剌地碰他,還把阿宏從梯子上拽下來,第二天也生病了。」 鍾馗:「一點都不假。造成鬼屋的情形,第一點就是『髒』。『黑灰氣體團』對人類來說,就像病毒對人體的免疫力,免疫力強,自然身體會消滅入侵的病毒;『黑灰氣體團』如同無處不在的病毒,會卡在屋子裡的發霉處,也會隨蚊蟲當障眼法入侵人類的住處,只有靠勤打掃和滅蟲,把祂們清除掉;當然最重要的是【不要去跟陰界倒流】,才不會有清不完的『黑灰氣體團』。」 我說:「對呀!難怪油漆刷到後期,整個冷凍庫都煥然一新,就沒再發生怪事了。」 鍾馗又接著說:「造成鬼屋的第二點—就是有點怪事發生時,人類絕對【寧可信其有地跑去拜拜,或者請道法人作法,這些舉動正是把鬼請回家】,不鬧鬼才怪!」 「哈!一般人要去鬼屋探險之前,必定【先去廟裡求神保佑,結果剛好相反—是求鬼跟去嚇自己】!」我覺得『瞎掰鬼』設計這場自導自演的騙局,還挺厲害咧! 鍾馗突然眉頭一皺,語重心長地說:「一般年輕人,只是好奇、刺激想去探鬼,卻不知道跟陰界倒流的嚴重性。 被『黑灰氣體團』卡在身上,初期症狀就像感冒而已,有時會因飲食熱量度高(如吃牛肉),還能順利把『黑灰氣體團』溶化排掉;萬一被鑽入愈深到體內,『黑灰氣體團』被包進細胞裡,就會產生病變,形成惡性腫瘤,初期用醫學的治療、切除,還有可能痊癒;日久被包在細胞裡的『黑灰氣體團』變硬時,就沒辦法挽救了,一動手術切開,祂就會順血液蔓延到人體其他部位。」 我驚訝地說:「那就是所謂的癌症嗎?難怪花蓮鬼屋上吊自殺的老人,得的怪病是全身皮膚長硬塊!還有,我車禍時載的油漆工阿生,我看見他胸口卡著『黑灰氣體團』,就用我的磁流把祂逼出來—但阿生還是死了……」 鍾馗:「那是他經歷這場車禍後,出院回家又去廟裡收驚、祭改,所以又惹上『黑灰氣體團』纏身,被吃掉靈根而死。 跟陰界倒流的可怕,不只有『癌症』而已,有時『黑灰氣體團』直接啃傷人類的靈根(智慧靈根體),就造成人類的『癲癇症』和『精神疾病』;被吸磁流(心靈磁流魂體),就造成『失智症、痴呆症』,甚至『植物人』;若是被『瞎掰鬼』挑中,直接弄出意外事故取性命,被抓交替,也是人類自願跟陰界倒流的下場。」 我聽了這段跟陰界倒流的病變,有點震驚,因為我老婆的弟弟,就是給「保安宮的保生大帝」做義子,後來十幾歲就長了腦瘤,三十四歲時死在馬桶上,因為「羊癲瘋」發作,被嘴裡的檳榔噎死;除此之外,周遭的鄰居都有很多實例可證,想起來不禁替人類可悲—被「神」騙了那麼久! 我感慨地說:「沒想到人類的癌症和無法根治的怪病、離奇的意外死亡,都是跟陰界邪靈的作怪有關啊!」 鍾馗:「能夠出生人類軀體,本來就是要來士農工商整修社會的,﹝陰府﹞不可能讓人類用病歪歪的軀體來工作、負整修社會之責;且人類本來就有周遭到處存在的好鬼—『渡畜牲者』,在維護基本的安全—除非是人類自願去給邪靈利用—否則人類軀體不可能會有什麼大病。」 祂又接著說:「更何況﹝陰府﹞創造宇宙萬物,所有的生物(除了人不能吃人外)都可以供給人類食用,也都有其營養、效用可以治療軀體的毛病;只要不偏食某樣食物(如吃素),其實身體都能健康使用,不會有什麼治不好的怪病。」 「原來如此—對了!」我突然想到鬼屋貼的符令,又問:「鬧鬼的地方都貼很多道法人的符令,這樣看來,那是『跟陰界邪靈倒流者』(法師、道士、乩童)畫出來的鬼畫符,應該不可能有什麼驅邪作用吧?」 鍾馗氣憤的說:「符令、咒語、還有民間胡謅亂編的茅山法術,都是【人類和邪靈共同合作,狼狽為奸的產物】,唯一的效用就是去求拜、使用的人,正好讓邪靈知道此人『心態上相信有神』,就容易成為『瞎掰鬼』下手的對象。換句話說,【符令、咒語就是引鬼而來的信物】;至於道法人士宣稱一大堆的功效,有點腦袋的人都應該可以邏輯真假,若真的有效,這世界很多事情乾脆就用符令解決了嘛—何必動槍、動武戰爭?何必辛苦工作?」 「符令不但沒有驅邪避鬼的作用,反而是吸引邪靈上門的信物!老一輩的人,打死都不會相信他們去廟裡求的、拜的都是『壞鬼』,求回家給孫子用的『符』,才是害家人生病的源頭啊!」我答腔著,為那些被鬼騙得根深蒂固的老人家感到可怕! 鍾馗又補充:「邪靈的詭計還不只一招,祂們創造出燒香、燒金紙的儀式,都是障眼法;【燒香是為了掩蓋『黑灰氣體團』聚集的霉臭味】,【燒金紙和燒香時的煙霧,就是為了掩護『黑灰氣體團』,趁人類誠心求拜(引鬼上身)之際,悄悄地吸附在人體而不怕被發現】。」 關於鬧鬼的真正原因,我大致已經明瞭:「髒亂」和「跟陰界倒流」是主因,只要避開這兩樣因素,根本就不會有鬧鬼的情形。 ◎ 至此、我想起曾經在外雙溪見過的靈異情形。 記得有一次,我到外雙溪釣溪哥仔,我正在河流中的大石上垂釣……突然,我發覺水流的速度和水色有異常,原本清澈的河水,竟然變成混濁的泥水,且水流很強,我趕緊抓起釣具,跳回到岸邊,往高處爬。 當時,有一群學生在附近烤肉,我操著台語、急著對他們大喊:「快點離開河邊!有大水要來了……」有一些在釣魚的人聽到我的喊叫,也拔腿就跑,跟著大喊警告那些學生。 不知是他們聽不懂台語嗎?我拼命大喊著要他們快跑—此時、我聽到轟隆隆的氣流聲、感覺到空氣襲來冰冷的強風,整個河谷開始如同地震般震動起來……事情不妙!我邊跑邊大喊警告那群仍在嘻鬧的學生,他們聽到我的喊叫,只是狐疑地站起來東張西望,似乎不相信我說的話。 我著急的大喊:「快跑!大水來了!」 才短短幾分鐘,我爬上岸邊的大樹後,回頭一看!河流上方如排山倒海的大水洶湧而來,沖擊著河床的石頭,飛濺起驚人的水花,轟隆隆地像怒吼的猛獸襲捲而過……轉眼就吞噬了那群烤肉的學生! 滾滾奔騰的洪流,夾著翻騰的石塊,毫不留情地襲奪人命—我隨即加入救難的行列,在場有許多釣客、路人,大家紛紛到水邊搶救拉得到的人…… 突然,我看見好多『鬼魂』,飄浮在岸邊,有些像是領頭者,帶領一列列的鬼魂,有的是半透明的動物形體、有的是人類的形體,其中一個領頭者(即「渡畜牲者」),領著一列六個年輕人的鬼魂,一個接一個、表情呆滯地跟著飄行,經過我的前方不遠處,我忍不住問:「你要帶祂們去哪裡?」 領頭的回答我:「元老,我要帶祂們去投胎動物,被宰殺一次後,就能在當地投胎當人了。」說完,祂就帶隊離開了,一時之間我也不明白祂的意思。 (這場災難的起因是上游水壩的技工隨便開水閘門,在無預警的情況下,排放大量的水,造成河水暴漲,害死了十五個人。) 兩年之後,我逃家隱居在內雙溪的河谷半年,時常在夜裡的溪流中垂釣,當然也曾看到很多靈異鬼怪。 有一天傍晚,我在溪邊叼著菸,等魚上鉤……突然一團像躲避球大小的綠光,從對岸的樹林飄出來,慢慢地繞著溪流,有如在偵查河面一般,東飄西移來回巡視,我吐掉嘴上的菸,緊盯著那團飄浮的綠光,心裡納悶:「這是啥鬼?」看著祂漸漸往我這邊移動,我不動聲色地把釣桿反過來握著,等著祂……快到我身邊時,我屏住呼吸、用釣桿當武器,狠狠地一桿打在那團綠光上—剎那間,綠光化為一隻如小牛般大的黑狗,哀叫著竄入旁邊的樹林! 回想到這些往事,我不禁懷疑:這些靈異現象的發生是否有連帶關係?大自然不是我們住的房子,無法打掃清潔『黑灰氣體團』,所以才會有很多深山中的鬼怪傳聞? 我問鍾馗:「我在水難現場看到的鬼魂,是不是渡畜牲者在羈押當時死亡的動物和人類?還有,後來我住在內雙溪看到的綠光團、穿日本軍服的鬼是什麼東西呢?」 鍾馗笑笑說:「元老,因為你是﹝陰府﹞安排唯一在民間的出禪者,所以你可以看到那些靈異之物。水難現場看到的鬼魂,確實是『渡畜牲者』在執行工作,羈押當時喪命的動物及人類的靈魂,帶祂們再去循環投胎程序。 尤其那些死掉的學生,未滿十八歲的,就會被帶去投胎動物(牲畜),被宰殺一次後,就可以再去投胎當人類。」鍾馗停頓了一下,又接著說:「在民間不管是大難還是小災,甚至自殺或被殺的人類靈魂,都馬上會被『渡畜牲者』押走去接受﹝陰府﹞的循環管制作業—連動物死掉也是如此,所以【根本不可能有哪裡死了人後就會鬧鬼的情形】!活人就有法律在管制了,陰間哪可能讓鬼無法無天?」 「說得也是!」我點著頭同意鍾馗的說法,又說:「真正造成鬧鬼的原因,是那些來辦法事的人和超渡亡魂的儀式,所帶來的(邪靈)『黑灰氣體團』和『瞎掰鬼』在作怪!」 鍾馗感嘆地說:「那些邪靈搞出靈異現象嚇人,沒多久這些地點就會有愚蠢的人開宮設廟,以為有神明可以鎮壓鬧鬼—這就是邪靈的目的,有了宮廟當祂們群居的據點,能吸引人類來拜拜,這樣就有源源不絕的人類磁流可吸;吸到靈根成長時,再找個人類來抓交替,不愁沒對象—來拜拜的信徒,都是瞎掰鬼的死亡候選人。」 我又問:「那我打到會變狗的那團綠光是怎麼一回事?」 鍾馗:「那是躲在山林間的邪靈—『黑灰氣體團』,平時靠吸取動物磁流生存,祂們也會為了生存自相殘殺,彼此吞食,有機會遇到人類也會趁機吸磁流—所以奉勸人類在荒郊野外看到這種發綠光的氣團時,知道靈異內幕的人,不必害怕緊張,因為人體一緊張時心跳加速,磁流會大量釋出,恰好會吸引『祂』靠近來吸,回家後必定大病一場。」 「難怪有些人去鬼屋探險後,回家就身體不舒服!」我想到刷油漆的阿宏,便說:「在冷凍庫看到靈異現象的也不只阿宏一個人,但只有他最害怕,回去就生病了。」 我又問:「為什麼這種『黑灰氣體團』會發綠光呢?」 「問得好!」鍾馗說:「元老,之前帶你去看過黑灰氣體團的帶頭老大—瞎掰鬼,祂們會吞食不聽從使喚的黑灰氣體團,吞食得太多後,瞎掰鬼的靈根成長,就會全身發出綠光,為了避免一身綠光容易被(好鬼)『風雲道者』發現逮捕,這種瞎掰鬼就會躲到山林郊野,所以又叫做『綠野鬼』。 而你打的那隻會化身黑狗形體,是因為『祂』本來就是動物的逃靈(動物死後不肯接受投胎循環而逃),躲在山裡吸取生物的磁流,也吞食其他的黑灰氣體團,甚至卡在動物身上,吞食了動物的靈根,所以這種『黑灰氣體團』的靈根較長,就會發出綠光,也能變化外形,但只能化身動物的模樣(因為祂沒吃到人類的靈根)。有時祂們躲在水中,就是『水鬼』;在陸地被人類發現,就當作是『鬼火』。」 「哇!」我聽到這種「綠鬼氣體團」是『水鬼』的由來,猛然想起我在十七歲時,和朋友去至善國中後面的外雙溪游泳,親身碰過這種水鬼! 小時候,我時常橫渡淡水河到對岸撿鴨蛋,對於我的泳技,我是自信得沒話說。至善國中後面的河流,有一段河床是以前採礦留下的深坑,形成的深潭就像天然的游泳池,可以游得很盡興。我記得那天是下午兩點多,我約了三個朋友一起去游泳。 到了四點多,有點涼意,就準備要離開了,因為我的衣褲在深潭對面的大石上,我便跳下水、游過去拿衣褲……才游兩下,就突然有股吸力把我往下拉,而且我的身體也頓時不能動彈—我很確定自己沒有抽筋,可是全身就像觸電,無法掙扎,就這樣動也不動地身體直直往下沉……我已經嗆到水、沒氣可換,心想:「已經沒有氣可吐,又一直沉下去,這下穩死的。」既然快死了,我乾脆在水中睜開眼睛,想看清楚是什麼東西在拉我? 竟然是一團詭異的綠光,繞著我的身體在移動!嗆到水的我,雖然也沒氣可吐了,但我硬是憋住掙扎呼吸的嘴巴,就是那短短憋住的兩秒光景,那團綠光就飄離我一點距離—剎那間身體的觸電感就消失了!我趕緊把手往上伸—有人拉住我的手,把我拖出了水面! 那是朋友 文中 的手,他救了我一命。 我趴在石頭上咳水、驚魂未定地慶幸自己死裡逃生。 幸好 文中 『恰好』在這個大石上,所以我也不跟他計較—我的褲子口袋裡,不翼而飛的三百元。 這段驚險的溺水經歷,想起來還會心裡發毛咧!鍾馗聽了我的敘述,說:「幸好你憋住的那口氣!這種邪靈已經靈根成長,所以電磁力已經增強,當『祂們』靠近人類一公尺內,會讓人類有觸電的感覺。 還有,『瞎掰鬼』和『綠野鬼』,也是會讓近距離接觸的人觸電、無法動彈;因此人類遇到這些靈異鬼物時,要記住—暫停呼吸、儘速遠離—因為邪靈是循著人體呼吸的氣流,而追蹤吸附人類,且憋住氣是一種『隔電法』,可以讓被觸電不能動彈的身體恢復行動力,此時就要儘速遠離,才能保平安。」 我說:「竟然發綠光的綠鬼氣體團這麼恐怖!那我在離開花蓮石貴家時,看到的透明綠鬼,就是你講的『綠野鬼』囉?」 「沒錯。」鍾馗:「綠野鬼躲在郊外,也是企圖碰到有跟陰界倒流的人;祂和瞎掰鬼是同等級的,都能變化人形;有『跟陰界倒流』行為的人才會碰到祂們。因為,【以為有神的人類,被祂們現形嚇到的話,就會唸經文或去拜拜—成為『自願呼喚邪靈跟回家』的倒流者】,那邪靈就可以大搖大擺地藉著人體庇護,跟隨倒流者,而不怕被(好鬼)『風雲道者』逮捕。不過,若被『綠野鬼』跟上的人,恐怕凶多吉少,多半會被抓交替。」 「是因為『祂』綠通通地不好躲藏,想去投胎從良了吧?」我又說:「我的朋友米葆,就曾經在北投的高爾夫球場看到『綠野鬼』,他是和另一個同事在球場撿拾高爾夫球,然後看到大樹下站著一個綠色半透明的人,嚇得兩人趕緊收工不撿了。沒想到,隔天一大早,那個同事自己單獨去撿球,等到被人發現時,已經淹死在球場淺淺的水池裡。」 說到這,又想到以前我帶兒女去淡水的山區玩(漁人碼頭附近),山裡的溪流很清澈,用目視就可以看到很多毛蟹。 我買了雞腸,準備要帶孩子去釣毛蟹,才走到溪邊,就看到對面樹下有個矮小的綠色人影,直接栽進溪中—水裡的毛蟹、魚蝦突然就躲起來,不見蹤影了。我看著淺淺的溪流,直覺不妥,就告訴孩子:「水裡有鬼,我們不要下去,雞腸子全部送給毛蟹吃!」丟了腸子,我硬拖著三個心不甘、情不願的小孩回家。 鍾馗贊同地點著頭,補充了一段:「『綠野鬼』就是瞎掰鬼的變形。 『綠野鬼』躲在山林中,是因為在郊野處『渡畜牲者』數量沒那麼多,比較不容易被發現而通報『風雲道者』。所以人類在水邊或山上若看到這種『綠野鬼』,確實是要警覺別下水,或儘快離開。」 啊!我時常去八里的海灘釣沙梭,記得有一次,來了四個年輕人,他們分乘兩台機車,直接騎到沙灘看海。 其中一個坐後座的男生,突然下車直直往海裡走,波浪很大,他的三個朋友一直叫他、問他要去哪?他都沒回話,呆楞楞地往海中走去,波浪都打濕了衣褲……在釣魚的我看他不對勁,正想去阻止他,他的朋友已經追上他,把他往沙灘拉著走,我聽到他辯解著:「那裡剛才有一個女人對我招手,我只是過去看看而已……」 隨後他們就騎上機車離開了。 在調頭時,我很驚訝地看到那個坐後座的男生,背後緊貼著一個穿紅衣服的女人,還把頭貼在他背上,看不到臉孔…… 後來,我走到沙灘入口旁的檳榔攤買香菸,老闆緊張兮兮地說:「見鬼了!剛才那不是有騎機車的少年仔嗎?後面出來的那輛停下來說要買可樂,我拿了三瓶出去給他們,他們竟然說:『老闆,我們只有兩個人你幹麼拿三瓶?』害我心臟差點嚇得跳出來,因為我明明看到他們後面還坐著一個女的!」 我笑著跟老闆說:「我也有看到,那個穿紅衣服的女生,是鬼沒錯啦!」 老闆驚駭得拿香菸的手還在發抖:「這海邊常常淹死人,我看得去廟裡拜拜哦,看到鬼……」 我瞄了一眼他店裡高高供奉的土地公,乾脆回他:「免啦!你家的土地公會保佑你啦!」其實心裡明白,他會看到鬼是因為他有跟陰界倒流—拜土地公鬼啊! 說到『跟陰界倒流』,我大聲質問鍾馗:「請問一下,我都沒有跟陰界倒流,怎麼還老是看到鬼?還差點被水鬼害死?」 鍾馗無奈地說:「元老,你是民間唯一的出禪者,你可知有多少邪靈想要把你『做掉』!我也是負責在職務範圍裡保護你的安全,若是你自己自願跟陰界倒流的話,連我也保護不了你哦!」 ◎ 好吧!言歸正傳,有關鬧鬼和鬼屋的情形,還有一些細節沒弄清楚—我說:「我堂哥石貴說他啤酒倒在杯子裡就結冰,這是怎麼回事?」 鍾馗說:「那是黑灰氣體團躲在杯子裡,祂本來就是冷磁流,如同冷媒一樣,碰到液體就會結冰,的確足以嚇到人類。同樣地,人類接觸到邪靈時,會感覺到冰冷,也是此因。」 我又提問:「鬼是氣體又只能離地三寸飄,所以鬼故事中那種上廁所會有一隻手拿衛生紙給你、或天花板飄浮女鬼的情節,根本不可能發生吧?」 「沒錯!」鍾馗回答:「會變化外形的,只有瞎掰鬼,若民間人類要分辨靈異真偽的方法,請記住—【鬼只是氣體,所以祂能做的嚇人把戲,除了變化外形,就是如同『風』能做到的事】—例如元老所遇的杯具全摔在地上,是瞎掰鬼用氣流所弄出來的,但要說拿著衛生紙給人擦屁股,那是民間亂掰來嚇人的故事。」 鍾馗又接著說:「而且瞎掰鬼最會利用人類半睡半醒時,玩弄人類的磁流給予『夢境』的恐怖驚嚇,例如你堂哥遇到的—脫他褲子的女鬼,其實人類要記住—【再恐怖、真實的夢,醒來就是代表有睡覺就好,千萬別因此求神拜佛、探討夢境】—否則很容易走入邪靈所設的陷阱。至於離地三寸飄浮的特性,也讓會現形的鬼,只能如同人類的行動力,人類能到達、做到的,瞎掰鬼才能做到。所以有人說在沒有窗台的高樓窗外見到鬼,絕對是騙人的。」 我聽得津津有味,鍾馗又補充:「講到黑灰氣體團的花招就比較多了(所以瞎掰鬼才會利用祂們搞鬼),譬如祂可以成群隨氣流飄浮假裝雲朵,在行動時可以用跳、彈、滾的方式,不過祂們無法變化外形,所以被看見時,就是黑灰灰的一團;有人在睡覺時突然醒來,看到一坨像很多蚊子聚集成團的東西,飄在鼻子上方,那就是『黑灰氣體團』趁人類熟睡時,出來吸人類的磁流;還有像元老刷油漆碰到的搖梯子、拉腳踝、推油漆桶,甚至有人碰到拉棉被、推下床、床如地震般被搖動……等等靈異現象,都是黑灰氣體團用群聚的氣流在搞鬼。假如碰到靈異情況,最好的驅鬼方法就是—【好好把屋內屋外打掃乾淨,雜物不要堆積,該丟就丟】—當然,更重要的是—【不要跟陰界倒流】—如果又去宮廟拜拜、教堂禮拜,帶回家的黑灰氣體團一輩子也清不完,甚至乾脆住進人的軀體喔!」 我說:「可是碰上有人家裡就有拜神、或者念經做課的人,家裡的『鬼』可能清不完。」 鍾馗也說:「以台灣的現狀,幾乎家家戶戶都在供奉『神明』的養鬼行為,其實十家就有九家是鬼屋呢!」 這一點倒是挺驚人!『鬼屋就是你家』—人類就這樣與惡鬼居,如入鮑魚之肆,久而不聞其臭,還把惡鬼當神尊敬著,真是蠢到不行,難怪﹝陰府﹞會容許惡鬼把人類抓交替! 鍾馗又補充了一項:「另一種鬧鬼的情況,就是人類自己穿鑿附會的想像而已……」 聽到鍾馗講『人為的鬼屋』,我嗤嗤地笑了起來…… 鍾馗疑惑地說:「元老,你在笑什麼?」 ◎ 這是我十三歲時的事。我利用魚箱拆開的木板,釘的一個小木屋(之前用來存放鯊魚皮),竟然有人向我打聽是否可以出租!愛賺錢的小胖,就動起主意了。 我把裝魚的木箱都拆開來,木板先在淡水河裡漂洗掉魚腥味,再放在大太陽下曬乾;然後,利用這些木板,在菜園的空地,自己釘了一間木屋,外牆塗上瀝青防水,還從家裡接了電,可以照明。 我放出「我有小屋可出租」的風聲,沒多久就有個香港人來跟我租木屋,講好房租是每個月八十元。 這位老先生的名字叫水皎,神祕的背景無人知曉,只是每天一大早去撿破銅爛鐵,再拿去賣。他跟所有人都不怎麼打交道,但對小胖我就是特別親切、熱絡。偶而他會告訴我一些商場的故事,我大略知道他是香港的商人,曾經有輝煌的經商經歷。 他吃的東西,都是託我去買的,全都是頂級的食材(如燕窩、鮑魚罐頭),他自己開伙—當然,小胖都有一起吃到啦!有時身體不舒服,他也不肯去看醫生,都是叫我去西藥房幫他買「救心」這種藥。 我知道他撿資源回收只是障眼法,因為他有時出去活動,只撿兩三個空瓶罐回來放在門口,等積多了才會叫我拿去賣。 每隔一段時期,他就會告訴我:「小胖,我要回香港一趟,房子的鑰匙放你這。」他身上穿著筆挺的西裝、戴著英國佬的紳士帽,閃亮亮的皮鞋,還拿著一支『看起來就很貴』的枴杖,有如變身後的水皎先生;他都是在一早天還沒亮,就偷偷離開了;大約十幾天後,他才會再度出現。 有時,他回來之後,很感慨地對我說:「我差點就回不來見小胖了……」 我知道他是在逃避某樣事情才到台灣的;他的信都寄到我這,用的是好幾種化名,只是我認為那是他的隱私,也就不宣揚、打探;他還交給我一封信,吩咐著說:「萬一我出了什麼事,你再幫我寄出去。」 水皎先生就這樣跟我租了一年之久的木屋……過完年,我注意到水皎先生已經三天沒出門了,就去敲門—才發現他死了。(除夕夜我還陪他吃飯呢!) 我把信寄出去,也通知了派出所。在等他家人來到之前,我就守著他,還用電風扇吹著他的屍體,以防腐爛發臭。 後來,他在香港的兒子來台灣處理後事,我把老人留在床底下的幾十萬美金,原封不動地交給他兒子。(他的兒子還贈送給我兩千塊美金,不過、當然是被酒杯人拿走了。) 水皎老先生過世後,我就自己搬到小木屋住了。 有一天,老爸的朋友(馬吉)來訪,說要找住的地方。我老爸就說:「我兒子那間木屋租給你吧!」說好每個月租金八十元,我把木屋租給他。沒想到,他才付了兩次房租,就開始賴皮,不付房租了。 我告訴老爸他沒付房租的事,老爸卻說:「唉,他沒錢啦!算了!」 我很氣老爸這種愛面子、打腫臉充胖子的行為,我蓋得這麼辛苦,他卻為了面子白白把木屋送人?我一直在想辦法把這個惡房客趕走。 很偶然的情況下,我拿胡椒粉去撒跑進屋的蟾蜍,牠竟然發出像老人的咳聲!我心生一計,花了兩天研究、試驗,終於把祕密武器準備好了。我用麥芽糖包住胡椒粉,搓成花生大小的糖球,塞到抓來的蟾蜍肚子裡,再等白天馬吉大叔外出後,把蟾蜍塞到木屋的牆壁木板縫裡。 第二天一早,馬吉大叔果然來找我老爸。 他邊打呵欠邊說:「好奇怪,我一整個晚上,屋子裡都聽見老人的咳嗽聲,找了一晚都找不到聲音從哪來的……」 我老爸搔著頭說:「我也不知道吔!小胖住在那好像也沒聽說過有什麼事—不過,之前住的香港老人是病死的……」老爸轉頭問我:「小胖,那個香港人是怎樣?」 我趕快跑過來說:「水皎先生是得肺炎死的(其實他是因為心臟病死的)!」 馬吉大叔聽了,不置可否的離開我家,仍然沒有打算要搬家的意思。 於是那天,我又製作了一隻胡椒蟾蜍,塞進木板牆的縫裡。 隔天,那個趕不走的惡房客就自己提著行李跑了。 街坊鄰居聽說了『半夜老人咳嗽聲』的事,開始繪聲繪影的形容,有人說曾看到老人的鬼影、有人也說聽到老人的哀號……愈講愈誇張,我的木屋變成了鬼屋,大家都慫恿我老爸,快點拆了那間鬼影幢幢的鬼屋…… 我只好告訴老媽蟾蜍的事。 「什麼?原來是你用蟾蜍嚇走你阿叔哦?」老媽大吃一驚地說。 我悻悻地說:「誰叫他都不付房租!」 我製造的鬼屋,隨著真相大白,鬼屋事件就此平息。(不過,這招都被大家知道了。) 下一篇: 《人生大挑戰》妖魔鬼怪大變身—邪靈與動物→ 上一篇: ←《人生大挑戰》無所不在的陷阱—邪靈的詭計

  • 13.《人生大挑戰》無所不在的陷阱—邪靈的詭計

    YOUTUBE 有聲書 實體書 第 237 頁 無所不在的陷阱—邪靈的詭計…… ◎ 自從和鍾馗一起去遊考,瞭解了民間存在的好鬼與壞鬼,我對陰陽靈異內幕,有了更深一層的認識。因此,我常幫助一些被陰界擾亂的人,教他們不要再去走廟、拜神、念經,但是大部分的人都附和地隨便應付我,根本無法理解我說的內幕。老一輩代代流傳的民間習俗—敬奉神明,根深柢固地深植人心,根本沒有人相信我說的話:「廟裡和家裡拜的神都是邪靈,吃素、念經的人容易被卡陰……」 有人因此誤解我,說:「你是信耶穌的吧?才會這樣講!」 哎,我是有理講不清啊! 平常我是兼做油漆工和石銅雕畫為生,加上還得照顧三個子女的飲食,我也是忙到自顧不暇;也懶得多說。 鍾馗每次出現提醒我:「快點動筆寫書,把真相傳播出去。」對於這件事,我真的頭很大。我總是回祂:「沒有人會信啦!我跟人家講幾遍,就被『吐槽』幾遍。」 鍾馗說:「就是因為沒有人把真相揭露過,所以沒有人知道,才要你寫出來……」 講到寫書,我就很不耐煩:「我又沒讀書、也不識字,我要怎麼寫?」每次話題講到「寫書」我就煩死了,賺錢生活都來不及了,我哪來的空閒去學人寫書啊?總是這樣和鍾馗不歡而散。 當時,台灣社會流行簽賭愛國獎券—『大家樂』,為了賺外快,我自己也會分析、算牌,常常去簽賭「地下彩金」 (指利用政府推行的彩券,私下收受簽注的不合法彩金,經營者又叫做「組頭」)。 有一天,我在睡夢中看到有個人拿著捲軸,打開來有金色的『恭喜發財』四個字,而捲軸背面寫「83」的數字。 醒來,我強烈覺得這是個「明牌」(傳言為一定會中獎的數字)!便花了很多錢、下大注簽賭「地下彩金」。等到傍晚開獎時,竟然開出「83」、卻說沒賣出不算!滿腔的信心和期待,頓時有如頭上被澆了冷水般地心灰意冷……我氣得聽不下去,收音機一丟!走到外面鬱悶地抽著菸,遇到鄰居過來聊天,講到今天簽注的事,我悶悶不樂的說:「害我投了一大筆錢去簽『83』,結果『槓龜』!」 鄰居一聽我說到『83』,就大吃一驚:「剛才有再開一組號碼,有『83』吔!」 「真的、還假的?」我驚訝地打電話去問組頭,真的有「83」! 這次簽注我中了五百多萬的彩金!組頭便要求我入股,於是我也當起「組頭」。 前幾期,簡直是月入斗金,錢來得又多又快,我的油漆工作和石銅雕畫都不做了,每天都在算「明牌」;過了幾期,卻突然慘賠—不但把之前中的五百多萬給賠光,還欠了上百萬的債務! 當時,懊惱的我,並不知道【聽信賜夢也是陰界邪靈的詭計手法】,只有急著想翻本把債務還清,所以又一邊接油漆的工作,一邊簽賭「大家樂」,冀望能再中個大獎清掉債務。 有一晚,鍾馗出現了,遭逢困境的我,正想向祂求助。 沒想到鍾馗一臉正經的說:「元老,你別再簽那些明牌了,『賜夢』是陰界邪靈害人的手法之一,你相信夢境去簽注彩券,就是『跟陰界倒流』,下場會很慘!千萬不要再簽了—快點寫書吧!」 中了五百多萬彩金,轉眼又賠光光,心裡正憂鬱,聽到祂又是要叫我寫書!講來講去,不幫祂們寫書,我做什麼都不對是吧?我很不高興地回祂:「寫書、寫書、寫書,講來講去都是『寫書』!我講給人聽,根本就沒人要信,還要寫什麼書?寫書哪有這麼容易?賺錢才實在啦!我又沒有去拜拜,哪有跟邪靈倒流?少來這招,我不識字,不可能寫書啦!」 鍾馗又說:「用講的,當然沒辦法把來龍去脈講明,人家說你胡言亂語很正常;只有用寫書的方式,才能讓人瞭解頭尾,才能把真相讓人信服。不要再拖了,快動筆吧!」 祂又再次強調:「不要再簽彩券,夢境也是邪靈要陷害人類的操弄手法,你用作夢的內容去簽牌,就是跟陰界邪靈交流!」 我認為鍾馗是為了逼我寫書才這樣講,就很不以為然地說:「我是連民間的報紙都沒看過,書長什麼樣子也不曾念過一本,叫我動筆寫書,比登天還難!別提了,我還要工作生活,不可能寫書的。」 說到這,鍾馗就不發一語消失了。(之後,很長一段時期祂都沒再出現。) ◎ 話說回來,被債務追著跑的我,又開始努力做油漆工作。記得我是去板橋的工地刷油漆,在午休睡覺的時候,作了一個惡夢:我人在一家商店裡,突然一輛汽車撞破牆衝進店裡,我定睛一看車牌號碼,看見「45」—那天我毫不思索地打電話向組頭下注二十支「45」,結果中了六十六萬的彩金! 哇!一個夢就可以讓我中這麼多錢,很多朋友都羨慕的說:「阿松你運氣真好!以後我也要多注意自己作什麼夢,免得錯過發財時機……」 我以為作夢的內容讓我中彩金,是我自己悟性敏銳,才會有機會得到這種錢,所以之前鍾馗來找我幾次,勸我不要再簽賭彩券,我都不理祂的勸告,繼續沉迷簽賭『大家樂』和『香港六合彩』。 之後,我曾在家裡和朋友泡茶、聊天時,門口就晃來一個小矮人,赤裸著上身、穿著獸皮,跟我報個數字,然後祂就像猩猩般地跳著走路離開;也曾有長得像怪物的傢伙,頭上多了一個眼睛,第三個眼睛是凸出來、在額頭上,快速地旋轉著眼珠,祂也是突然闖入屋裡,跟我講個數字就跑……這些靈異鬼怪報的數字,我去簽注,竟然都中了! 所謂「財迷心竅」,其實就是等於「鬼迷心竅」,此階段我已經被金錢給迷惑了,雖然知道那些靈異之物就是能變化外形的『瞎掰鬼』,但是我以為我既不拜祂們(不拜神)、也沒向祂們求願,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。 每次我看到這些靈異鬼怪報數字,我就隨口告訴在場的朋友,結果有去簽彩券的人都中了不少錢。於是大家就「好康道相報」,一傳十、十傳百,不論是朋友、還是陌生人,想發財的、缺錢的、資金周轉不靈的……全都透過「朋友介紹」來找我。 我的住處,每天都被訪客擠到水泄不通;有人蓄意用買畫來接近我,而得到明牌一組;有人是聽說我「出明牌神準」,死纏爛打也要求個號碼才肯走;還有很多是來求助治療「卡陰、發瘋」的訪客…… 來訪的人都稱呼我—『仙仔』。 我看到「卡陰、發瘋」的人,有的是卡住「黑灰氣體團」在身上,我就運氣用磁流把祂們逼出;有的是「瞎掰鬼」纏附在背部,看見我知道祂們的底細,就會開口跟我談條件;我要求「瞎掰鬼」離開當事人,祂們的條件不外是要求我帶祂們過境、或是幫祂們跟「渡畜牲者」關說、不然就是要求我不要『寫書』—說真的,此階段的我正瘋狂沉迷簽賭彩券,根本無心寫書,所以這個條件我根本二話不說地答應: 我說:「寫書?我也不識字,哪有可能寫什麼書!」 瞎掰鬼說:「對啊!不會有人想看的啦,元老你答應不寫,我就放過這個人……」 我叫瞎掰鬼離開後,再補充磁流給當事人,通常『短期內突然發瘋』的人,當下就能恢復正常,讓周遭圍觀的人嘖嘖稱奇,『仙仔』的封號更是叫得愈響亮。 說到我在這個時期,接觸到的「瞎掰鬼」都會跟我訴苦—我竟然也忽略了之前遊考靈異內幕,所瞭解避免邪靈危害的方法:【不和邪靈交流】—祂們是為了躲避靈兵天將(渡畜牲者及風雲道者)的抓擊,才卡到人背後,所以就要求我幫一下…… 瞎掰鬼:「元老,我也可以脫離這個人體啦!不過我若是一出去就會被這區的渡畜牲者抓去粉碎,不然你帶我過境到外雙溪山上,我就可以躲到山裡。」 原來「陰陽兩界」,都同樣有地域管轄,尤其是「渡畜牲者」也都有被限制區域的工作範圍;在陰界,靈魂都不能自由、隨意地越區移動,所以,雖然瞎掰鬼可藉著卡在人體上,躲避靈兵天將而全台灣到處跑,但祂們越區活動,沒有人體可躲時,被當區的「渡畜牲者或風雲道者」發現,就會被逮捕、被粉碎靈根投胎魚蝦水族。 我也很好奇:「你是從哪裡來的?」 瞎掰鬼:「我從高雄來的。是這個人自己願意讓我跟的,我就想順便來台北逛逛。」 我就問(卡陰的)當事人:「最近是不是有去高雄的廟宇拜拜?」 她說:「上禮拜去『佛光山』而已,回來之後就不舒服,睡不著、吃不下,整天都不必睡;晚上兩眼開開到天亮,不知道要怎麼辦?」 我告訴她:「以後不要再去廟裡,更不要跟神明許願,不然這種情況會再發生。」她連連稱是,允諾再也不敢去了,而我就屢行瞎掰鬼的條件,帶祂過境到外雙溪山上。於是我召集了友人一起去外雙溪的釣蝦場釣蝦。途經百齡橋時,遇到守界的「渡畜牲者或風雲道者」,我就向祂們情商,放瞎掰鬼過境,祂們都會因為我是「五界元老」而同意。 (當時、我不太明白「五界元老」到底是啥?只是自從「靈魂出竅」後,不管是鍾馗、渡畜牲者、還是瞎掰鬼,都稱呼我「元老」,而且我也發現這個身分似乎很吃得開,在陰界都能暢行無阻。) 就是這樣,每次幫人化解卡陰的問題時,常得找很多人一起去某處吃吃喝喝,也常跑外雙溪的釣蝦場;我和瞎掰鬼在溝通時,都是以意念感應的方式在進行,表面上我是一直喝酒、瘋瘋癲癲似地,其實是在處理一般人肉眼見不到的事;為了辦這些事,花錢像流水一般,大筆、大筆地花在吃、喝、釣蝦、釣魚,旁人只以為我簽賭彩金中很多,所以才這麼奢靡隨性;我為這些人處理化解卡陰,是完全免費,還得背這種黑鍋!真是嘔!「瞎掰鬼」總是會在離開前告訴我:「元老,給你明牌你就有錢幫我們了。」於是,我又開出了神準的明牌! ◎ 有一回,我去找大橋頭的「組頭」,才到那就感覺背後有人一直在拉扯我的衣服,回頭一看!竟然是「啞巴姐」!她是我小時候就認識的朋友,多年不見她還認得出我。她用紙筆和手勢,努力跟我交談,不識字的我其實看不太懂她寫的字,也很努力瞭解她在比劃的事情—原來她嫁給阿布哥後,在大橋頭開了一個神壇,生了兩個女兒,她很疑惑為何自己簽的明牌都沒中過,且兩個女兒也精神異常,她有聽聞我的『仙仔』風聲,問我要怎麼辦? 當下要解釋給她了解也很難(我又不會寫字)—只能用比手劃腳地告訴她:「神壇不要做了,做到女兒都精神病了,趕快收收、關起來!」我看她一臉不解的牽著腳踏車離開,心裡也很無奈。 啞巴姐是我十二歲時在大龍峒認識的朋友,看到兩腳穿著義肢的她,我不禁想起她失去雙腿的往事…… 以前台北市有通往淡水的火車,在圓山動物園附近,有個橫跨基隆河的鐵軌吊橋,成為往來士林的捷徑,很多人會冒險走鐵軌過河。橋下的基隆河有很多鱔魚,我常找同伴相約去抓魚,順便偷看在吊橋上(鐵軌)約會的情侶。那時,住大龍峒的阿布哥正和漂亮的啞巴姐在談戀愛,我們常常看到他們兩個在約會。 那天,又看到「阿布哥和啞巴姐」坐在鐵軌上約會……突然火車來了!我看到阿布哥大喊著:「火車來了!」他跳起來、拖走啞巴姐—但是來不及了!火車還是硬生生地輾過啞巴姐的雙腿,我看見阿布哥一把抱著啞巴姐,一手抱住截掉的大腿傷處,急慌慌地衝去醫院。 那一幕發生得太快,我們三個小孩站在河裡都看呆了;火車輾過去後,還「噗通、噗通」地掉了好多肉塊到河裡,讓抓魚的我們也沒心抓下去,就在河邊等著看警察來處理車禍;警察還把我們叫去問了一下事發經過,我們就離開去附近的麵攤吃東西了。 這家麵攤擺在火車吊橋下附近,就是專門做往來這條鐵軌捷徑者的生意,雖然危險,但貪快、少走一大段路的人還真不少。 我們點了麵,正稀哩呼嚕地吃起來……突然,麵攤老闆從燙麵的熱水裡,撈出一塊肉,一臉狐疑地喃喃自語說:「是誰放了肘子在我的鍋裡滾啊?」 正在吃麵的我,聽到老闆說的話,就停下筷子、伸長脖子,看著那鍋燙麵的熱水,在滾動著冒出煮肉的泡沫,老闆還用勺網又把肉撈起來,大惑不解地看一看,又放回去煮—我看到那塊「肘子」是白白的,根本和豬肉不一樣(我可是殺豬的小胖啊)!我就跟老闆說:「那好像不是豬肉吔!剛才火車輾到人,警察在撿輾斷的—」剎時,在場的同伴也停住嘴巴的咀嚼、還有一個麵吞一半就停住了—大家同時盯向老闆……老闆又撈出煮得熱騰騰的肉塊,然後「哇!」地一聲、驚駭地把肉塊丟在地上,還連忙把整鍋熱水提去倒掉! 同時,我們三個吃麵的人,就開始噁心地嘔吐起來…… (事後警察來調查,才知道是啞巴姐被輾掉的大腿,其中一截彈到麵攤旁邊地上,有個吃麵的常客婦人,以為是老闆的豬肉掉在地上,好心地幫老闆撿起來沖了水,就丟到熱鍋裡。) 那晚、回家後,我連餐桌上的豬肉也吃不下去,我老爸聽了我講的事後,只淡淡的說:「眼不見為淨,沒看到也照吃啦!」那天抓的鱔魚,我養在水裡好幾天,都還不敢吃哩!至於那家麵攤,因為我們三個小孩到處喧嚷煮人肉事件,竟也收攤倒閉了。 ◎ 看到啞巴姐回想到小時候的這段往事。後來阿布哥娶了她,我也沒料到他們竟也開起神壇。唉,臺灣此時因為瘋「大家樂」,神壇如雨後春筍地到處冒出來,大家都不知道神壇供的神就是『瞎掰鬼』,更不知道『黑灰氣體團』就是群居在廟宇、神壇這種地方,危害人體! 有個好朋友(洪仔),要求我到他住處幫他驅邪(據說家裡怪怪的),我一看到他住處供奉的神像,就心知肚明問題出在哪,但是有理講不清啊!我只好拿起神像底座給他看,下面有黑灰痕跡,就是『黑灰氣體團』躲藏的跡象,我叫他能不拜就不拜了,做不到的話我也沒法子幫他,他只是一直辯解:「我這是花大錢請回來的正神,又不是陰神……」 他還憂心地說:「當初安神位時,大師有交代不能隨便動神像吔……」 我說:「就是怕被人類發現邪靈(黑灰氣體團)存在的證據,『瞎掰鬼』(神明)才會編出這種鬼話啊!」 (這也是為何道法人要強調:「神像不能隨意移動,神明才會穩固地待在裡面,想要動它還得看時辰」的真正原因。) 我是有理講不清,別人又不相信,我真的很無奈;更確信寫書絕對沒有人會看,反正我也寫不出來,就乾脆把寫書的事拋到腦後,繼續努力簽牌。 這段時期,為了求明牌而盤踞在我家的人愈來愈多,誇張到二十四小時,家裡都擠滿了人。 我又不好意思下逐客令,所以我整天都在喝酒,出禪和跟著訪客而來的『瞎掰鬼』(每個人都為了求神明保佑發財,都跑過廟)溝通;祂們常來了就賴著不走(我又得花錢帶祂們過境、送走祂們)……我成了酒不離身的酒鬼,累到躺在客廳地上就睡,而那些訪客,就是等著我醒來出明牌為止才會走! 我受不了這樣的生活,試圖讓我的生活回到正軌。 那些為求明牌而來的人,根本到了失去理智的地步,三更半夜也來按門鈴,我氣到把門鈴拆掉,他們就「碰、碰」地敲門,更吵!這些人都瘋狂地認為我有神力,連一些廟的主持也來拜訪我,想要聘用我,真是讓我啼笑皆非!我很想脫離這種每天家裡塞滿人的生活,搞得連我喜歡的作畫時間也沒了—於是,我就開始故意亂報數字(管他有中沒中),希望讓這些人死心,別再來煩我了。 除此之外,我看見很多中了彩金的人,下場都不好:有的突然一病不起、有的兒女發生車禍死亡、有的人是被許多莫名的禍事花光錢財,中了大筆錢到最後還是一場空;隔壁鄰居就是中了八百萬,拿去買房子,但卻因被牙籤刺傷牙肉,竟然就發炎、引發敗血症死了!看到中彩金的人,幾乎都是錢財一場空,對於「報明牌」這件事,我愈來愈反感。 (不過,我認為這些人都是有去廟宇宮壇求神拜佛,跟邪靈倒流才導致這種下場;而我自認沒在信神、拜佛,跟他們不同,所以並沒有警覺自己應該聽鍾馗的話﹝別再簽賭彩券﹞,我自己仍照樣在簽賭彩券,尤其奇怪的是,我怎麼簽都隨便中。) ◎ 有一天,住社子的鄰居阿嬌姨跑來找我。她一臉憂心忡忡地跟我說: 「阿松,我媳婦好像發瘋了,最近三更半夜,她都會起來洗澡,洗完就呆滯、呆滯地出門,問她什麼都不會回答。我偷偷跟著她走,就看見她走到堤防外……」說到這,阿嬌姨壓低聲音,彎腰在我耳邊小聲地說:「我看見她洗完澡沒穿衣服,就光著身體開了大門出去、一直走,我趕快追上去要拉她回家,她竟然好大的力氣把我甩到地上!好像中邪哩!」 阿嬌姨忍不住恐懼、含著淚說:「我在家裡等到早上四點多才看她進門,問她什麼,她都沒表情、也不回答,還全身光溜溜地站著跟我對看很久……」阿嬌姨面露驚恐地給我看她被摔傷的手、腳,一大片黑紫色的瘀青,她求助著:「你一定要救救我媳婦,阿嬌姨向你拜託啦!」 我問阿嬌姨:「你們是不是有去廟裡、宮壇求願拜拜?」 阿嬌姨說:「有啊!初一十五我都準備得很『澎派』(台語),叫媳婦去拜土地公啊!我看她這樣發瘋了,昨天我也去行天宮請神明幫忙保佑啊!我還求籤問過說會有貴人相助,我才來找你救她……」 (廟裡的籤詩,根本就是讓求問者自己對號入座,「貴人相助」是萬用籤詩,只是宮廟的伎倆罷了。) 唉!難怪會這樣! 但是要跟年紀這麼大的阿嬌姨講到她懂,恐怕我得講到斷氣—我只好告訴她:「好,我會幫你。 今天晚上你媳婦又跑出去的時候,叫你兒子跟著,你趕快來叫我去。你手腳的瘀血,記得回去用『天仙子、黃梔粉加米酒』敷一敷哦!」阿嬌姨千謝萬謝地回家了。 那天晚上,大約是三點,阿嬌姨緊張地來敲門,我也趕緊出門;上了堤防,阿嬌姨指著她媳婦走的方向:「我兒子已經先跟蹤去了,她往堤防外走去,走得好快、好快……」 我叫阿嬌姨先回家,我自己去追就好,就用半跑的方式,沿著堤防一路追…… 終於、遠遠地看見阿嬌姨的兒子(阿德)在前方,我跑過去時,他氣急敗壞地說:「松哥,她走得好快啊!連我都追不上!」 我們就一路沿著河堤公園的道路尋找,一直走到快到中國海專,才看見遠處的她,在月光下裸著身體,遠看著有四個不懷好意的男人,正向她靠近……阿德急得大吼著、想衝過去救她,我和阿德拚命加快腳步追著…… 怪事發生了! 我們看見那四個男的,圍住她、要抓她,竟然她掙扎一甩,四個男人都彈飛到幾公尺外;然後她轉頭看過來—透著綠光的雙眼,在黑暗中特別驚悚!阿德嚇得停住腳步,那摔在地上的四個男人,也驚恐地爬起來逃走;我並沒有停住腳步,趕快想追上去拉住她,沒想到她飛快地往遠處跑,我和驚魂未定的阿德,跑得氣喘吁吁也追不到,終於看不見她的蹤影…… 阿德說:「算了,她早上四點多都會自己回來。我們回去吧!」阿德喘得上氣不接下氣,我們就慢慢走回住處。途中,我把宮壇廟宇的真相解釋給阿德聽,阿德驚訝地說:「難怪哩!我老婆上個月有去社子的地藏寺求明牌,她中了一些錢。松哥,拜託你一定要幫我救她,她這幾天都這樣半夜出門,天亮才回來睡覺,早上起來要去工作時,她又很正常,而且她都不記得她半夜跑出去的事……」 聽著阿德說著她老婆發生的怪事,不知不覺也走回住處了。 第二天,阿德晚上早早就上床裝睡。 到了兩點多,果然他老婆又起來洗澡,然後光著身體要出去,臨出門前還回頭看了阿德一眼,假裝睡著偷瞇著眼的阿德,形容她老婆的臉,真的有像我講的:「朦朧朧的美」。阿德一看她出門,就打電話通知我,然後追出去跟蹤……(這回,我在前一天就出禪先跟『渡畜牲者』講了這件事,請祂們通報我一下。) 所以我趕去時,她正閃躲在社子市場邊的巷口,全身沒穿衣服地晃,阿德和阿嬌姨心急地跟在她後面,我走到她前面擋住她的去路,看見吸纏在她背上的『瞎掰鬼』,此時,我也看見三個『渡畜牲者』過來把她團團圍住…… 我喝令:「人家是良家婦女,你這樣搞太過分了!」 瞎掰鬼:「是她自己來交換條件的,說『發大財願以身相許』,我有讓她如願啊!中了彩券,該換我如願了。」 我氣憤地說:「她才中幾千元,不算發大財,你這樣太卑鄙了吧!你是存心要把她名聲搞壞、逼她去死嗎?」 瞎掰鬼:「不愧是元老,我就是要拿她抓交替!她死了,就換我可以去投胎了!」瞎掰鬼已經看到圍住祂的『渡畜牲者』,大概自知大限已到,祂也急了,還威脅著:「我若不出去,你們要抓我,她也死定了!」 被陰界邪靈卡身,尤其是『瞎掰鬼』,我知道用硬逼的方式抓出瞎掰鬼,會導致被卡的人,其軀體的磁流也會一併被拖走,當事人也必死無疑,所以不論是『渡畜牲者』或『風雲道者』(還有我),也不敢直接用電磁力抓捕這些卡在人類軀體的逃靈,只能伺機而抓捕;這些邪靈就是利用這一點,把人類的身軀當庇護所,囂張地橫行、危害人類! 我說:「你若想去投胎,不如你自己乖乖出來,我跟『渡畜牲者』講好,不抓你去粉碎當植物。」 瞎掰鬼:「好,那你要答應我一件事,我就出來。」 呸!還要開什麼條件?我火大地說:「什麼事?快說!」 瞎掰鬼:「你親這個女人的嘴一下,我就出來,至少我可以吸你一口五界元老的磁流!」 可惡!對方可是個裸體的女人啊!我很為難,只好問阿德和阿嬌姨,他們當然同意,阿德急著說:「松哥,你快點救救我老婆—」 於是我親了她一下,裸體的女人突然就癱倒在地上……阿德趕快脫下衣服蓋住她,把她抱回家了。 我看見那個瞎掰鬼隨即被『渡畜牲者』押走了。 (這些陰界邪靈為了阻止我執行書冊,處心積慮地要破壞我的形象,包括『酒鬼』啦、『神棍』啦、『酒瘋』啦、甚至這種故意讓外人對我有不良觀感的『騙色』形象都使出來了,就是要讓我聲名狼藉,寫的書就不會有人相信。當時,我被金錢迷惑得無法理解—『寫書』對『陰界邪靈』的嚴重性—所以也沒警覺自己步步陷入祂們的陷阱。) 阿嬌姨媳婦恢復正常之後,過了沒幾天,卻是阿嬌姨出事了。 她突然失去意識,莫名其妙地從社子一路行走到中和的『烘爐地』,清醒過來時累到半條老命都快沒了;她搭了計程車回到社子(已經晚上十一點多了),直接來我家找我:「阿松,我怎麼會這樣憨憨的一直走?我走到烘爐地,差一點累死!」 我心知是她去『跟陰界倒流』惹的禍,但是她年紀這麼大,要讓她理解「廟」的內幕真的很難,我就說:「你去烘爐地拜拜、許願對嗎?」 阿嬌姨驚訝的說:「對啊!你怎麼知道?我之前有去求土地公,假如給我發財的話,我願意『做牛做馬來報答』。是不是沒去還願,土地公在生氣?」 「唉!」我嘆了一口氣,只好跟她說:「不是你沒還願,是祂要逼你如願(做牛做馬來報答)—不要去走廟、拜拜啦!你媳婦的事還看不出來嗎?廟裡的神全都是鬼,都是假神啦!你去求祂,就要給祂抓交替。」 阿嬌姨不以為然地說:「怎麼會這樣講?土地公是正神,哪會是鬼?我媳婦是去那地藏寺,本來那就是陰神,她才會中邪,你是在嚇阿嬌姨哦?」 我看她老人家改不掉的『敬神』觀念,再講也講不通,乾脆就轉移話題。搞到這麼晚,我想她一定沒吃東西,我就弄了一碗飯菜給她吃,她吃完之後就回家了。 過沒幾天,她又來找我:「阿松,你還有黃梔粉嗎?我今天無因無故去坐9號公車到西門町,一下車竟然憨憨走去這台公車的前面被撞到,你看、瘀青這麼大片……」 我給了她黃梔粉後,說:「阿嬌姨,不要再走廟了啦!要小心點……」她道謝後就離開了。 那晚,阿嬌姨竟是從此一睡不醒—在睡覺時過世。辦完喪事後,阿德全家也搬離了社子。 ◎ 雖然這麼多血淋淋的事實,印證在這些簽賭『大家樂』的人身上;但是,來向我求明牌的人,仍然絡繹不絕,從小就喜歡工作的我,真的快受不了這種生活:白天,我想作畫,訪客一堆、跟來的瞎掰鬼也一大堆,我只好喝酒『出禪』在處理;等我醒來,出禪後的劇烈頭痛,又得靠喝酒麻痺,而周遭全是等明牌的人,沒等到我報數字是不會走的。凌晨三點,人終於走光了,期盼的清靜時刻,好不容易我才能好好安靜作畫……看到我屋裡燈火通明,竟然又有人「叩、叩、叩」地敲門,想來找我求個明牌! 再這樣下去,發瘋的人一定是我。我決定:離、家、出、走! 那一天,我誰也沒告知(老婆去賭博),三個小孩吃完我做的早餐後,也去上學了。 我從社子出發,走過台北橋、三重……開始徒步旅行;身上的家當就是戴著的鴨舌帽、六千元以及一個裝了兩套內衣褲的背包而已。 以前在「政戰特遣隊」時常急行軍,一走就是七天、十天的,徒步環島對我來說,是輕而易舉的事。我在便利商店買了一瓶礦泉水、一塊吐司麵包,依過去行軍的經驗,我知道裝備越輕便才有體力、毅力走下去,且在台灣(二十四小時)要買東西很容易,當下缺什麼再買就好。 此趟旅程,我最主要的目的是為了擺脫被當『仙仔』的生活,並且冷靜想想未來的人生方向;因此,我的旅程沒有預設目的地、更沒有行程的壓力,就是一直往前走而已。 通常我走到累了,就隨便找個樹下涼蔭,把鞋襪都脫掉,光著腳坐著納涼;吃,就是路邊經過的路邊攤;睡,就是隨地找個有樹或屋簷的地方就地睡;隔個兩三天,若有經過旅社,就進去買幾個小時洗洗澡。 記得我是走到桃園時,露宿在省道路邊的樹下,早晨醒來竟然看到身旁放著一張百元鈔、一個鐵盒便當和一瓶礦泉水!有點詭異,是誰放的呢?我猜大概是把我當流浪漢的好心人吧! 我是不可能吃來路不明的東西,所以我只好把錢收下,用礦泉水洗洗臉,留下便當,繼續我的旅程。後來走到台中,我露宿在路邊樹下,早晨醒來—赫然有人跪在我旁邊!是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子。 他畢恭畢敬地說:「仙仔,請賜明牌……」 「X!」我心裡想了一個字。我為了躲這種人離家,沒想到還會被這種人盯上!我決定裝聾作啞。 眼鏡男又說:「仙仔,我從桃園跟著你到這裡,你躺過的地方、還有尿過的地方—我都有看到明牌哦!而且好準哦!」說完他還跪在地上磕起頭來了…… 我的媽呀!我要躲這種瘋子而離家,沒想到還是有人把我當「瘋子」來求明牌。我仍然不發一語,默默地拿起我的背包,繼續走我的旅程。 當時臺灣瘋大家樂的情況,幾乎可以滅國—百姓為求發財不惜代價「跟陰界邪靈倒流」,瘋子暴增、自殺(被抓交替)的人也越來越多,沉迷簽賭彩券的人都荒廢了士農工商,整個社會經濟停擺,到處一大堆人整天汲汲在追求「明牌」,希望一夕致富—我在旅途中,還遇到有人開車經過,突然停了下來!車上下來四個人,跟著我、七嘴八舌地:「仙仔,幾號?」、「仙仔,請講個數字!」、「明牌幾號?」我對這種句子,已經厭惡到極點!我繼續裝聾作啞地走著,順便裝出神情木然的樣子,那些人就拿著紙筆亦步亦趨地跟著我,深怕錯過明牌的出現;我心想:「看你們有多少能耐走下去?」果然走了幾公里後,就把他們累倒、順利甩開了。 到了鹿港地區時,我迷路了。 不過,本來我就沒有預設目的地,所以迷路就迷路,我也不問路,隨性跟著人潮走就對了。到了晚上,走到夜市,乾脆在夜市好好地吃了肉圓和羊肉羹,再續攤叫盤炸蚵酥,配上一瓶台灣啤酒—迷路就有迷路的好處。 走到雲林的北港鄉下,我露宿在馬路旁一棵榕樹下,有位老伯騎腳踏車經過,停了下來,說:「少年仔,你是沒地方睡嗎?可以去附近有個廟,有免費的吃、住哦!」 我說:「免啦!我隨便都可睡啦!」我才不會『送羊肉入虎口』,去給「瞎掰鬼和黑灰氣體團」吸磁流咧! 老伯耽心的問:「你是外地來的哦!你不怕蚊子咬嗎?」 我回答:「我只是路過。我不怕蚊子啦!蚊子都不會咬我。」說也奇怪,真的沒有半隻蚊子咬我吔!大概是我酒喝太多,血液裡酒精成分太高了,不合蚊子胃口? 睡到半夜,我突然驚醒—看見不遠處飄浮站立著一個黑灰灰的人形(無臉鬼),透著綠光的眼睛,我知道祂是『瞎掰鬼』。暗夜裡,祂微微透亮的形影和那雙綠眼,顯得陰森詭異…… 我沒好氣地說:「幹麼?想嚇我?沒用啦!」我閉上眼,不想理祂。 祂說:「元老,拜託一下,我在等人。好不容易要抓個交替了。」 我說:「我人在這裡,不准你在我面前弄死人!」 遠方路頭,出現一盞車燈,看起來是輛摩托車,在寂靜的黑夜中,隱隱聽得見機車聲……我倏地站起來,警告『瞎掰鬼』:「你敢在我面前抓交替,我就叫『渡畜牲者』把你磨碎去投胎青菜!」 瞎掰鬼:「元老,你嘛拜託一下,我等好久才等到機會,他的機車剎車皮磨到快沒了……」 此時,那台機車已經騎到我面前了,騎車的年輕人看到我,驚駭得車子一歪,嚇得差點摔車!他停住車、嘴裡一直唸:「阿彌陀佛、阿彌陀佛、阿彌—」我打斷他,喊著:「喂、我是人不是鬼啦!」 他聽我講這句話,才驚魂甫定地說:「嚇死我了,我還以為見到鬼,這麼晚了你怎麼在這裡?」 我說:「沒啦,我是徒步旅行經過這裡,在這路邊過夜。少年仔,以後不要唸『阿彌陀佛』,真的會引鬼近身;還有,剎車記得去修理一下。」 年輕人說:「我正要去上夜班,不然就可以載你回我家睡一晚—咦?你怎麼知道我的剎車怪怪的?」 我說:「我看你剛才停車就知道,自己小心一點。」 年輕人看了看手錶急著說:「我得趕著去工作了。再見啊!」 看著他騎車離開,瞎掰鬼哀怨地出現了:「元老,你害我失去一個機會……」 我不屑地說:「別裝可憐,你們還不是用騙的,假裝有神明,害人類上當才會去拜你們,要抓交替機會多的是,滿街都是有拜拜的人,你少裝了!」 瞎掰鬼不甘不願地回話:「是人類自己要求神明相助,我們只是順水推舟配合,實現這種人的願望,有求就得付出代價啊!我們也很辛苦,老是得想出新的神明名號給人類供奉;剛才那個年輕人我可是培養了好久,也給他中彩券、也給他摸彩中機車,我已經不想再過逃靈的日子,我要把他抓交替,換我去投胎……」 我也懶得跟祂多談了:「好、好、好,只要不在我面前抓,隨你,我才懶得管哩!」我躺下來準備睡覺,不想再跟祂扯下去,「瞎掰鬼」也自知無趣地消失了。 隔天,我走到北港一個公車站,遇到一攤賣涼鹼粽的,我興奮地吃了一碗又一碗(四顆),心滿意足地離開—沒想到繼續上路後,走了大約一個小時,肚子突然絞痛得不得了,恰好前方有個「福德正神廟」,我不顧一切(那是邪靈大本營)衝去找廟裡的廁所,好好地『洩洪』一番……上完廁所出來,竟然看見昨天那個年輕人,正跪在神桌前、閉眼虔誠膜拜;我也不想管閒事,就直接走出廟門,眼角瞄到昨天那個「瞎掰鬼」站在神桌邊—看來那個年輕人難逃一死了…… 我走到外頭,觀望著該往哪個方向走……那個年輕人正好出來要去燒金紙,他一看到我,很驚喜的說:「喂、你也來這裡喲!我跟你說,這個土地公很靈吔!我每天下班都要過來拜一下。」 我回答他:「我只是來大便的。」 對知道宮廟神壇內幕的我來說,滿街林立、多到比便利商店還多的『廟』,很適合當出門在外時,解決內急的『公共廁所』。 聽到我回答得那麼直接,那個年輕人好像楞了一下,才說:「對啦,廟裡都有廁所可用,還滿方便的。」 我看他這麼熱衷、虔誠的拜神,又想到裡面神桌旁的「瞎掰鬼」,忍不住勸他:「年輕人,不要老是求神明幫忙,要靠自己實力,腳踏實地比較好,廟裡拜的未必是神哦!有時拜到後來,要付出很慘痛的代價。」 年輕人熱切地說:「不會啦!我很相信土地公的存在,因為祂真的有保佑我。告訴你,我曾經生了一場病,醫都醫不好,就是在這個土地公求願,請土地公幫忙,保佑我的身體趕快恢復健康,結果呢?」他故意賣弄神祕地說:「從我『搏杯』那天起,過一個禮拜身體就好了!所以我每天下班一定會來拜拜;還有哦,祂還曾託夢給我『明牌』,我去簽還中了吔!」 看著他滔滔不絕地在讚頌土地公的神蹟,我心想,再跟他講什麼都是多餘的,因為他絕對聽不下去。 我就轉移話題:「我要走了,借問一下,要往嘉義的方向是哪邊?」 年輕人指著方向說:「往那個方向就可以—你要用走路去嘉義哦?要走很遠吔!不然我騎車載你一段啦!」說著,年輕人急著想把金紙燒一燒,說要載我一程。 「謝謝、謝謝、不用啦!」我想到昨天那個『瞎掰鬼』講的話,連忙推辭:「我是在走路旅行,順便去找朋友,你忙你的,再見啦!」 ▲ 道別了這個誤入邪靈陷阱的年輕人,我又再度踏上旅程。 沿途我思索著『年輕人和他以為是土地公的瞎掰鬼』之間,種種關連的來龍去脈:年輕人的病,醫都醫不好,【是因為他有拜土地公的習慣,被群居在廟裡的『黑灰氣體團』卡入體內,才會生病且醫不好】;接著他又向土地公求願換得了健康,【是因為(土地公就是)『瞎掰鬼』—是這些『黑灰氣體團』的老大,就是祂在操縱這場戲,等人類來求拜時,祂就指示『黑灰氣體團』脫離人類軀體,於是年輕人的病就奇蹟康復】;再來,這個年輕人就會成為土地廟的忠誠顧客,【固定每天來廟裡貢獻磁流給『黑灰氣體團』和『瞎掰鬼』吸】;為了加強他的忠誠度,【『瞎掰鬼』再化身土地公去賜夢給明牌,讓他更死心塌地的相信土地公的存在】—接下來,就是付出代價的時候:『瞎掰鬼』要『抓交替』! ※ 說起『抓交替』,這是鍾馗帶我遊歷陰界內幕時,我才知道邪靈也有翻身、脫離『逃靈』身分的機會—就是『抓交替』。 民間人類時有發生很離奇的意外死亡,百分之百是被陰界邪靈(瞎掰鬼)抓交替;這樣而死掉的「人類靈魂」,就必須去投胎「魚蝦、畜牲」等動物,換『瞎掰鬼』可以向『渡畜牲者』投案,去投胎魚蝦動物再循環到當人。 我記得,初次聽鍾馗講﹝陰府﹞這項邪靈的「從良方案」時,我很質疑這項抓交替的公平性…… 我向鍾馗抗議:「為什麼讓邪靈害死人類,反而可以去投胎?太不合理了。」 鍾馗說:「﹝陰府﹞管制整個宇宙的靈魂與生物的循環運作,不會只偏頗某類生物;不管陰界和陽間,都依照執行法則在操作。沒錯,『瞎掰鬼』和『黑灰氣體團』,是不遵守法則的犯法靈,是要被『風雲道者』及『渡畜牲者』逮捕處分的【壞鬼】,但是﹝陰府﹞也要有讓壞鬼從良、棄惡從善的機會呀!就如同民間犯法作惡的壞人,接受法律制裁也有機會重新做好人,不是嗎?」 我說:「話是這麼講沒錯,但是﹝陰府﹞怎麼是放任壞鬼來害死人類,而讓壞鬼從良呢?太奇怪了!」 鍾馗:「元老,你仔細想想看,你在小時候是不是從來不拜神拜廟,也活得好好的?健健康康、困境也都能靠你想出的方法去解決?」 我篤定地說:「一點也沒錯!反而是因為【靈魂出竅】後,頭痛得要死,以為是卡陰才跑去廟裡祭改,之後惹來一堆邪靈纏身,黑灰氣體團還搞得我斷腿、挫折到我自己都不相信我會這麼慘……」說到這,我斜睇著鍾馗:「講到『頭痛』這件事,不就是你害的嗎?」 鍾馗連忙澄清:「冤枉啊!元老,我有一直提醒、警告你,不要去廟裡跟陰界倒流啊!是你自己不聽的。」 說的也是,當初我根本搞不懂好鬼、壞鬼的分別,只是急著想解決『頭痛』的困擾,我說:「言歸正傳,你到底要說什麼?」 鍾馗說:「靈魂能夠投胎到人類軀體,是因為投胎的靈根(智慧靈根體),長度有兩公分,比起其他生物的靈根都長,才有資格投胎當人。」鍾馗看看我,似乎想確定我聽不聽得懂,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,鍾馗又繼續說下去:「你已經看過邪靈的來源,那些靈根都是野獸、動物和沒資格再當人類的逃靈,靠著顯靈編出神佛的騙局,讓人類蓋出一座座的『宗教場所』,吸引人類自願上門給邪靈吸取磁流。」 我有點不耐煩的說:「我知道,那些『黑灰氣體團』就是卡在人類身上慢慢侵蝕靈根,等靈根被吃掉,吃了人類靈根的『黑灰氣體團』,就成了能變化外形的『瞎掰鬼』,所以『瞎掰鬼』就顯靈給人類,瞎掰了各種神明的存在,人類虔誠敬奉神,其實是去給邪靈吸取磁流。」我吞了吞口水,又說:「這跟抓交替的合理性有什麼關連?」 鍾馗:「元老,我要表達的—就是﹝陰府﹞對萬物循環的運行依據,是以智慧靈根的長度,取決投胎生物的種類。」 我仍然不解:「這樣說來,人類的靈根比『黑灰氣體團』、『瞎掰鬼』都長,那靈根是怎麼變長或變短?」 鍾馗:「重點來了!『黑灰氣體團』和『瞎掰鬼』吸取人類的磁流,除了為飄浮的行動力外,就是要讓靈根成長;而最容易造成人類靈根(智慧靈根體)萎縮變短的原因,就是相信有神、想依靠神助的心態!」 我問:「是因為相信有神、想依靠神助的人,會去『宗教場所』被邪靈吸磁流,靈根才會萎縮嗎?」 鍾馗:「這是原因之一。另一個因素是—這種人遇到挫折、困境不會盡全力去面對、解決問題,自然無法磨鍊出智慧(靈根)的成長,加上磁流被所崇拜的神(邪靈)吸去,靈根一定會萎縮,死後就沒資格當人類。」 我仔細思考了鍾馗的話,還是很迷糊,又問:「說來說去,我還是搞不懂,這跟瞎掰鬼抓交替的合理性有什麼關係?」 鍾馗義正辭嚴的說:「身為人類卻『自願』去跟低等的靈根倒流,代表智慧有問題,被淘汰掉、重新投胎動物,是理所當然的;只是有人是多活了七八十年才死,有些人卻提早被靈根已經成長的『瞎掰鬼』選中,被抓交替死了,去投胎魚蝦、畜牲。」 我恍然大悟!原來被抓交替的人,是出於『自願』,所以理所當然! 我急忙說:「可是人類根本不知道神明是『瞎掰鬼』掰出來的騙局啊!這樣死得挺冤枉的。」 鍾馗說:「這本來就是人類考驗智慧的考場呀!元老你小時候不也很辛苦?但你卻從不依靠無形相助,這樣子不也活得很好?有些人一生都沒宗教信仰,也一樣活得終老—有智慧的人,自然會邏輯分辨出『信仰神』的必要與否。」 我想了想,有所感觸的說:「對呀!王伯伯就從來沒有信神、拜拜;我阿嬤也是不走廟、不拜神,她頂多是附和跟去的……」 鍾馗說:「元老,在陰府你是五界元老,今世特別安排投胎當張國松,就是要執行揭露人生真相的書冊任務,把這些生死內幕公開給人類知道。」 ◎ 回想到這裡,我的腳步也沉重起來。不識字沒受過教育的我,真的要執行什麼書冊任務嗎?可是我真的連書都沒看過,國語也不太會講,要怎麼寫呢?還是可以花錢請人代筆嗎?……我一邊走路,一邊思考著關於「書冊任務」的事,想過來又想過去,終究是礙於我『不識字』,真的是不可行—於是,我下了結論:我不可能會寫書。關於書冊任務的煩惱,就拋在腦後不再去想了。 (肚子又翻騰起來了,我趕緊衝到最近的寺廟上廁所,解決了燃眉之急。) 走到台南時,我已經換了十雙襪子和兩雙鞋子。 行軍時,通常最快出現的痛苦,就是腳長水泡—我都是一次穿兩雙襪子防止這種痛苦的產生。這次徒步旅行,我也是穿兩層襪子走,大概走兩三天,襪子就會髒掉,我就在經過便利商店或市集時,去買襪子換,順便也把走到破掉的鞋子換掉。 南部的氣溫很高,熱到受不了,我就脫下唯一的牛仔褲披在背包上,穿著四角內褲走。有時經過比較偏僻的路段,放眼不見住家,但是總是會見到台灣的特產:「廟」。我都稱它做「邪靈休息站」,此時,它除了上廁所之外,還可以在那洗把臉、沖個涼再出發。 記得在路過某個田間的小廟時,我去廟裡的洗手台沖個涼、把上衣脫下來搓洗,順便拿衣當巾擦洗身上的汗水……在嘩啦嘩啦的水聲中,聽到很多人的喧嘩聲,心裡正納悶:「剛才都沒看到人啊!」等我洗好出來,竟然廟的大香爐邊擠滿了十幾個人,而外頭停了十幾台的腳踏車、機車,陣仗挺大的。 「原來是來求明牌的。」我心想,真是台灣無處不瘋狂,我也湊過去看熱鬧。那群人全聚精會神地在盯著香爐,也沒人在乎我這個陌生人。 我回頭看了看廟裡的陰暗處,果然看見一個『瞎掰鬼』—我倒想看看祂怎麼操弄人類的,便踮著腳尖,加入圍觀的行列: 「阿伯,你在看明牌哦?是有準嗎?」我問旁邊一個皮膚黝黑的老伯。 「有啦!上期阿發仔在這拜拜,看到香灰浮出數字,中了好幾百萬—別講話啦,快點幫忙看一下,我眼睛不好,看不清楚……」老伯小小聲地說著,順便叫我幫他看一下。 我也想知道這些「邪靈」是怎樣弄出數字的?就盯著香爐和香灰,想找出蛛絲馬跡…… 等著、等著……我突然看見一小球、一小球的『黑灰氣體團』,沿著香爐竄入香灰裡!不一會兒,香灰在煙霧中,竟然明顯出現浮動的情形,就好像香灰裡有東西在動似地—人群中有人小聲地驚呼:「來了、來了,有明牌出現了!」 老伯急得拉拉我問:「你有看到嗎?幾號?幾號?」 我搖搖頭說:「沒有看到吔!我什麼都沒看見。」 我趁機退出人群,還是趕緊離開好了,免得我自己按捺不住心動,又忍不住去簽咧! 那天晚上,我露宿在公園的涼亭。 心裡回想著『黑灰氣體團』鑽入香灰的情形,才知道很多在求明牌的人,都信誓旦旦看到的超自然現象,原來都是「邪靈」這樣搞出來的。『瞎掰鬼』各地都有,祂的手下爪牙就是『黑灰氣體團』,是祂操縱爪牙去愚弄人類,中不中都只是機率,反而是求明牌的人,因此這樣『跟陰界倒流』,給自己未來帶來不幸的災厄。 我翻個身,心想:大部分的人看到這種靈異現象,一定深信不疑是神明顯靈,就敢下大筆賭注去簽牌,萬一沒中,就傾家蕩產了,難怪有人簽賭彩券簽到去自殺,那樣就正好被『瞎掰鬼』抓交替。 唉—我給人家明牌,是不是也算害人呢?想著、想著不知不覺也進入夢鄉…… 日復一日,我就這樣一路走到台灣尾端—屏東。 途中,遇到很多熱心的陌生人,只要聽到我從台北走路到當地時,都會驚訝地張大嘴巴、說:「哪有可能?」最常聽到、看到的話題,都是簽賭彩券的明牌,連經過荒涼的墓地也不寂寞,熱鬧得很—有很多人在那求明牌! 在屏東鄉下過夜時,我剛坐在樹下、脫掉鞋襪乘涼,就陸續來了十幾個人,為我停下機車、腳踏車,熱心地邀我到他們家吃飯、休息,我都一一婉拒,但也感受到溫暖的人情味。有時,早上醒來就看見一大桶礦泉水放在身邊,真好心—我怎麼可能扛這麼大桶的水走路?所以,就把水拿來洗臉、洗手、沖沖腳;還有農民特意抱了一顆大西瓜硬要我收下、也有人扛一包米來放在我身邊—但是我又不是要定居,也不可能帶著這麼重的東西旅行,只好把他們的心意收在心裡,留下東西繼續上路。 從屏東到台東這一段路,有時人煙較少,所以我看到有貨車經過時,就會搭便車。就這樣邊走邊搭便車,抵達了台東。 ◎ 從台北出發時,我身上只帶六千元,一路上錢只有花在吃、買水、旅社洗澡、買襪子和換掉破鞋子—到了台東,我數一數剩下的鈔票,竟然還有七千五百元!這一路走來,(拜大家樂之『瘋』所賜)有很多把我當流浪漢的「明牌迷」,認為我留下的明牌很準(我也不知道我睡過、尿過、丟過的地方到底留了什麼明牌),還有人一路追來,硬塞紅包要答謝我呢!結果我帶的錢不但沒減少,反而還增加了,真是意外。 台東的風景秀麗,但是大部分的馬路都是石子路,走起路來挺辛苦的,走不了幾個小時,腳掌就痠痛得受不了、鞋也破了。經過市場時,我趕緊去買襪子和鞋子,順便找個能坐下來歇腳、吃東西的地方。我在一家賣粿仔條的小吃店,點了兩大份的粿仔條和一碗貢丸湯,好好飽餐了一頓,才繼續上路。 才走出店裡,找個路邊坐下來把鞋襪換掉,就聽見有人操著特殊的山地腔:「你不是張國松嗎?八號、張國松,你怎麼會在這裡?」 我回頭一看,竟是當兵的同袍文河仔!我也很驚訝在這遇到十幾年不見的他,兩人開心地聊了一下,文河仔一聽我正要回台北,急忙叫我等他一下,他回家去拿個東西,我還來不及出言阻止,他就騎著車走了。過了一會兒,他又騎著機車回來,帶了一大袋的愛玉子,說要送給我帶回台北,不顧我的推辭、婉拒,他硬塞給我後就跑了。 看著這袋愛玉子,我也很頭痛,朋友的心意我領了,但總不能扛著這袋愛玉子走回台北吧?最後,我只好把愛玉子送給粿仔條的老闆。 從台東走到花蓮後,我就順道去探望住在花蓮的伯父(我父親的堂哥);想起以前在花蓮當兵時,常去伯父家打擾,儘管是過了十五年,花蓮看起來依舊有份熟悉的回憶。我徒步經過南華營區,往山上走著……熟悉的山景、陌生的人,歲月就是如此印證「時光一去不回」這句話。 到了伯父家,只有堂哥(石貴)一個人在家。 原來伯父已在六年前過世了!我記得當兵時來過這裡,那時旁邊都有住戶,如今旁邊的住戶都搬走了,只剩石貴一個人還住在這裡—我注意到隔壁的空屋,門窗都貼滿了符令。我問石貴:「隔壁房子是怎麼了?幹麼貼那麼多符令?」 石貴神祕地說:「鬧鬼呀!所以我才請這麼多神回來鎮壓。」 我抬頭看了看石貴家的神桌,拜了五尊神像,心裡替他耽憂(他才真是請鬼入門了),我說:「你有看到鬼嗎?」 石貴:「有—喔!我跟你講,隔壁本來住個老人,兒子女兒也住在這裡,後來子女搬去市區,老人不肯搬,堅持要住在山上,就剩他一個人住。結果沒幾年後,他得了怪病,皮膚到處長不同大小的硬塊,常常痛得哀哀叫;開了好幾次刀都沒好,沒想到之後他竟然上吊自殺死了!」 石貴摸摸手臂又說:「想起來我就起雞皮疙瘩—大概是他兒女請來的法師,超渡的法力不夠,自從老人上吊死後,那屋子就開始鬧鬼。時常晚上都聽到怪聲、還會看到屋子窗戶邊有人影走動;有人去偷釣屋後池塘的魚,說看到綠色透明的人站在池塘邊的樹下,嚇得釣竿丟了就跑!」 我問石貴:「那都是聽人講的,你自己有親眼看到嗎?」 石貴說:「有,我碰到的才是怪事咧!有一次有兩個朋友來喝酒,喝到晚上快十點,他們準備要回家了,我就把剩下的啤酒全部倒在杯子裡,竟然沒過幾分鐘,杯子裡的啤酒結冰了!我已經有點醉茫茫,還以為是我的錯覺,就去睡覺;在要入睡的時候,突然一個女鬼從窗戶飄進來,到我旁邊在拉我的褲腳,我嚇得跳起來、一看!只有窗戶打開開的,又什麼都沒有……」 我笑著說:「那應該是你喝醉的幻覺啦!」 石貴不服地說:「又不只這件事,晚上隔壁都會有走路聲、不然就是『叩、叩、叩』的聲音,又不是我聽到而已,鄰居大家都有聽到、看到(怪影),所以大家都搬走了。就是為了我的養雞場在這裡、搬不了,我才一個人住在這。」 我看了看神桌上的神像,心裡在猶豫要不要告訴他真相。 他又說:「我去廟裡請了這麼多神回來,你看有關公、也有五府千歲,全部都是花很多錢、請道行高深的師父來開光入神的……」 我說:「其實鬧鬼的地方,只要打掃乾淨就自然沒鬼待得住了,不過神像才是鬼躲藏的地方哦!」 他很不以為然:「怎麼這樣講?神像就是神,怎麼會是鬼住的?」 我說:「從小到大,我都可以看到鬼。看到鬼最多的地方就是神壇、宮、廟,祂們都是藏在神像底座,不信你可以翻開來看,會有黑灰痕跡。」 石貴不贊同地大聲嚷著:「胡說八道,神像不能動啦!師父都有講過,不能亂動神位,不然神會跑掉,就是你亂動才會有鬼跑進去!廟裡有很多鬼那是一定的,因為鬼都希望去給佛祖、神明超渡啊!你不懂不要亂講!」他又一副高深莫測的補充:「你知道我神位安好時,還連著整整三天燒香沒有斷過,是很慎重請回來的神。」 我看石貴都要翻臉了,只好轉移話題:「你神明請回來以後,還有怪事發生嗎?」 他悻悻地說:「有神明在我還怕什麼?有拜有保佑啦!」 算了吧!用講的要把來龍去脈講給他懂,我也沒那麼多時間,因為已經四點了,我也該準備下山才好(我想起十五年前來這,遇到的恐怖事情),還是趁太陽沒下山前,趕緊回到市區比較妥當。 我看看外面那隻黃色土狗,轉頭問石貴:「以前那隻小黑死掉了嗎?」 「啊?」石貴楞了一下,才又想到什麼似地說:「喔—你是講十幾年前你做兵時,我家養的那隻小黑,牠早就死了。現在這隻小黃,動不動就愛吹狗螺,吵死人了……」 我和石貴又閒聊了一會後,我就起身表示告辭:「石貴哥,抱歉啊!打擾你了,我得下山去坐車回台北了。」 石貴驚訝地說:「難得來這麼一趟,不在這過夜?留下來吃飯啦……」他一直邀我留下來住一晚。 我瞥見神桌下,一坨坨黑灰色的氣團,湧入裡面的房間。(我才不要留在這給邪靈吸磁流咧!) 我連忙推辭:「明天台北有工作要趕回去處理啦!」 石貴乾脆拿起機車鑰匙說:「不然我載你去市區,一起吃個飯再載你去搭車,難得來一趟怎麼可以不讓我請。」說著,他已經去牽摩托車了。 盛情難卻,我只好跨上石貴的摩托車,在離開前的一瞥,我看見一個綠色、半透明的『人形』,站在拴著狗的大樹下…… (和堂哥石貴吃完晚餐後,我請他載我到公車總站,那晚我就在客運站打地鋪過夜﹝也發生了詭異的怪事﹞,隔天再繼續旅程往台北走……接下來,本人會繼續為讀者揭開更多的陰陽靈異內幕—﹝鬼屋‧符令‧大揭祕﹞。) 《防鬼絕招一》不拜、不求、靠自己,腳踏實地—鬼怕你! 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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12.《人生大挑戰》渡畜牲者・瞎掰鬼與邪靈

    YOUTUBE 有聲書 實體書 第 198 頁 渡畜牲者・瞎掰鬼與邪靈…… ◎ 從內雙溪搬回社子,重回文明世界,我每天都忙著創作藝術雕畫;為了揣摩石銅雕畫這種立體浮雕主角的靈活、生動,我時常買來活生生的動物,當作『模特兒』,創作出許多以動物為主角的作品。 石銅雕畫—『蟹戰』 有一次,買了幾隻毛蟹養在臉盆裡,準備晚上要打牙祭;不料,牠們竟從臉盆爬出來,在客廳地板上東躲西藏—我發現牠們橫行、舞爪的模樣挺有意思地,就拿牠們當主角,創作了一幅作品—『蟹戰』。 之後,有朋友送了兩隻又肥又胖的兔子。我想起美味的「三杯兔」,便興致勃勃地先宰了一隻;剝好毛皮後,我把兔肉放在塑膠桶裡,先去清理毛皮—我得在女兒下課前整理好,免得她們發現晚餐是兔子會給我拒吃。等打掃好,我把兔肉拿到砧板上,剁成兩半準備切割時,忽然聞到一股嗆鼻的塑膠桶味……竟是兔肉散發出來的!怎麼會這樣呢?我想起九歲在酒店廚房工作,老廚師有教過:有些肉會像茶葉一樣,吸收周遭的氣味,所以放肉的容器要注意—糟糕!浪費了這麼肥美的兔肉,我很不甘心地把兔肉丟到垃圾袋打包,準備殺另一隻……突然、門口鑽進來一個「鬼」!把我嚇了一跳!祂著急地說:「我沒有惡意,我只是要提醒你,如果沒有要吃牠就別宰了,才不會浪費食物。」 剛才在殺兔子時,我眼角就有瞄到這個「鬼」在門旁;自從我會『出禪』後,時常看見這些靈異之物,我也司空見慣,不過這個鬼未免也管太多了吧? 我問祂:「你是什麼神?怎麼連殺兔子也要管?」 祂說:「我不是神啦,我是『渡畜牲者』,是負責羈押動物靈魂去投胎的;你剛才殺一隻兔子,所以我要把牠的靈根帶去投胎其他動物。」說著,祂指指門外說:「喏,那隻兔子是從野獸循環來投胎兔子的,所以牠的靈魂就是動物的模樣;外面那隻是人去投胎狗的,今天狗死掉了,所以牠是人的樣子……我就是負責領這些動物的靈魂根去投胎的。」哦?我探頭往門外看,哇!外面是列隊在等吔!我看見今天殺的那隻兔子、一個中年男子、兩個姑娘、還有五隻貓……牠們都是死掉的動物靈根,半透明、霧霧地,一個、一個乖乖在外面等。我問『渡畜牲者』:「你要帶牠們去哪裡投胎?牠們都不會亂跑嗎?」 祂說:「我每天的工作就是負責在社子這條街巡,有死掉的動物靈魂或自殺的人類靈魂,我經過時牠們就要自動出來報到;我會帶牠們去循環投胎的地方—街口今天有隻母貓要生了,我要帶牠們去投胎。亂跑?誰敢亂跑啊?靈界法規是很嚴格的,亂跑不守法規的,靈根當場會被粉碎,隨氣流降落投胎植物,你吃的青菜就是這樣來的。」 我愈聽愈有趣,又問祂:「那你是怎麼成為『渡畜牲者』的?」祂說:「我就是『死老百姓』嘛!以前活著時不知道當人類的真正意義,死後不能進入﹝陰府﹞報到,只能留在當地這裡當『渡畜牲者』,管理動物和植物的靈魂投胎程序,每天工作十二個小時,比當人類的時候還累!早知道如此,以前當人的時候,就要努力『士農工商』,今天就不必留在陰間,你知道我做這工作要做多久嗎? 起碼得兩、三百年才有可能進入﹝陰府﹞,或再投胎當人類吔!」說著、說著,祂緊張的看看外面,說:「我得趕快帶牠們去投胎了,貓快生了……對了,我是要提醒你,如果不吃兔肉就別殺兔子,浪費食物不太好。 ﹝陰府﹞的靈界法規規定—【除了人類之外的動物,都是可宰殺食用的食物類】;但若沒有要吃牠就不要宰,才是人道,不然殘忍的人死後也會有懲罰哦!」我聽了很慚愧,趕緊向祂解釋為什麼要丟掉兔肉,我不是故意殺了又不吃的。 祂又說:「那就好,反正這些動物就是要循環【被殺食用、再投胎】的程序,殺上四十次才能換下一個物種的軀體,所以吃牠是幫牠們有機會循環到當人類。 我得走了,我知道您是五界元老來寫書的,才敢跟您講話,不然我們若接觸人類,可就事情不妙—馬上會被(風雲道者)逮去投胎畜牲咧……不多說了!」『渡畜牲者』匆匆地帶著那些動物的靈根離開。 不一會兒,女兒都下課回家了,我趕緊張羅晚餐去……那晚,我在睡前思索著今天『渡畜牲者』的話,也想起十幾歲時,時常在要入睡之前會看到一些鬼魂,在我半夢半醒的時候指示我改行;祂們會說自己生前是木匠、生前是油漆師傅—難道祂們就是所謂的『渡畜牲者』嗎? 突然,鍾馗不知道從哪冒出來說:「今天你有碰到『渡畜牲者』了吧?」被嚇到的我(今天已經被嚇兩次),也自然『出禪』脫離軀體,問祂:「十幾歲時,叫我改行學木工和做油漆師傅的鬼,也是『渡畜牲者』嗎?」 鍾馗說:「沒錯,包括今天你碰到的,都是我特意指派去接觸你的『渡畜牲者』。否則,祂們就算向天借膽,也不敢顯靈給人類看到!﹝陰府﹞靈界法規是【嚴禁陰陽兩界的接觸】,不論是我(風雲道者)、還是『渡畜牲者』,若接觸人類,就是犯法!會被處分投胎動物類;除非是﹝陰府﹞有公文允許,不然人類是不可能看見我們的。」 我說:「但是我從小到大都會看到靈異鬼怪,又是怎麼一回事?」 鍾馗說:「這可說來話長了。 因為你是五界元老投胎來執行書冊任務,所以你可以『靈魂出竅』,是民間唯一靈魂出竅、還能活著的人;陰陽靈異的內幕,就是要靠你寫出來傳達給人類知情,所以你可以接觸到正、邪的靈根;但是其他人類若接觸靈異之物,可就不妙了—百分之百是邪靈!這說來複雜,不如帶你親自去看吧!」 於是,我就隨著鍾馗,準備去遊考靈異世界。 說到「靈魂」的行動,特別在此為讀者說明:不論是我出禪的靈魂、或是鍾馗(風雲道者)、渡畜牲者,還是鬼……都只是氣體,只能離地三寸地飄行,不可能在空中飛來飛去—電影演的鬼都是騙人的—而且如同「風」一般,必須要有縫隙才能通過,所以我和鍾馗要出去時,也是從大門的縫隙,以氣流的方式直接通過。 我們來到基隆河堤防,站在高處望向周圍,我這才發現,原來到處都是發光的靈體,是離地飄浮、霧霧的「人」,鍾馗說:「這些在人類周圍—陰間的工作者,就是你今天碰到的『渡畜牲者』。 祂們是在執行人類與動、植物循環運作的鬼,每天下午四點工作到早上四點,忙得很,可沒偷懶的時間哦!」我看見有些『渡畜牲者』,排列在基隆河邊,好像……在撒螢火蟲?祂們一把、一把地拋散出去發亮的東西,散布在黑漆漆的河面,閃閃發著綠光,我問鍾馗:「祂們該不會是在放煙火吧?」鍾馗說:「哪來的閒情逸致放煙火?『渡畜牲者』是陰間的苦力吔,整天十二小時工作是沒有休閒娛樂的。那是在把粉碎的靈魂,撒在河裡投胎當魚蝦水族,你看見的綠光是被粉碎的靈根。」 我可好奇了:「什麼樣的人會去當魚蝦水族呢?」 鍾馗說:「有些是被抓到犯法的逃靈、有些是作惡的人類死後被判投胎魚蝦水族,靈魂就會被粉碎,交給『渡畜牲者』去執行、撒在河裡;昨天社子街那個宮壇才死了一個乩童,靈魂馬上被押去粉碎,今天就撒到基隆河當魚蝦了。」做乩童會當魚蝦?我愈聽愈奇怪,我問祂:「那以前不是常有一些廟裡來的靈異鬼神纏著我,有的說祂是媽祖、觀音、三太子,要藉我的身體救世,那不就是當乩童了?難道我答應的話,死後就會投胎魚蝦?」 鍾馗說:「沒錯!這就是人類分不清好鬼和壞鬼的差別,被騙了還不知道。 好在你有聽進我的勸,沒答應祂們。」這可玄奇了,好鬼、壞鬼到底怎麼分別,連我也搞不懂啊!我急忙追問鍾馗,要祂教我一招,免得我也被騙去當魚蝦。鍾馗說:「好鬼就是例如『渡畜牲者』、『風雲道者』、還有那些遵守靈界法規—【不接觸鍾馗哈哈大笑:「元老你別搞笑了,就是因為你的身分特殊,我是有領﹝陰府﹞的公文才能接觸你的;否則我也不敢現身、顯靈被其他人類接觸,違反靈界法規我也得投胎畜牲吔!」說完,鍾馗領我到百齡橋下的暗處, 要給我看個東西。 鍾馗呼喚了一下……突然,黑暗中出現一團亮白的半透明霧體(如圖示),此時眼前產生白茫茫的霧氣,霧氣中隱約可見女鬼的臉孔,卻看不到身體和手腳;而且那女鬼現身時,會伴隨著細微的電波聲響(就如同電線走火時的聲音)。鍾馗說:「這是死期未到、階段歲數未滿卻死掉的人,靈魂必須在民間等待時間到,才能回陰府報到。如果人類看到祂,只是閃避不及的感光氣而已,不會加害活著的人。 祂比你更害怕被你看到!因為祂若故意接觸人類,就會被『渡畜牲者』押去投胎畜牲動物。假如人類無意間遇碰祂,祂閃避不及,就會因各自靜電,剎那間互相呆住無法動彈。所以人類若自稱見鬼,但說是近距離(一公尺內)見鬼、還跟鬼交談,絕對是亂掰的!」 我仔細端詳了女鬼的臉,覺得很面熟……終於認出她、眼前的女鬼竟然是以前一個老鄰居(阿蕊)!她是在屋頂曬菜脯(蘿蔔乾),不小心摔下來,當場頭骨破裂死亡,當時才四十歲出頭而已!原來她還在逗留等待啊! 我問鍾馗:「祂怎麼不必去當『渡畜牲者』呢?」 鍾馗說:「這種壽終歲數還沒到的人,靈魂可自由留在當區躲藏,等期限到後就會被『渡畜牲者』押回陰府審判。 這段自由躲藏的期間,祂是被『渡畜牲者』監督、管轄;祂也可以自願加入『渡畜牲者』的工作—不過大部分都不願意,因為『渡畜牲者』的工作很辛苦;你也聽到了,祂們整天都在哀聲嘆氣、埋怨早知道活著要好好做人。」 ◎ 說到「好好做人」,我也想確認一下,要怎麼做人才不會去當『渡畜牲者』?就問鍾馗:「到底哪些情況下是做人失敗?死後就得留在陰間當『渡畜牲者』?」 鍾馗一臉正經地說:「其實出生當人的目的,就是【要利用人類靈活的軀體,用『士農工商』的工作和本分職責的發揮,整修社會】。 所以,靈魂能投胎當人類,就要盡人類的義務,即使是當『家庭主婦』,也是整修社會的重要角色。人死後的審判依據,就是【士農工商的工作成績和本分角色的盡責】,人類本來就要做到死為止。」 我聽得有點模糊,人本來就要工作才有錢可以生活啊,那跟死後的審判有關係喔?一般人不都說要『修佛修道』,才會加分嗎?我又問祂:「你的意思是說,人活著的時候,只要努力工作和盡本分,就可以不必去當『渡畜牲者』了嗎?」 祂說:「沒錯!如果在工作、盡本分當中,磨鍊出智慧的成長、品德良好的人,就可以到風雲靈界當『風雲道者』—跟我一樣。」 我又問:「難道不必去『修佛修道』,才能加分當『風雲道者』嗎?」 鍾馗很嚴肅地說:「去修佛、修道、拜神、唸經的人,不但不會加分,反而會因『跟陰界邪靈倒流』的罪名被扣分,去投胎魚蝦、畜牲!」 我大吃一驚:「真的嗎?為什麼?」聽到鍾馗這樣說,我真的很疑惑;雖然我知道廟公騙人的伎倆(祭改車關),也看過阿力的神壇(邪魔鬼怪)沒有好下場,但是民間不是還有什麼「道教、佛教、耶穌教……等等宗教」,標榜的「正道、正信」,可以渡化人心、普渡眾生,有慧根的人悟得道,就會在死後當神職(我以為就是當『風雲道者』)—怎麼是當魚蝦、畜牲? 鍾馗很無奈地說:「就是事實和民間人類誤解的差很大,所以我才要帶你去看個究竟—什麼是壞鬼—走吧!帶你去邪靈的巢穴逛一逛!」 於是,我又隨著鍾馗來到「地藏寺」。才剛接近,遠遠就聞到一股陰森森的發霉味。我吸吸鼻子說:「怎麼會有這個味道啊?」 鍾馗說:「你聞到像霉味的東西,其實就是人類最可怕的邪靈勁敵—『黑灰氣體團』的味道!」 「黑灰氣體團?」我想起小時候在阿力的神壇外,老是會看到一團團黑灰灰的東西,便說:「是不是我小時候都會看到從壕溝滾上來,一團、一團黑灰灰的東西?」 「沒錯!」鍾馗說:「這種邪靈氣團的形成來源,大多是水界魚蝦水族循環到可以上岸投胎陸地動物,卻不肯遵守法規去投胎,趁『渡畜牲者』不注意而逃走的靈根!」此時,我看見從廟裡滾出好幾團黑灰灰的東西(如圖示),急忙插嘴指著那個東西說:「就是那個黑灰灰的一團!我以前常看到!我就知道祂不是什麼好東西!」 鍾馗說:「黑灰氣體團的形成,都是犯了靈界法規的逃靈,專門躲在廟宇、宮壇、佛堂、道場、精舍,以及民間家家戶戶有拜神像的地方。 祂們就是有股霉臭味,所以這些地方都會燒香,藉著『香』的味道掩飾黑灰氣體團的臭味!人類就笨笨地被蒙在鼓裡,當這些『邪靈』的加油站—人類的磁流被黑灰氣體團吸去維持祂們的生存。喏!你看那個尼姑,她身上不就卡著好幾坨黑灰氣體團……」 從「地藏寺」走出一個尼姑,我一看!她的胸口卡著好幾丸黑灰氣體團,大小不一,大的像拳頭般大、小的像乒乓球大小……我問鍾馗:「祂們為什麼卡在人身上?」 鍾馗說:「祂們在吸人類心臟跳動的氣流,叫做『心靈磁流魂體』;也就是『人體的元氣』,又叫做『磁流』。人一生的記憶檔案,其實是存放在『心靈磁流魂體』,所以被黑灰氣體團吸的人,記憶力會很差,吸久了、被吸光了,就會變成『失智、痴呆症』!」(鍾馗又繼續說明黑灰氣體團的形成來源……) 原來,形成「黑灰氣體團」的靈根有三種: (一)野獸、蟲類的逃靈。 (二)人類的造孽者:生前磁流(魂體)因跟陰界邪靈倒流被吸光了,死亡時靈魂已無『心靈磁流魂體』,本來是連回﹝陰府﹞審判的資格也沒有,要直接被『渡畜牲者』押去投胎蟲、獸動物卻被脫逃的靈根。 (三)被﹝陰府﹞審判重刑要淪落投胎魚蝦水族,卻在半路被脫逃的靈根。 鍾馗說:「這些逃靈的共同點—就是沒有『魂體』。靈魂要能飄浮行動,就是要『靈根』加『心靈磁流魂體』才有行動力;就像元老你現在【靈魂出竅】,是你後腦的『靈根』加上『心靈磁流魂體』脫離軀體,才能這樣到處行動。 而這些邪靈氣團形成的靈根,因為沒有魂體就只能在地上滾,所以祂們必須靠吸取其他生物類的『磁流』,包纏靈根,才能為所欲為的飄浮行動。」鍾馗停頓了一下,指著那個尼姑說:「通常黑灰氣體團最愛吸人類的磁流,因為以人體的電力對祂們的電力來說,祂們很微小,人體比較不會有強烈的感覺,就不容易被發現。」 我聽著鍾馗的解說,也回想起之前在「淡水第一公墓」前面,被一大團滾動的黑色雲霧害得我車禍、骨折的事,還有我載的工人阿生,他的胸口被卡著黑灰氣體團,回家沒幾天就死了;這種害人的邪靈,真的很恐怖! 我又問鍾馗:「之前我在淡水車禍時,那種黑灰氣體團是像雲一樣,飄在半空中,『鬼』不都是離地三寸飄而已,這種又是怎麼一回事?」 鍾馗說:「之前害你車禍的東西,確實是你因為頭痛以為是卡陰,跑去【廟裡祭改、找道法人作法,而跟回家的黑灰氣體團】。祂們如果吸了很多磁流後,有飄浮行動的能力,通常會成群結黨地出動,很多黑灰氣體團聚集成一大坨,就可以隨氣流飄在半空中,人類肉眼見到就像雲朵的霧景。」說完,鍾馗拉我到「地藏寺」後面,叫我仔細看—果然、我看到一大團像雲霧的東西浮在半空中,那是黑灰氣體團成群如「蚊蟲群飛成團」飄浮(如圖示)的景象。 再次見到這種駭人、危害人類毫不手軟的「壞鬼」,我想起曾經在「十八王公廟」附近,親身目睹一件可怕的車禍…… 那時我在「十八王公廟」附近有個油漆工程,每天都會(騎機車)經過「十八王公廟」。有一天下午提早收工,肚子餓得不得了,我就順道去十八王公吃著名的肉粽和麻油雞。 正在大快朵頤的時候,我突然發現視野所見的海面上空,有一大團怪怪的雲霧!那種雲霧是灰茫茫地一團,且快速飄移,就好像很多蚊子一大群聚在一起飛行;我心想:怎麼這麼多蚊子啊?一邊吃、一邊看著那一團「蚊子雲」飄行著,到了十八王公廟口,隨著香爐裊裊的煙霧,那一團「蚊子雲」竟然整團就順著香的煙,快速地飄進廟裡。 當時廟裡有一大堆人,已經吃飽的我,很好奇那一團「蚊子雲」進了廟裡,裡面的人會沒感覺嗎?便剔著牙、踱步到廟口前瞄一瞄—剛好遇到在社子市場旁邊開理髮院的老鄰居,他們夫妻來這裡拜拜完,正要回去呢!他看到我喊著:「松哥!你怎麼也來這?」 我說:「我在這附近工地工作啦,收工順便來吃肉粽的,你們拜好了,要回去了嗎?」 他說:「對啊,求了幾支明牌咧!要搭我的車子一起走嗎?」 我說:「我有騎機車啦!」 他說:「那我們就先走囉!」 道別了他們夫妻,我還站在廟門口瞄著裡面,剛才那一大團「蚊子雲」不知道哪去了?東看西看也沒見到,我就慢慢散步,消化一下吃得太撐的肚子,準備回家。 等我騎著機車從「十八王公廟」出來,就看到前方有車禍事故:遠遠地看見兩輛轎車擦撞後,前後停在外車道中央—其中一輛,後座的女人,還探著頭在跟前車的車主理論……突然,我身旁呼嘯而過一輛疾駛的發財車,我跟著發財車的後面騎,我看到發財車過去時,好像有一輛轎車丟出一顆像躲避球的東西。 等我回到社子,經過菜市場時,看到市場旁邊,理髮院門口聚集了很多人,還有幾台警車停在附近。 出了什麼事?我就停好車,跑過去看……原來是剛才在「十八王公廟」遇到的老鄰居夫妻,他們在回程和一輛轎車發生擦撞,停下來和對方理論後,就繼續開車回社子;沒想到回到家,回頭一看後座的老婆,竟然是一具無頭屍體!後座被血流到濕透了車椅……而那個老鄰居竟然渾然不知!就這樣一路開回台北! 我想到我目擊了那場車禍的過程……發財車飆過去時,的確有看到一顆躲避球般的東西彈出去。後來,警方也在他們擦撞的事故現場,大約距離十幾公尺的地方,找到了他老婆的頭顱。 這個可怕的車禍事故,當時可是轟動社子—大家都議論著這邪門的事,也認為應該是去「十八王公廟」太陰了—不過,我知道跟那團「蚊子雲」脫不了關係。(後來我就詢問過鍾馗,祂說那是跟陰界倒流,被邪靈抓交替。) ◎ 現在想起來,才知道那團「蚊子雲」就是『黑灰氣體團』,也是跟之前在淡水把我搞出車禍的東西一樣。 我不寒而慄……難怪鍾馗會說黑灰氣體團是人類最可怕的勁敵!我問鍾馗:「這些鬼東西這麼可怕,難道你不把祂們抓起來消滅嗎?」 鍾馗搖搖頭,無奈地說:「整個宇宙的循環機制是環環相扣的。有好人就有壞人、有好鬼也必有壞鬼,這是必然存在的。抓不勝抓,永遠是抓不完。對人類而言,這是生存者的考驗。只要不去這些邪靈聚集的地方—例如:廟宇、宮壇、道場、佛堂、教堂、教會……等場所,或者家裡不要供神像—其實不心求神助的人,根本就不太可能去招惹到這些邪靈。」鍾馗指著周圍,又說:「而且你看台灣的地形四周環海,水界上岸的逃靈一大堆,尤其光以社子地區為例,恰好是基隆河和淡水河包圍的地形,所以大街小巷都是宮壇、寺廟,這是人類愚蠢,自願被比人類低等的動物靈根利用,還把『邪靈』當『神』在敬奉,才會造成邪靈的猖狂!」 我不得不承認這是事實。 連我也曾愚蠢地去求拜過這些邪靈,才會讓這些邪靈纏上,惹出一堆挫折;小時候我從來不去拜拜、祭改,儘管常常看到這些黑灰氣體團,但從未被祂們干擾影響。我問鍾馗:「這麼說來,只要不拜神、求神,就不必耽心黑灰氣體團了嗎?」 鍾馗說:「原則上是這樣沒錯。不過黑灰氣體團之所以是人類最可怕的勁敵,就是因為祂們會隱藏在蚊蟲軀體當障眼法,或卡在陰暗的發霉處,趁機入侵人類的軀體,所以人類的住宅,要謹記【見蟲就除、見髒就多打掃】的原則,避免趁隙而入的邪靈危害。」 鍾馗和我一邊飄行離開地藏寺,一邊聊著關於黑灰氣體團的危害問題。通常此類邪靈會趁人類熟睡時,去卡在人類後腦、鼻孔、嘴巴等處,吸取人類的磁流;有時祂們連狗也不放過,成群兇猛地攻擊吸附、吸取狗的磁流,以致狗發出如狼般的哭嗥,這就是民間傳言:『吹狗螺』是狗見到鬼的真正內幕。 鍾馗說:「還有一種邪靈,是這些黑灰氣體團的帶頭老大,我帶你去看吧!」 ◎ 我們來到圓山的「臨濟護國禪寺」。我在十六歲那年獨立,就在這附近租房自己住。當時這裡有個日據時代的舊造紙廠,廢棄的廠房隔間成很多專門出租的小房間,我就是在這裡租房子,住了一年多。 鍾馗說要帶我來看邪靈的帶頭老大,一定又跟「廟」脫不了關係—看到「臨濟護國禪寺」,我猛然想起十六歲時,曾經在租屋處見過一種很詭異的『鬼』…… 記得那天我是休假,約了四個朋友,來我的租屋處玩撲克牌。牌局結束了,一夥人就待在那泡茶、聊天,一直到晚上八點左右才散場。我一個人正忙著收拾房間,清理菸蒂、垃圾,整理好、才坐下來準備喝杯茶—突然,房間門「碰、碰、碰」地大力被震動發出聲響!我以為發生地震,倏地挺身警覺(手上還端著茶)……剎時看見從門縫進來一股黑霧,房門口就站著一個黑灰色的人影,半透明的身軀、臉孔沒有五官,只見兩個令人發寒、透著綠光的眼睛(就如同黑暗中的貓眼)……當時我整個人像觸電一般,寒毛直豎、動彈不得,本來亮著黃光的燈泡,也瞬間變成黯淡詭異的『綠光』;我就這樣呆住和那個鬼對看將近十秒,那個鬼才消失—祂消失的瞬間,我手上的茶杯以及桌上的茶具,就像有股氣流把它們吸走似地,全部摔在地上!同時燈光也恢復正常。事後,我一邊收拾碎片、一邊咒罵這個莫名其妙的鬼東西!害我茶具全摔破!說真的,還真嚇人! 那晚睡覺時,我把門用桌椅牢牢擋住,人躲在毯子裡、把毯子挖一個洞偷看,還抱著一支扁鑽睡覺。一夜下來,驚醒好幾次,我都心驚膽戰地偷瞄房門,就怕又看見那個鬼東西;不過,隔壁房間倒是傳來一陣打架、摔東西的聲響,還聽見他那個一歲的兒子,悶悶地哭叫幾聲。 我以為是夫妻打架,也不以為意。睡不安穩的一夜,一大早我就出門離開租屋處。到了下午回來時,看到外面在辦喪事,竟然是住在我隔壁房的小男孩死了! (隔壁住的那對夫妻,先生是在洗衣店工作,太太則是『誦經團』的一員,常聽她說要去幫人誦經。之前,我曾好幾次在半夜聽到隔壁乒乓作響的打鬥聲,就忍不住問過先生,為何半夜會有這些聲響?他說他是在靈修、打坐,有時會遇到『髒東西』,還說他已修到有相當的道行,才能接觸到這種東西。) 我看到小男孩全身發黑的身體,直覺認為跟昨天的經歷有關連。 悲傷的父親,只是喃喃地說:「業障未了……我的修行還不夠,來不及救他……」之後,我注意到在這租房子的人,很多都是因地利之便(在臨濟護國禪寺皈依),而住在這『修行』的人;且常常夜晚聽到好幾間傳來痛苦的哀號聲,怪怪地;又看到那些自稱『靈修、皈依』的人,身體都不好,個個像骷髏似地「形容枯槁」—看起來住在這的人都不太平安、健康,我就搬離此處,去住旅社。(當時我也已涉足黑社會了。) ◎ 想起這段往事,我告訴鍾馗,並且問祂這種情形是否跟我看到的「無臉鬼」有關。鍾馗說:「待會要帶你去看的邪靈帶頭老大,就跟你遇碰的情形有關。我們得安靜一點,別打草驚蛇……」來到禪寺門口,旁邊都是樹林,在夜裡接近這種「陰界邪靈的大本營」,特別感覺陰風陣陣的詭異。 我和鍾馗靜靜地等著……過一會兒,從禪寺裡飄出一團黑霧的人形—就跟我十六歲碰到的無臉鬼一樣!(如圖示)祂的臉孔看不見五官,只有兩顆發著綠光的眼睛,看起來特別恐怖! 鍾馗說:「剛才帶你看的『黑灰氣體團』,祂們吸纏人類卡入人體內,會慢慢侵蝕人後腦處的『靈根』(智慧靈根體),人類在靈根被侵蝕的階段,通常會呈現『精神疾病』的症狀;等到人體更虛弱時,會突然痛苦尖叫,就昏迷而死亡—那是因為『靈根』(智慧靈根體)被黑灰氣體團吃掉了!」說著,鍾馗指著那個從禪寺飄出來的「無臉鬼」:「喏,祂就是吞吃過人類『靈根』的邪靈,我們都叫祂『瞎掰鬼』。 因為祂吸取人類的磁流,所以有變化外形的能力,即使大白天也敢在街頭巷尾遊蕩,尋找獵物。」 「獵物?」我對這個用詞有些疑惑:「什麼獵物?你是指『瞎掰鬼』在大街上找人來吸磁流嗎?」 鍾馗說:「沒錯。『瞎掰鬼』專門在找心靈磁場脆弱的人下手,尤其是『吃素、誦經』的人,就是祂們最容易得手的獵物。」 我很好奇:「吃素、誦經的人有什麼特點嗎?會讓『瞎掰鬼』當獵物下手?剛才你不是說過,有去拜神、求神的人,才會招惹這些邪靈纏身?」 鍾馗說:「是啊,會誦經的人,絕對意念上相信有神,這種人以為誦經會有功德、效用,其實所有宗教的經文,都不可能有任何功效,唯一的效用是【讓陰界邪靈知道你相信有神】—而這種人恰好最吸引『瞎掰鬼』近身,瞎掰鬼只要隨便給他一點感應神蹟,他絕對會五體投地的接受邪靈,就成了瞎掰鬼的獵物。 所以說民間人類沒事喜歡口中喃喃自語背誦經文,真的是自找死路,【誦念經文是引鬼近身的倒流法】!」 鍾馗又接著說:「再說到吃素,人類若吃素調整體質是無可厚非,但是長期吃素的人,身體磁流冷弱,最吸引瞎掰鬼、黑灰氣體團來到身邊找機會吸附;尤其是有宗教因素吃素的人,本來就是自願跟陰界倒流,『瞎掰鬼』更是堂而皇之地把人體當祂們的食物!」 「吼!」我倒吸一口氣說:「這麼恐怖的事你怎麼不早講? 有些人沒事都在唸【南無觀世音菩薩】,不就引來了瞎掰鬼!」此時,我左右張望,剛才那個瞎掰鬼怎麼不見鬼影了?(天空已微露曙光,差不多快天亮了。) 鍾馗說:「那個『瞎掰鬼』去吃早餐了啦!走、我帶你去見識一下瞎掰鬼的早餐。」 「什麼?」我訝異地問:「鬼也要『呷早頓』(台語)哦?」沒有理會我的疑問,鍾馗已經往圓山公園方向前進了,我趕緊追上去……來到清晨的圓山公園,已經有好些人在公園運動,有的打太極拳、有的練氣功—「看!」鍾馗指著前方說:「那傢伙在那裡吃早餐咧!」 我順著鍾馗指的方向看過去,一群在練氣功的人,聚精會神地在比劃著動作,而『瞎掰鬼』黑灰灰的人形,就站在附近下風處的角落……我問鍾馗:「難道祂們在吸磁流嗎?為什麼說祂們在吃早餐?」 「對啊!」鍾馗說:「打太極拳、練氣功是一種把磁流運行的動作,而且是只出不進,所以『瞎掰鬼』會在練功的人附近下風處,直接吸取人類打出來的磁流,算是不費吹灰之力撿到的便宜。」「哇!這麼倒楣!連練氣功也不行,還會被邪靈當早餐!」我覺得有點不解,我自己也會氣功,經常會練拳、練功,我沒想到這樣也會成為瞎掰鬼的食物。 鍾馗說:「基本上瞎掰鬼並不是隨時隨地出現在人類周圍,祂們會找的人都是有跟陰界倒流的人;而練太極拳或氣功的人,有些都有在修佛、修道,所以自然會吸引邪靈接近,其他一起練功的人,算是倒楣被連累了。」 『瞎掰鬼』跟我和鍾馗的距離相距約四十公尺之遠,為了跟蹤祂的行蹤,我們不想讓祂發現。 過了一會,練太極拳的團體裡,有個約六十歲、梳著髮髻的女人,結束練功先離開—那個『瞎掰鬼』竟然跟著她的後頭而走,我們也偷偷跟上去看個究竟。這個女人一路上,邊走邊唸著經文,手上還一邊持念佛珠。 只見『瞎掰鬼』一路尾隨……走到大龍街時,原本一直跟在那個女人後頭,保持距離的瞎掰鬼,突然加速飄行直接吸附到那個女人背後!頓時、那個女人呆住了幾秒……然後就開門進入一間公寓。 我問鍾馗:「瞎掰鬼附身到那女人身上了嗎?」 鍾馗說:「沒錯,但是瞎掰鬼是用吸纏在人類背上的方式卡身,而黑灰氣體團是由人的鼻孔鑽入人體,乩童就是這樣起乩的。」我想起小時候在阿力的神壇,看乩童起乩的情形,確實是一團團的黑灰氣體,從鼻孔鑽入乩童身軀,被附身的人就會唱起歌仔戲。我又說:「對呀!我還看過旁邊有個黑影,突然化身為媽祖的樣子,還惡狠狠地瞪我一眼。」 鍾馗說:「『瞎掰鬼』之所以稱為『瞎掰鬼』有兩個原因—第一是祂們是陰界最囂張(台語諧音)的鬼,不怕人;第二就是祂們能變化外形,專門瞎掰出很多神明封號,欺騙跟祂們接觸的人,所以民間才會產生數不清的各種神祇名號、神像,全都是祂們瞎掰出來的!你看到會化身成媽祖的鬼,就是『瞎掰鬼』。我要讓你了解,為什麼『瞎掰鬼』是陰界邪靈的帶頭老大。」(鍾馗滔滔不絕地向我說著……) 原來『瞎掰鬼』就如同陰界的黑道老大,各個也有地盤為王,黑灰氣體團就是瞎掰鬼的手下爪牙。黑灰氣體團群居在廟宇宮壇,由瞎掰鬼操縱黑灰氣體團(動物的逃靈根),去吸取人類或生物的磁流,回來供養老大—『瞎掰鬼』。宮壇的乩童在起乩時,『瞎掰鬼』會在旁邊操縱,觀看信徒中哪個能拿來當「長期飯票」、或當「抓交替」的對象,瞎掰鬼就會指使黑灰氣體團配合演出,裝神弄鬼地讓人類傻傻當神供奉、聽信祂們。 尤其有一招最有效:先讓黑灰氣體團卡在人類後腦,觀看人類心臟跳動的氣流(也就是記憶檔案),再將人類過去發生的事,藉由乩童或通靈者講出來,保證讓人類信服得五體投地。 不聽從『瞎掰鬼』操縱的『黑灰氣體團』,也會遭受瞎掰鬼吞食靈根的懲罰—『瞎掰鬼』會把黑灰氣體團包纏的魂體剝開,如同吃龍眼般地,一口吞掉動物的靈根!當瞎掰鬼吞食太多靈根後,會變成全身透著綠光的人形鬼影,此樣貌會讓祂成為陰界顯明的目標,祂就會特意藏身在山林樹叢之地,以免被靈兵天將(渡畜牲者和風雲道者)逮捕。 通常﹝陰府﹞都是在農曆七月時,派出「風雲道者」到民間的寺廟抓捕固定數量的『瞎掰鬼』—也因此邪靈才假借神明開示,編出農曆七月是鬼月,要關閉廟門的騙局;真正內幕是:這些躲在廟宇裝神裝佛的瞎掰鬼,害怕被「風雲道者」抓捕,被粉碎靈根投胎到魚蝦水族。這就是農曆七月抓捕『瞎掰鬼』,到了九月分螃蟹就會盛產給人類當食物的由來。我正認真聽著鍾馗的解說,那個女人換了衣服又出來了,剛才那個『瞎掰鬼』仍吸纏在她背上。 我問鍾馗:「奇怪!她被鬼卡身,怎麼看起來反而變年輕,還有股朦朧朧的美?」 鍾馗說:「被瞎掰鬼吸纏的人,因為兩者電力相加,不論男女都會變得比較好看(就是電磁波的反射),甚至反而感覺變年輕有活力,只是眼神呆滯,說話會有語無倫次的感覺;不過等『瞎掰鬼』吸夠了脫離人類,當事人的磁流頓時缺乏,記憶檔案也會混亂不清,就是大眾眼裡的精神病患!」鍾馗搖搖頭說:「有人就是這樣成為瘋子;醫生用鎮定劑,讓病人休息充電、吃食物,好不容易才恢復磁流和精神狀態,又去信神拜佛、『瞎掰鬼』又來吸纏;而病人初期被吸纏時,人變得年輕有活力,就誤以為是信神拜佛的神明恩典,等成了精神病時又當是業障,就這樣一輩子惡性循環,被邪靈玩弄到死……」 ◎ 聽到這裡,我也很震驚!想起以前在「金龍油漆行」當學徒,老闆的爸爸—我都叫他「師祖」,每次要出門上工前,必定要在家裡的佛堂先拜拜後才出門。 他就是進出精神病院好幾次,原來真正的原因在此。 想到有一次,老闆叫我跟「師祖」一起去刷油漆。 那是在蘭州街的轉角、一個八十幾坪的冷凍庫,據說已經閒置了十幾年,屋主可能想整修出租,但一直找不到人「肯」去油漆。 第一天我和「師祖」就一起騎腳踏車去工作,載著工作梯、油漆桶等工具,全副武裝地出馬。到了現場,只見整屋的廢紙箱、厚重的灰塵,我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清理完,開始準備刷油漆—此時,「師祖」突然哇哇大叫,跑出去、騎著腳踏車跑了!我也一頭霧水,搞不懂他怎麼了?不過我是學徒、他是「師祖」(師父的爸爸),就算剩我一個人,我也得乖乖做下去。 架好工作梯後,我提著漆桶和毛刷站在梯子上,正在粉刷天花板。突然、工作梯被人用力搖動—我低頭看,什麼都沒有。不理會,又繼續工作……刷著、刷著,感覺有東西抓著我的腳踝在拉扯,似乎想把我拽下梯子—我猛然低頭看下面,也沒看到什麼東西,腳踝上的拉扯感也沒了。 心裡雖然毛毛的,但也沒有多大的恐懼。 我還是把工作放在第一,專心地刷我的油漆。中午休息,出去外面附近的麵攤吃飯,老闆娘問我:「少年師(台語),你是在那冷凍庫刷油漆哦?」我說:「是啊!」 老闆娘:「聽說那以前是冰死人過,有一些怪事,連我之前在那走廊擺麵攤,客人都不肯坐靠近那裡,說有聽到裡面發出喊叫聲……你一個少年仔膽子這麼大哦!你在裡面有看到什麼東西嗎?」 「沒有啊!」我呼嚕呼嚕地吃著麵,心想死人我小胖早看多了,鬼也常看到,沒什麼好怕的。 吃完午飯,我就回到工地,打地鋪睡個午覺。可能曾經是冷凍庫,這屋裡的溫度特別低,跟外面炎炎赤日的高溫比起來,就像在冷氣房般地舒適。我很快就入睡了。 睡夢中,感覺到有重物壓在胸口、動彈不得、呼吸困難,想醒來看個究竟卻張不開眼睛……掙扎當中,聽到外面麵攤在搬桌子的嘈雜聲,才突然驚醒!我打著呵欠,看看手錶(這隻錶可是我辛苦存的錢,請阿嬤陪我去買的),該上工了,又起身開始工作。 傍晚回到油漆行,聽說「師祖」精神病又發作了,被送去醫院住院。我也不敢提工作時遇到的怪事,怕被老闆罵我亂講話,想到阿嬤教我的【不必理會、不要講、當沒看到】的原則,我收拾好東西後就回家了。 一到家,我累得連飯都沒有吃,就倒頭大睡。 第二天,老闆叫了兩個師兄(油漆學徒)跟我一起去。我們三個人在那裡刷油漆,其中一個叫阿宏的很迷信,聽到要刷蘭州街的冷凍庫,還在一大早先去土地公燒香。正在刷天花板時,「啊……啊……」背後傳來阿宏的慘叫,隨即看到他連人帶漆地從工作梯上摔下來!他一臉「青筍筍」、發著抖說:「有、有東西……把我拉下來……」我和另一個學徒面面相覷,不知道該怎麼安撫他,我就說:「其實我昨天也有碰到啦!不過我都不理祂,就沒事了。」 中午睡午覺時,我又被壓得不能動彈,也是聽到外頭車子的聲響,才突然驚醒。 旁邊睡的阿宏,不但沒有睡,還一臉驚恐地蹲坐、偎在我旁邊,指著不遠處那桶滿滿的油漆,顫抖地說:「剛、剛、剛才……那桶……油漆自己會跑……嚇死我了!」我醒來的瞬間,也有看到那桶油漆「咻—」地滑動到那。我只好安慰阿宏說:「不要理它就好了啦!」隔天,就聽說阿宏生病了,沒有來上工。 後來,我就和另一個學徒把工程全部做完,總共花了十幾天的時間。 這十幾天,除了睡午覺時被壓之外(我以為是工作太累造成的),也沒再發生什麼可怕的事;只不過,每天下工都累得連飯都不想吃(這對小胖而言是很反常的事),一回家就倒頭大睡—其實這就是人的磁流被『黑灰氣體團』吸去而異常疲累。到了工程後期,幾乎全屋都刷新時,就沒有再發生靈異事件。 (現在才知道是『黑灰氣體團』在作祟,所以鍾馗說要『見髒就掃、見蟲就除』,可以除掉這種邪靈。) 完成這個工程之後,老闆就常叫我去刷一些別的師傅不肯去的工地,例如:殯儀館、醫院的太平間、火葬場……等等據說會鬧鬼的地方,別人標到工程卻找不到工人做,老闆都叫我去做。常在店裡聽到那些大人的對話: 師傅對老闆說:「叫阿松那個囝仔自己去做哦?他怎麼這麼大膽!」 老闆:「初生之犢不怕虎嘛!他刷得又快又好,也沒什麼事,就給他去啦……」 我雖然知道他們的意思,但我並不以為意,只耽心老闆不給我學而已。對了,那個愛拜拜的「師祖」,後來也反覆發作精神病,最後死在自家的佛堂。 ◎ 看了這些危害人類的邪靈(黑灰氣體團和瞎掰鬼),我已經了解「壞鬼」的真面目。從前遭遇的許多靈異、無解的怪事,都找到了解答。我突發奇想,何不用照相機把這些鬼物拍下來,就可以讓人類佐證警惕,知道壞鬼危害人類的惡行!我就說:「改天我帶相機來拍這些邪靈、瞎掰鬼,就可以給大家看看,真正害人的是大家在拜的神明!」 鍾馗說:「不可能啦!元老,你想太多!人類的科技再發達,也不可能用照相機或錄影機,拍下靈異鬼物。 假如真拍得到,那應該拿相機隨便照一照、或整天都在錄影的監視器都會拍到一大堆鬼—因為人類的周圍,都有陰間的工作者:『渡畜牲者』在工作,祂們的工作還包括記錄人類的善惡行為,給人類基本的安全維護。所以,如果真能用機器拍得到鬼的話,人類的相片和錄影影像,可是會滿滿的一堆鬼才對。」 我說:「所以說民間常有什麼靈異照片、靈異影片都是假的嗎?」鍾馗說:「所有的靈異照片、影片拍到的鬼絕對是假的。 否則就是穿鑿附會的想像而已。 我常看到民間電視上有些自稱靈異專家的人,煞有其事地在通靈分析照片的靈異鬼怪,真的讓我想罵三字經!只有人類(和生物)的眼睛才能看見鬼!科技再怎麼發達也模擬不出肉眼,只有肉眼含有水氣才看得見鬼。」鍾馗氣憤地說:「民間還亂掰什麼修道才能天眼通的謬論!陰陽眼不是什麼了不起的能力,人只要體質虛弱時,就很容易看到鬼影,尤其是小孩子和老人,但是,看到的只是閃避不及的好鬼,祂們對人類絕對無害,也不可能常常讓人類看到。」聽到這時,我恍然大悟:「所以說有些人自稱靈異體質,常常看到或聽到鬼,其實接觸到的一定是壞鬼—就是『黑灰氣體團』和『瞎掰鬼』!」 鍾馗說:「賓果!答對了!還有,會看到、接觸到的人,一定有【自願跟陰界邪靈倒流】的行為,那些壞鬼才能來接觸人類。﹝陰府﹞陰陽靈界法規是保護人類的,假如不是人類自願接受邪靈在先(把祂們當神),那些壞鬼也不敢來現身、顯靈;擅自接觸人類的壞鬼,同樣也會被『渡畜牲者』,以觸犯靈界法規的罪名逮捕哦!」 ● 原來如此!要不是人類自己意念上以為有神—以為有媽祖、有土地公、有觀音菩薩、有佛祖……等瞎掰鬼瞎掰給民間人類的神明封號,而自願供奉、把磁流倒流給這些假神(邪靈)—壞鬼也不敢來招惹人類。 人只要打從心裡不依靠『神』助,凡事腳踏實地的靠實力去做,根本就沒有『鬼』敢接近人類;自然有周遭的好鬼(渡畜牲者和風雲道者)在保護人類,不被壞鬼(黑灰氣體團和瞎掰鬼)危害。 這一趟,和鍾馗探究好鬼、壞鬼(邪靈)的內幕,我的收穫真是不少。在民間,瞎掰鬼和黑灰氣體團,就是人類必須要避開的惡鬼。﹝陰府﹞靈界法規—【嚴格禁止陰陽兩界的接觸】;因此分辨正、邪靈,唯有一條簡單又重要的辨識法: 【會讓人類接觸感應、聽到、看到、夢到的靈異之物,絕對就是壞鬼(違反靈界法規的邪靈)!】 基於上述原則,人類其實可以輕鬆避開壞鬼的危害—請記住以下四項: (一):嚴正拒絕所有接觸到的靈異之物,不論祂看起來是你死去的親人還是朋友,一律拒絕交流。 (二):不要去宮壇、寺廟、道場、佛堂、教堂、教會……等邪靈的聚集處,更別向家裡的神像求拜(若不能丟掉,則當裝飾品看待就好)。 (三):居住環境保持清潔,見蟲就殺、見髒就掃(預防黑灰氣體團)。 (四):不要誦念經文,拒絕跟陰界倒流。 ※ 謹守上述原則事項,這場『人鬼之戰』你就佔了上風、優勢—畢竟人類是萬物之主,﹝陰府﹞靈界法規是保護人類的,只要人類「不要自願去給動物靈根利用」,就能萬邪不侵! 下一篇: 《人生大挑戰》無所不在的陷阱—邪靈的詭計→ 上一篇: ←《人生大挑戰》開展創業石銅雕畫的日子

  • 11.《人生大挑戰》開展創業石銅雕畫的日子

    YOUTUBE 有聲書 實體書 第 191 頁 開展創業石銅雕畫的日子…… ◎ 生活過到兩個女兒唸小學時,為了適合我做雕畫的場所,我們又搬家到板橋租房子,當時她們是就讀埔墘國小。 有時我有接油漆工程,小孩下課就沒人顧(小兒子一早就被媽媽帶去賭場了),白天我出門工作前,就得先做好滷肉飯之類的食物,讓女兒回來有東西吃。 住了約三個月,鄰居就抗議我的小孩太吵、沒人管教,尤其有時老婆在家補眠,任由兒子頑皮丟東西砸樓下,小姊姊也管不住他闖禍惹事……最後、我又搬回社子,而後結交的一位房東友人—阿龍,至今我們仍是好哥們,關於我後半生「執行書冊任務」的種種情局,他是最清楚真相的人。 石銅雕畫—『夏之聲』 我向阿龍他老爸租了一間幾十坪的樓下屋,專門用來作畫,從事「石銅雕畫」為生。為了打開知名度,我去台北公園、芝山岩……等郊外,展示我的作品。 尤其在(現在的二二八公園)公園荷池旁,看見荷葉翻飛、蛙鳴蟲跳而畫出的『夏之聲』,就是如此而來的靈感。在公園畫畫時,我帶些完成的石銅雕畫作品,展示讓人觀賞,一天又一天,漸漸形成「粉絲團」,有人都是專程來欣賞我的畫作,甚至美術系的學生也成群來觀摩。 我所獨創的「石銅雕畫」,材質是結合我建材、木工、油漆化工的專業技術而發明出的,至今民間還沒有現成的材質,所以絕對是全世界獨一無二的藝術創作。 有一天,我正在作畫,突然整個屋內像被金黃色的探照燈打光似地,充滿金色光芒……我驚訝的回頭看,竟然身後站了十二位、身高約七尺、渾身散發金色光芒、穿著類似古裝衣著的人!哦,還加一位我認識的鍾馗!祂介紹說這十二位靈高者都是﹝陰府﹞派來的靈界執行者(風雲道者),來拜訪我是要提示未來要我開始執行書冊任務的事。 說真的,當時我對所謂的「任務」還沒有真正的體悟,覺得「寫書」對於我真的比做工還難,小孩都還小,我賺錢都沒時間、怎麼可能有空閒去學人寫書?我告訴祂們,我真的不識字、又沒受教育,寫書談何容易?另請高明吧!我又再度拒絕祂們,讓祂們失望而離開…… 當我專職在家裡作畫後,老婆不但把小孩丟給我照顧、連她娘家兄弟姊妹的小孩都在她的自作主張下,「寄草」(台語)給我—每天有六個小孩會待在這屋裡,除了震天的喧鬧、滿屋的凌亂,我還得張羅飲食給孩子吃……賭到不見人影的老婆卻不關她的事!我跟她說這樣吵鬧的環境會影響我作畫,她不以為然地指責我心眼小,當初說好要幫她娘家,現在不過是顧一下小孩有何不可?反正我整天都在家。 嘈雜的環境,真的讓我無法創作雕畫,一家的生計難道不必在乎嗎?既然她無法體諒我的立場,我就讓她自己去親身體驗—於是,我在某天早晨,趁她賭博通宵回來,在家補眠,我就帶著釣具和三千元離家出走。我跑到內雙溪的山裡,找了一個溪流邊的空地,當起都市裡的「魯賓遜」。 ◎ 那時正是夏天,我就隨地露宿在溪邊的大石上。這是一個溪谷,前端有瀑布,周圍都是樹,只聽得見大自然的聲音。到了夜晚,我就著星光、躺在大地、一邊抽菸當蚊香,一邊釣魚兼沉思,享受以天地為家的自在。從小就在淡水河邊長大,我深知有河就能賴以為生的求生之道。為了避免蚊蟲的干擾,我白天睡覺(而且我發現在溪流中的大石頭上睡,一隻蚊子也沒有),肚子餓了就在石頭堆間升火烤魚;有時遇到不長眼的蛇,還可以加菜;到了晚上我就抓魚、釣魚,還用石塊圍了一個小水池,圈養我抓到的魚,這樣隨時都有「現撈」的鮮魚可吃;盥洗都在這條溪、連洗澡一次解決,在這裡我幾乎用不到上衣,只穿條短褲而已。 為了應付下雨,我砍了竹子和樹木,就地取材在溪旁搭建了一個小屋。住在這離台北市區不遠,走路幾十分鐘下山到外面的雜貨店,缺的東西都買得到。就這樣、我一邊作畫,一邊享受當山林野人的自在生活;溪谷的景色非常美,我的小屋就在瀑布的附近,冰涼的水氣,即使烈日當空,也有清涼透心的舒暢。 一個月光明亮的深夜,整個溪谷像白天一樣清晰可見景物,我正準備就著月光在大石頭上垂釣,突然看見瀑布下方、溪流邊的石岸,都布滿閃閃的亮光……走近一瞧!竟然是好多的溪蝦!原來月光照在牠們的眼睛,會發出亮光,而且都不怕人—我跑回小屋拿了蚊帳(野外生活必備良品,可以拿來捕魚抓蝦,又是防蟲帳),溪蝦受驚嚇時都會往後跳,我就利用蚊帳一把一把地抓撈,輕輕鬆鬆地在溪邊「撿」了十幾斤的溪蝦。第二天,拿到附近的雜貨店賣;我買了手電筒,從此我每天半夜就去「撿溪蝦」,雜貨店也固定跟我買蝦;有時假日有遊客來這玩水,看到我在烤蝦子,也會跑來跟我交易;賺的錢不但足可供應我在雜貨店買酒、買菸、買吐司……等生活必需品,偶爾我都會回社子的家,順便拿錢回去。 在溪邊的時候,也曾看到一些靈異事物。 對我來說,真的見怪不怪……有時看見幾個穿日本軍服的男人,輕飄飄地在岸邊慢步行進;有時是飄浮的綠光;印象最深的是有個夜裡,我還在溪邊垂釣,眼角餘光有瞄到一團綠光,左右飄忽不定、漸漸接近我……我不動聲色,估量著祂快到我身邊,就把手上的釣桿當武器,狠狠地打一棒在那團綠光上—剎時、綠光化成一隻如小牛大的黑狗、竄入旁邊的樹林,還發出狗叫般的哀嚎……我想那應該是野獸的逃靈根聚集成團,在山中吸取動物的磁流久了,才形成的。 家裡的妻女都知道我住在內雙溪的山上,但是在問題沒解決之前,我是不可能回家當免費保母。那時老婆又自作主張,讓沒地方住的小舅子搬來住在我租來作畫的那間房屋。還帶來他拜的神像壇位和有夫之婦的情人同住;我氣到不想講,就繼續住在內雙溪,一直到老婆自己也受不了,把親戚的小孩和她弟弟都打發走後,我才回來社子住。 石銅雕畫—『內雙溪的一角』 在內雙溪近半年的隱居生活,我作了一幅雕畫作品—『內雙溪的一角』,那就是當時我所隱居之處。 (我成年時期,接觸陰府的工作者:『風雲道者』,以及各種邪靈的糾纏—自從莫名其妙『靈魂出竅』後,我的生活被靈異事物搞得大亂,也忘了小時候堅持【不跟靈異鬼怪交流、溝通】的原則,導致我分不清正、邪,而誤入邪靈危害的險境……下一單元,關於陰陽靈異的內幕,將有更深入、詳細的正解!) 下一篇: 《人生大挑戰》渡畜牲者・瞎掰鬼與邪靈→ 上一篇: ←《人生大挑戰》人鬼之戰—正邪不分的恐怖

  • 10.《人生大挑戰》人鬼之戰—正邪不分的恐怖

    YOUTUBE 有聲書 實體書 第 170 頁 人鬼之戰—正邪不分的恐怖…… ◎ 二十六歲的某天夜裡,我正要入睡時(照例老婆又賭通宵了),突然發現我身旁躺了一個跟我相同容貌的人。 我很驚訝,伸手去搖、想叫醒他,搞清楚這是怎麼一回事,卻覺得他一點反應也沒有,跟死人一樣……心裡正納悶時,忽然(整個房間變白茫茫地有如在煙霧之中)旁邊又出現一位『鬼魂』—祂說祂是「正統黃種族人的靈界祖先」,生前的姓名是鍾馗;祂告訴我,床上那個跟我長得一樣的人,是我(張國松)的軀體,而我是「頭顱內的智慧靈根者出竅」,軀體如同死人,才會叫不醒。 原來我沒死啊!心裡的困惑解除了,我才放心問祂這種情形的原委;這位『鍾馗先生』還指引我,教我如何把「智慧靈根者」引入軀體、回到頭顱後腦處(就是把出竅的靈魂體,用念力集中氣流從鼻孔鑽入頭顱內);並且又指點我,如何使自己的軀體能清淨地保持氣流靜態平穩而出禪。 所謂「出禪」就是「靈魂出竅」—即靈魂根脫離後腦處;民間人類若是真的靈魂出竅,絕對是死亡的狀態。為何我靈魂出竅卻沒有死呢?這是因為我是﹝陰府﹞特意安排執行書冊任務的『出禪者』,而我是全世界惟一的一個「能活著、靈魂出竅」的人。(不過、說真的,出竅後的頭痛比死還可怕!) 如今、依我親身經歷「靈魂出竅」的過程及觀遇「陰陽靈異的事物」,靈魂(包括鬼、及靈界的執行者)是離地約三寸高的漂浮行動,絕對不會騰空飛翔;所以民間許多宣稱也會靈魂出竅的人,還繪聲繪影形容自己可以飛到別處—其實只是「胸口的磁流魂體出游」,屬於作夢的情形。讀者可以由此判斷民間宣稱「靈魂出竅」者的真偽,以免誤入騙局、被騙財又傷身(跟陰界倒流者被吸取磁流必會生病)。 不過、當時我驚醒起來時,頭冒冷汗、臉色蒼白、還流鼻血……整個人像快斷氣似的想嘔吐、頭暈腦脹,尤其後腦處像裂開似的劇痛,我心想自己是不是要中風了?身體怎麼這麼不舒服?撐到天亮,我也沒辦法去工作;頭痛到要命,跑去看醫生、吃很多止痛藥都沒有效;我以為是感冒了,足足在家裡休息了快兩個禮拜才痊癒。 過了一陣子,某天我在睡覺時,突然又看見那位自稱「鍾馗」的鬼魂,祂一出現我就自然『靈魂出竅』,祂就帶領我到民間各陰森處去遊歷,並且解釋給我聽,我目前所見的情形,尤其一再告訴我,我是有特殊任務要執行的……醒來以後,又像上回一樣恐怖的身體不適、頭也痛到又不能去工作;我以為我是作夢、還是被陰鬼纏身了?就跑去廟裡請師父作法驅邪,結果廟裡的師父說我被鬼纏身、卡到陰了,除了拜拜之外,還有額外的祭改超渡,花一筆不少的處理費;本來以為會改善頭痛的問題,但是一點效果也沒有。 之後、睡夢中又看到鍾馗來找我,祂一來我又很自然就會『靈魂出竅』;祂一再解釋我目前所遭遇的情形給我聽,說我往後是要執行『傳達陰府公諸世人真相的書冊任務』,教我要把祂帶我所見之事寫出來印書發行;還警告我不要再去宮壇寺廟跟陰鬼倒流之事—當時、我一點也聽不進去!罵祂:「寫你媽的頭啦,你不要再找我,你才是鬼咧!我明天還要工作……」而且、每次祂來找我後,我的頭就痛到不能工作,真的造成我很大的困擾。 所以,隔天祂又出現時,我就不客氣地問祂:「你到底要做什麼?為什麼一直來煩我?」自從接觸祂之後,學了「靈魂出竅」(出禪),害我頭痛、生活大亂,看到祂來我就火大。 鍾馗說:「我是中國古代的人、姓名為『鍾馗』;因為生前工作修考良好,所以死後的靈魂才能到靈界,任職『風雲道者』,負責管理人類。」我很疑惑祂說的東西,又問祂:「『風雲道者』?這到底又是什麼神啊?你不是人家說抓鬼的神嗎?」 鍾馗苦笑著說:「『風雲道者』的來歷,是人類生前有付出「士、農、工、商」的責任,努力工作、品德良好的人—死後靈魂就能進入﹝陰府﹞審判,分發任職風雲靈界的職位,我不是抓鬼的神,世界上沒有『神』這種職稱,廟裡拜的神明都是陰界邪靈編的名號……」鍾馗告訴我,祂為了等待我的投胎出生、要負責指引我執行任務,已經在台灣地帶任職三百多年。 祂拜託我「執行書冊」任務時,順便幫祂澄清民間人類對祂的誤解:人類把祂當神、汙名化,其實民間的傳說根本是戲劇故事亂編的;祂不是吃鬼、更不是民間杜撰的各種鍾馗故事所寫的身分—這都是民間人類用曾經生前有此人的名號,把死後的名號神佛化,還拱成神像尊體來信仰(包括觀世音、達摩等都是同樣的情形)—祂解釋給我聽,以祂自己為例,鍾馗只是一個死後到風雲界任職『風雲道者』的人,祂們在風雲界有工作職責、也有嚴格的靈界法規在規範,一不小心觸犯界規就得去投胎人類重修,所以祂也是戰戰兢兢在執行工作,祂們不是民間所謂的神佛菩薩,那種有「神力、法力」的神明,根本是不存在的。 祂說:「宇宙萬物的主宰單位就是﹝陰府﹞,萬物的運作執行是有人類肉眼看不見的『渡畜牲者、風雲道者、太陽星君……等』執行者在操作,但是這些都是人類死後的靈魂去任職的。」祂說以我目前可以自由『靈魂出竅』,我和祂交談時,是『靈魂根』在談吐,天地萬物就是這個『靈魂根』在循環修考;而我是﹝陰府的執行元老﹞,投胎到台灣就是為了要把﹝天地五界﹞運作的真相寫出來給民間得知,以免人類都被宗教誤導了。 祂又警告我:「千萬別再去宮壇寺廟祭改,那是跟陰界倒流,廟裡的各種神像尊體,都是陰界的邪靈者(觸犯靈界法規的逃犯)所躲藏的地方;靈魂人人只有一個,修考好的都去靈界任職了,誰會待在那些廟或神像裡給人拜?只有邪靈類根者而已……」說真的,祂講得「落落長」、我聽得「灰煞煞」,尤其祂一直強調要我「寫出真相、印書推廣」,我根本沒讀小學,嚴格來講根本不識幾個字(只認得跟工作有關的字),怎麼寫書?比登天還難!所以我一直趕祂走,叫祂別再來煩我,每次祂來過,我的頭就快痛死了……最後,鍾馗很無奈地說,等我子女成年時再來找我好了。從這次以後,我就很久都沒再見到鍾馗的出現。 ◎ 經常頭痛到不能去工作,我也警惕到自己不可能做一輩子的油漆工。我開始研究新的謀生技能……我對繪畫一直是有天份,也經常油漆彩繪電影看板、廣告壁畫,但是我想把繪畫的材質改變,做出可以永久保存又更有價值的作品;所以我運用從前學過的水泥建材、木工及油漆的專業技術,開始嘗試創作一些雕畫作品;只要是沒上工的日子,我就在家裡研究如何做出與眾不同、獨一無二的藝術創作—這是我從小到大做生意的經歷而領悟出的竅門:「利潤要高的生意,商品一定要有獨一性」,以前我賣的任何東西,若是開始有人模仿我的模式,競爭下利潤漸薄,我就會另謀生計,絕不去做幾乎沒利潤的流血競爭。 這段學會『靈魂出竅』的時期,經常在睡夢中接觸到一些靈異之物,不過並不是以前我遇碰的那些鬼魂(感受差別很大);以前不管是鍾馗或啟示我改行的那些鬼魂(渡畜牲者),來接觸我時,氣體都很溫和,我並不會感覺不舒服;但是這陣子所遇碰的鬼魂,卻是讓我全身不能動彈,胸口悶到像要斷氣、無法呼吸,而且氣體很冰冷,祂們來時我全身都起雞皮疙瘩—我經常在睡夢中被這些感受驚醒,也分不清是夢、還是真?當時我確實還不清楚「陰陽靈界」是什麼?也可說被鬼糾纏不清的困擾著;所以在工作時有一些老前輩,聽說我的困擾,就帶我去找很多「據說很厲害」的寺廟宮壇的大師,替我化解、收驚。 眾多大師說法不一,有的說我沖煞到陰鬼、有的說祖先風水出了問題、業障啦、卡陰啦、冤親債主啦、無頭鬼纏身啦、前世因果報……等—結論都是要我趕快祭改作法超渡,否則性命不保之類的話……當然、我花了很多錢在這些人家介紹說「有靈、有用」的道法人身上—但是、通通沒用!三不五時,在夜裡就遇碰這些令人不舒服的鬼魂;其實我從小到大常接觸到這種靈異的事物,但從來不會讓我這麼困擾;我小的時候在廟裡混,早就知道廟公那種「祭改車關」的騙人伎倆—如今、遇碰這種陰物糾纏的困擾,仍然不由自主地求助於寺廟宮壇,似乎是病急亂投醫(實際上是『請鬼拿藥單』,鍾馗給我的忠告我完全不信),越求越慘,被糾纏的情況每去愈烈—我聽信許多人的建議,求助很多廟,如松山的慈O宮、松江路的行O宮、艋舺的龍O寺、大龍峒的保O宮、淡水的福O宮、祖師O廟……幾乎台北縣市每家大廟都求透透了;但是我發現一件怪事,就是在這些廟裡,我都可以看到神像附近有很多像小孩子的鬼類出沒(因為別人都看不見所以我知道祂們是鬼類),倒是從來沒見過長得像「菩薩、佛祖、媽祖、關公」等神像的神在廟裡面!尤其、到了晚上來接觸糾纏讓我身體很不舒服的鬼,通通都是白天我在廟裡看到的那些鬼類! 這一點,確實當時讓我很疑惑(卻沒有想到鍾馗跟我警告過:「別再去宮壇寺廟祭改,那是跟陰界倒流……」的意思就是指這種情形)……疑惑歸疑惑,我還是很鐵齒地想花錢消災,就算沒效也寧可信其有,反正我有錢花得起,只要能把我這種晚上被纏睡不好的問題解決掉,管他是求鬼還求神都無所謂! (我沒想到,這就是鍾馗所說的「跟陰界倒流」,接下來我的人生因此發生一連串的挫折慘事……) ◎ 說起我標到淡水往白沙灣附近的一處油漆工程。有一天收工下班時,天色已暗了,還下著毛毛雨,我騎了一台重型機車,後座載一位工人,名叫阿生;因為下著雨,所以我騎得很慢,大約四十至五十而已……騎到「淡水第一公墓」前時,忽然我看見前方公墓方向的暗處,滾出一大團像黑色雲霧的東西……我看得很清楚,那是滾動的氣體—直覺是陰鬼之類的不祥物,我趕緊把機車停在路邊,不想再往前走,然而、怪事還是發生了…… 一剎那間,忽然對向車道上一輛慢行的計程車,就從對面、超出車道分隔線,很慢地漂浮而來—當時我親眼看著計程車是輕輕漂浮過車道、來觸碰我的機車!心裡正遲疑幾秒在想:「要跳車嗎?」我就被撞了!而且整個人彈飛到對向車道旁的樹上、還被卡住了!我低頭看見那一大坨的黑灰氣體團,祂就如很多蚊蟲聚集成團地滾動著,正在拉我的右腳,似乎想拉斷我的腿……在拉斷的一剎那,我就從樹上摔到地面、斷裂的右腿骨就穿刺皮肉而出,血肉模糊中看得見骨頭……我回頭看對面車道的阿生,他並沒有被車撞到,卻躺在地上、失去知覺! 整個過程我都意識清醒,救護車把我們送到淡水馬偕醫院急救;阿生昏迷了兩天,一醒來就嚷著要找回他的餅乾、在醫院裡橫衝直撞地跑,連醫生和病人家屬都來幫忙抓、也抓不住他,力氣奇大無比;我看見他的胸口,有一團黑灰氣體團卡著,知道是那種陰類鬼物;我想起鍾馗教導我處理陰物卡身的作法,便叫大家把阿生拉在我旁邊,我用手掌從他背部大力運氣,把陰類的氣體推散!當場阿生就從口中吐出白沫(這種吐出之物,是有陰毒性質)。 之後、阿生也毫髮無傷地出院了。 而我的右腿卻情況不太好,整隻腳都變黑了,醫生說必須截肢才能保住膝蓋;還拿了同意書給我簽,我當然是不同意(否則現在就是少一截腿了),住院一個星期後、傷口結了疤,我就辦理自願出院、回家自己治療。 (出院後,我去找阿生,想交代他油漆工程收尾的事,沒想到他家人告訴我,阿生在幾天前過世了!他年紀輕輕、身體強壯、也沒生病卻自然死亡—我也知道原因,但不便多講。) 肇事的計程車司機很內疚,住院期間天天都來探望我,一直向我道歉、為這突如其來莫名所闖的車禍,也嚇得流淚心慌……他解釋著自己經濟狀況很不好,我也明白這場車禍不是他所能控制的,所以只有讓他付部分的醫藥費而已。 在家休養的這段期間,鍾馗再度現身找我,教我用以前雲林習武時、老師傅所用的那招治療斷腿,並且說骨頭癒合後,一定要忍痛用傷腿去踢牆(復健),讓氣通暢,以後右腿才能恢復敏捷。 祂也點醒我,目前遭遇的情況,都是我去宮壇寺廟求拜,跟陰界倒流、自找而來的—必定得承受,祂也無法插手,這是人類『一個願打、一個願挨』的處事,靈界無法干涉。 ◎ 我的右小腿是粉碎性骨折,雖然醫生有說要截肢才能保住膝蓋,但是我寧可依照老師傅的祕方、「死馬當活馬醫」—以前看那些練武的師兄骨折時都是這樣治,而且上次我修房子摔斷左手也是自己醫治的。這段在家休養的期間,我就趁機研究我的雕畫創作。 老婆每天早出晚歸,時而賭個三天兩夜,我實在拿她沒辦法;只要我一說她,她就一副無辜地說:「人家就是得了賭癌……」看她那張睡眠不足,憔悴得像鬼的臉,我也只有無奈地投降;雖然沒辦法去工作,但是郵局戶頭裡還有七十幾萬,所以我也專心在研究畫作,懶得理她。後來、在這段休養的時期,又生了一個兒子。 老婆驚人的賭性,連坐月子也關不住她,才乖乖在家十幾天,就開始「趴趴走」!把兒子帶去給她大姊照顧後,更是肆無忌憚地大開賭戒,連丈母娘也看不下去,罵她、唸她……她仍然是我行我素、無人能擋。 突然有一天,老婆跟我說戶頭沒錢了!我很訝異,難道七十幾萬不夠花嗎?她支支吾吾地說:「就之前欠人家的錢,都拿去還了……」我心知肚明是「還」到賭間了,生氣歸生氣,現實生活還是得面對,想到每月要付的房租、奶粉錢和保母費……我硬撐也要去找工作做,我就拄著拐杖去找之前那些油漆工程的舊識包商;竟然、沒有人敢僱用我,他們都以為我是閒不下來,直接就要我休養等腿傷好了再做—沒有人相信我會缺錢—我真的是有苦難言啊! 經濟困難的情況下,我用「自願降半薪」的方式,終於在一個家具行找到漆家具的工作。有工作做總比在家坐困愁城好,這是我「渡時機」的面對現實,像我現在斷了一條腿,有誰會僱用只有一隻腳能用的工人呢?在家具行的薪水比起我之前的日薪,真的是少之又少,但是如果不做,可是連一毛錢的收入也沒有呀! 為了省錢,我要老婆把小孩接回來自己帶,可是她只肯把老大、老二帶回家,兒子繼續給她大姊帶。 每天我拄著拐杖「一腳」剛出門、她後腳就帶著兩個小孩出去了,她聲稱是去娘家做家庭代工。其實、我下班回來一看家裡「唱空城」,我就自動去岳母家把兩個小孩接回來,果然是老婆把小孩丟在那,人早就跑到賭場去,賭到渾然忘我、甚至都是隔天早上才回來。所以、我早上除了做早餐給大女兒吃,還要泡好牛奶等小女兒醒來喝,然後就是眼巴巴地等呵欠連天的老婆打完牌回家……有時我要出門工作了還等不到她回來,我也只好請假在家照顧小孩。 有一天,老媽竟然帶著兩罐奶粉、從板橋來看我。自從上回跟她決裂搬出來,我知道她很氣我,所以她來看我,我也很意外—她說板橋的房子要整修、裝潢,因為房子是我的,有些表格要我蓋章(我把印章交給她),她就把表格都蓋好章、然後叫我在一些地方簽名;她又針對我自己斷著腳在家帶孩子、而媳婦卻跑去賭博,對我的縱容氣得大發雷霆;沒待多久,她就氣呼呼地回板橋去了。 我在家具行工作了兩個月,老闆也發現我的技術和專業是一流的。 有一天下班時,就找我去喝酒聊聊;知道了我的情況,他主動把我的半薪調整回全薪、還把我前兩個月的薪水都補給我。不過、薪水還是不夠養家,以當時的情況確實是手頭很拮据。 我想,若是搬回板橋(我買的房子),可以省下房租的支出,所以我就找了一個星期天,自己回板橋一趟,想跟老媽商量、商量。 到了板橋的家,我拄著拐杖還沒上樓,就遇到我四弟,他很不友善地質問我回來幹麼?我說要搬回來住的事,他馬上說:「我們已經『拿石頭擋路』,你回來幹麼?」我上樓一看房屋根本沒有修繕的跡象,便心知有異……果然四弟說:「你不用想搬回來,這個房子是我的名字了,不是你的。」我很氣,要老媽出來講清楚,老媽卻說:「這房子是你弟弟和妹妹買的。」我不敢相信老媽竟然這樣睜眼說瞎話,我問她:「這是我十二歲買的房子,你敢說是弟弟妹妹買的?那時弟弟妹妹還沒唸小學、拿什麼買房子?」妹妹在一旁不發一語。 四弟拿出權狀一直趕我離開、強調房子已經不是我的了—原來上回老媽帶兩罐奶粉來看我,是為了騙我蓋章把房子過戶給他們,當時我疏忽、沒看內容就簽名蓋章……的確、我被他們為利反目的無情所震驚;以這樣的情況若要據理力爭,跟已經年邁的老媽打官司,我也於心不忍……被老媽這樣出賣,除了心痛也無可奈何—那就當作賠掉了吧!(曾經我買的一棟三層樓公寓,也是白白賣了去還被偷的八百多萬。) 拖著被兄弟無情反目的心情,我體會到在人生最低潮之際,真是『屋漏偏逢連夜雨』,所有挫折都湊在一起來折磨我—不過、我是不可能被打倒的!天一亮,我仍舊是精神抖擻地去工作,即使是拄著拐杖也一樣—從小到大的經歷,我知道沉溺挫折的人(如我老爸),絕對不會有好的轉機,我相信「天無絕人之路」!再挫折我也拼了! ◎ 儘管家具行的老闆,很賞識我的油漆專業技術,把薪水調整回全薪,然而以那份微薄的薪水,要養家活口仍然很辛苦;我一直努力再開創新的賺錢門路、四處兼差,我還跟朋友一起去桃園刷油漆,時常站太久傷腿都腫得像「麵龜」一樣、紅紅鼓鼓的,但是我也是咬牙硬撐下去。 在腿傷的這段期間,我在睡夢中,陸續又出現「靈魂出竅」的情形—通常都是有「陰陽靈類事物」來接觸時,我就會很順暢出禪—有時是不祥之物,也就是邪靈者,祂們冰冷的氣體和鍾馗的溫和氣體是完全不同;且總是一直遊說我把軀體分享給祂們借入行動,還說能幫我藉此特殊能力,在民間成為「通靈濟世」、「名利雙收」的大師,而且保證能大富大貴,只要我願意就能成為「神明」的代言人。 每次來接觸的名號都不同,有的自稱是『地藏王菩薩、九天玄女、觀音菩薩、王母娘娘、三太子、濟公、媽祖、關公、土地公……』等多到數不清;每次一大群來找我,名號報一堆,七嘴八舌叫我答應合作「行善救世」—我已經知道祂們的來歷,全都是鍾馗所告知我的「邪靈類根者」!所以我也很討厭祂們的糾纏,我警告祂們給我滾遠一點,可是還真的是煩不勝煩,總是擾亂我的睡眠! 當時、鍾馗再度出現來找我(鍾馗出現時除了氣體很溫和外,祂的靈體光芒是金黃色,不同於邪靈類根者的灰綠色光芒),祂一直提醒我:這是陰界「邪靈類根者」的一種騙局!如果我答應祂們,我這一生在民間曾經努力工作得到的成績果位,一切都會毀除掉。又說我今世下凡投胎當人,是有特任職務責任之處,千萬不要答應那些邪靈者的誘惑,不管是如何濟世行善,都是「跟陰界倒流」—軀體提供邪靈利用,禍延三代子孫,與陰界倒流,絕對害人害己。 鍾馗一番話的點醒,讓我決心不跟這些「邪靈類根者」交流。 不過、這段時期內,我也被這些邪靈者在暗處攻擊,因為祂們知道我會出禪,又怕我把祂們的內幕全部翻出,讓人類知情,往後祂們可能很難再逗留天下民間的「宮壇廟宇、以及家家戶戶所拜的神像」,利用人類的軀體、玩弄人類,所以這些「邪靈類根者」不想讓我留在陽世民間生存。 所幸鍾馗時常出現,帶領我去遊考「靈界執行者」在執行人類的過程,及遊考「天地五界」、三度空間的陰間地府處,還教我如何對抗此類邪靈者的糾纏—從此我就成為陰陽兩界公職的「陽靈根者」,而且只要我遇碰到這些邪靈者,自然心靈就產生一股陰陽戰鬥的憤慨;而鍾馗也成為我每次出禪遊考,在靈界的好友。 話說回來,我只要有「出禪」,之後伴隨而來的頭痛仍然是很嚇人的困擾。 無意間,我發現「喝酒」會減輕痛楚,於是只要有出禪的日子,我就酒不離手地麻醉自己……在別人眼裡,卻把我當成失志喪氣而酗酒,說我是「酒空」、「酒鬼」,其實這其中的內幕,我是一言難盡,乾脆我也不多解釋。當時、我為了我所創作的畫作,時常利用出禪去偷看別人的畫法、技術—偷學畫法、雕刻法,所以用酒來止痛的次數又更頻繁了。 ◎ 為了賺錢,恰逢冬天,我想到以前賣「香肉鍋」的童年。於是去找我的一位朋友阿正,跟他商量合夥開店;他有地點、我有技術和能力,我們合作在他的菜園(承德路旁)、利用菜園的工寮,再搭起棚子就開起香肉店了。我用一個白色塑膠大水缸倒過來,裡頭點了燈泡,紅漆寫在缸上、大大的「香肉」兩個字,掛在偏僻的菜園裡特別醒目!小時候王伯伯教我的香肉鍋,就這樣在洲美的小菜園,吸引了無數聞香而來的狗肉迷;每天從下午賣到凌晨兩、三點,生意非常好,短短三個月我們就各分得了(淨賺的)四十二萬。 後來因為香肉店的人潮,聚集了許多賭客,打烊後的香肉店卻成為賭場。阿正沉迷賭桌,錢都沒拿回家,他老婆氣得跟他大吵,然後放一把火燒了香肉店,我們就宣告歇業了。 ◎「賣香肉」讓我在谷底翻了身。因為這三個月賺的錢,讓我沉重的經濟壓力鬆了一口氣。這段時期,我的雕畫創作也有了成績,我用自創的複合媒材,做出了世界獨一無二的雕畫,取名為「石銅雕畫」;才剛做出的作品,就有人出價買走,所以我就開始專心在做雕畫了。 為了往後遠景的目標,也靠著能出禪自如,我時常出禪去尋找民間所有的「鍾馗畫像」,自己揣摩出鍾馗的雕畫圖。其實這種「靈魂出竅」去偷學偷看別人,也是一樣不能隨意觸碰民間人類的軀體及財物,也不能因此透露表白他人的私事—這是陰陽兩界的嚴格界規,如果觸犯者將直接打落投胎水界,當魚蝦水族的重修者。我這樣出禪去偷看,也是觸犯靈界法規,而被陰界的「靈魂根者」抗議與攻擊;有很長一段時期,我就不敢出禪在靈界逗留。 後來,我開始賣雕畫當生計。 對於民間寺廟、宮壇及道法人類、有的還自稱大法師……等等這種被邪靈者利用的人種很不齒;那些邪靈似乎知道我對祂們的反感,就不再日夜擾亂我了。我的腿復原得不錯,依照鍾馗教的踢牆法,果然我的腿跟沒受傷一樣敏捷,只不過有點歪而已。我一邊接油漆的工作、一邊做雕畫。 沒想到,這些邪靈者卻找我的小女兒及親人下手。 小女兒時常在半夜突然發高燒(本來我以為是感冒),每天半夜送醫院急診、甚至一個晚上要跑好幾次,可是每次到醫生手上就退燒了、很正常沒異樣!如此反覆了很多天,我也受不了,只好再度去那些廟找所謂的大師問他們:「我女兒每天半夜都發燒,是不是你們廟裡的鬼來搞的?」當然又是那套怪力亂神的說詞,都說一定是我得罪了什麼神明之類的話—尤其大橋頭的媽O宮,那個乩童阿德還當場起乩,起駕後直接恐嚇我:「本王爺若沒辦法讓你順從,就不當神!你全家大小要小心啊!神明降旨你還不服從,小心本王爺必定叫你來求饒為止……」當場我火很大,掄起拳頭揍了乩童一拳、又踹了一腳!也回祂:「『林北』不吃你們這一套!」當時有很多人在圍觀,看到乩童被我打暈在地上,紛紛幫他求情,後來他被送到醫院,我也託人賠他兩千元醫藥費—不過、從揍乩童那天起,小女兒就沒有再發燒了。 下一篇: 《人生大挑戰》開展創業石銅雕畫的日子→ 上一篇: ←《人生大挑戰》賭徒・妻子・盤仔人

  • 9.《人生大挑戰》賭徒・妻子・盤仔人

    YOUTUBE 有聲書 實體書 第 154 頁 賭徒・妻子・盤仔人…… ◎ 退伍之後,有了第一個孩子,我才和未婚妻辦結婚登記。那時我四處刷油漆賺錢,她哥哥當兵惹了麻煩欠一大筆錢,以及娘家欠人的會款,通通都成了我的壓力。 我每天努力工作賺錢,就為了供養她娘家、我父母及我們自己—三個家庭的開銷—而挺著大肚子的老婆卻時常不見人影,後來才知道她都是跑去玩四色牌;我好言勸她,她都推說是去找朋友聊天;有時被我撞見她在娘家賭博,她就說只是玩好玩的;甚至到後來玩個兩天兩夜、三天三夜都沒回家,她也是堅持不承認她「愛賭」的事實。 孩子生了以後,她說她不會帶小孩,就私自拿錢去請她的大姊幫她帶孩子,而她更變本加厲地往賭場跑,根本是全天候不見人影……我心想,該不會我又娶了一個跟老爸一樣的賭徒吧?有了小孩之後,壓力又更大了。 我一直在鑽研新的油漆材料,依我所觀察油漆建材的市場,若要賺大錢,必定要有獨門的技術,所以我一邊拼命標工程、拼命做,但有空暇,也是在研發油漆的配方和技術,也因此沒空去多干涉妻子沉迷賭博的行為。 尤其有時標到離家較遠的工程、又為了趕工,我就睡在工地;趕工時都連夜加班做到一、兩點,若是耗掉回家睡覺來回的車程幾小時,反正天亮也要回來趕工,為了爭取休息的時間,不如就地打地鋪了—這是我為了要應付龐大的家族支出而盡的努力。 記得我標到基隆一個豪華別墅的油漆工程。 算算騎機車只要半小時多,所以我就每天騎車來回。 這個別墅的屋主,還特地從鹿港請來兩位頗具盛名的木工,因為是離鄉背井且工期約一年,屋主有先付五萬元給木工,有趣的是兩位木工不同的理財法,讓我見識到不同的結果…… 木工阿埔很樸實、憨厚,他把全家大小都接上來基隆住,自己在工地附近釘了一個工寮,當暫時落腳的地方,反正只是住一年而已;他還跟我說:「五萬元好大一筆錢,真煩惱不知藏哪裡好?」我教他挖地洞埋起來算了,他還真的照做。 另一位木工阿海,也把全家接來同住,但是他選擇在基隆租房子,且為了住的地方到工地有一段距離,還買了一台機車;住的地方也得添購冰箱、床、廚具等等,所以他跟我抱怨五萬元根本不夠用—等到工期結束,木工阿埔開心地挖出藏在地下的錢,存了十幾萬,帶著全家回鹿港蓋新厝;而木工阿海不但這一年沒存到錢,還得花錢請貨車載一堆「棄之可惜」的家具回鹿港,他跟我說:「這一年真的是白做的!一毛錢也沒賺到!」 (我在這兩位木工身上,著著實實看到「先享受後受苦」、以及「先吃苦後享受」的差異,然而,卻沒想到我自己後來也在無意間犯了這種錯誤。) ◎ 有一次我騎車經過基隆的港口,看到一個外國來的貨櫃,它的漆料很特別,遠看像花紋的立體漆,顏色和質感都很漂亮,我特意跑去近看研究了很久,心想我若能做出這種漆,一定可以在油漆市場大大發揮。 工期結束後,我就開始做實驗,用原始的製造油漆方式,試了好幾十種配方、材料,就是沒辦法做出我想要的效果。無意間發現壓克力碰到甲苯會溶化掉,我就興起用「壓克力」來做原料的念頭,沒想到竟然成功了!我到處搜購廢棄的壓克力,把壓克力粉碎泡在甲苯裡,溶化成油料、再加入石粉,製成「立體的底漆」—此料有防水的功效;用噴水泥的噴槍,就能把牆壁噴成立體的花紋,可以取代磁磚的效果。我覺得這個漆的效果,更勝我記憶中貨櫃的漆,也因為這種漆的呈現,如磁磚光亮的觸感,所以我把它命名為『磁磚漆』。 研發出這種台灣還沒有的噴漆,我很興奮;我做了很多『磁磚漆』的樣品,送到很多油漆行、建設公司和裝潢設計公司,親自登門介紹我的新產品;不到一個月,就有生意找上門了—為此,我成立了一家公司:『三和油漆工程公司』,進而開始參與標案;有很多油漆行也向我訂貨,所以我就投入資本,買了製造油漆的機器,也在大同街租了一個廠房,專門製造『磁磚漆』的材料,大量生產……當時,確實是獨門的技術和配方,生意蒸蒸日上,以平均請個油漆師傅的日薪二百八十元的行情,我一個月光賣這種漆料,就可淨賺十幾萬—很快地,旗下請的油漆師傅多達三十幾個;公司、工廠也以高薪聘用我妻子娘家的兄弟姊妹(當時我哥哥和弟弟都還在坐牢),連我老媽也給她一天工資五百元;不到一年,我就買了一棟三層樓的公寓,兩層租給別人,一層當公司的辦公室。 我那嗜賭的妻子,仍然無法放棄賭博、仍舊日夜埋首賭桌;而我因為工程、生意忙碌,也無暇管她,只是把賺的錢都交給她管;她也安排小姨子到我公司當會計,要她妹妹跟著我跑工地,監督我的行蹤當眼線。最糟的是,她的哥哥弟弟,顯然是「一人得道、雞犬升天」,到處囂張地報「我姊夫是八角松」,惹來許多昔日的黑道舊識來找我借錢跑路、出獄找不到工作的也來找我……接著我標到忠孝東路一帶很多大樓的『磁磚漆』工程—事業可說是如日中天。看見賺進大把大把鈔票,我對請來的油漆師傅都很慷慨,他們在社子附近的餐廳或小吃店,喝酒、吃飯都可以記我的帳,我都會認帳付錢。 (這一點確實是我的敗筆之一,養成了一群酒肉朋友,吃喝花錢也不心疼!) 為了標案,交際應酬自然是少不了的—只有這個時候,我那個嗜賭的老婆,才會把頭從牌桌「拔」起來,虎視眈眈地向所有可能搶她老公的「嫌疑犯」,「亂咬、亂吠」一番,宣示她的主權……這一點確實在當時造成我很大的困擾,我得花很多心力去向那些被誤會、被騷擾的人道歉、解釋,甚至為了生意能成交,還得忍受別人的嘲諷,想辦法挽回生意。 ◎ 儘管老婆四處跟蹤、擾亂,為了維持生計,我還得付給眾多親人的工資,所以我都採不理會她的無理取鬧,盡量能標到工程為優先。當時,已經常常有黑道份子來找我攀關係、借錢,還有許多更生人來做油漆工,公司出入份子越是複雜,有些人還乾脆沒事聚集在我辦公室賭博……當然,正合我老婆的意,在家裡就可大賭特賭;那些黑道的朋友更是「呼朋引伴」,在我的辦公室搞起賭場,而我也順理成章開起賭場了!當時,我有大量的現金,可供賭客支票換現,我再從中抽利;尤其那些往來的賭客,都是知名企業的老闆,輸贏都以支票交付。 起初幾個月,確實賭場賺了不少錢,不過與黑道打交道絕對不是好現象—有一天,我收了約八百萬的現金,又剛好酒喝多了,有醉意,記憶中我把現金鎖在鐵櫃裡……沒想到,被那些酒肉朋友趁我睡著,撬開鐵櫃全偷光了!隔天酒醒,八百多萬不翼而飛,即使報了警也無濟於事;為了兌現那些我開出去的支票,再加上有很多收到的支票是「芭樂票」,倉促之下,我賣掉這棟三層樓的公寓去軋支票,才驚險渡過此次難關!事後我檢討自己,確實是再度接觸黑社會、自找的下場,決心徹底脫離黑道的朋友,不再跟黑道份子打交道!「拿得起,就要放得下」,雖然短短幾個月我的資產就因此虧損近一千四百萬(房子也沒了)—但是我還是面對現實,努力做我的正業:磁磚漆工程—也在此時,二女兒出生了。 我自己研發的『磁磚漆』,不論是材料配方和技術,我都有相當的品質要求,在當時可說是獨占市場,利潤非常好,曾經有一些知名大廠(如南寶、新美光……等)來接洽,想向我買下磁磚漆的配方,我都沒有答應。 ◎ 記得我在標到一個礁溪的別墅工程時,我老爸突然過世,接到消息後,我放下工作趕回家處理,因為在老爸過世前幾天,我那已經出獄的『碗公人』哥哥和三弟,賊性不改,又再度犯罪都被抓去坐牢,所以老爸的喪葬事宜全部是我處理的。儘管對於老爸我沒有什麼好感,畢竟是直系血親的親人,他死的那天晚上,我還是感受到心靈電磁波的感應。 老爸死後,板橋的房子二、三樓只有老媽和妹妹在住而已,老媽就叫我搬回去住。 為了搬回去,我花了幾十萬把房子整修好,才帶著妻子和女兒搬到板橋;兩個女兒就不必花錢給大姨子顧,名正言順帶回家給妻子照顧—可是,住沒兩天,老婆就把女兒一個揹著、一個牽著,天天跑回娘家(其實是去賭博);每天我工作回來,老媽就向我抱怨,說我老婆:「每天都不知道去哪裡,尤其老二才幾個月大,還天天揹出門……」而妻子也天天跟我吵她不想帶小孩、不想住在這……這下子,每天我一回到家,就開始面對這兩個女人的戰火;嗜賭的妻子天天溜出門賭博,我老媽看不順眼她的行徑,兩人的不和,甚至惡言相向、大打出手,連巷口雜貨店的阿嬤,都會向我轉播今日婆媳大戰的實況;在一次婆媳大戰之中,據說老媽揪住我老婆的頭髮不讓她出門,罵她是「賭婆、破麻」,她就帶著兩個女兒回娘家住,不回來了。 為此,我後來又在社子租了房子給她們住,自己每天兩邊跑。 這種日子過了大約一個月,我承受老媽的冷嘲熱諷,也承受妻子的親情相逼,當時忙著工作賺錢、還有龐大的經濟壓力,真的日子很不好受……明知賭徒妻子根本是帶著小孩去玩四色牌,完全不顧家也不會理家,但是為了兩個女兒,我還是選擇跟我老媽決裂,從板橋搬出來到社子和妻女住,才結束這場為期兩個月的婆媳戰爭—記得我把東西搬上貨車要走時,老媽在巷口大吼著:「你這沒用的『妻奴』!」我的心也很痛……搬回社子以後,老婆照例把小孩都丟給她大姊去顧,自己繼續賭得天昏地暗、沒日沒夜,常常徹夜不歸—也只有她疑心有人搶她老公時,才會四處跟蹤我,能讓她下牌桌大概就只有這件事吧!有一個木工要介紹工程給我,他來約我要去淡水「走走」(男人都能明白這個到淡水走走的用意),但她就不識相地硬要跟—果然大夥真的只是到淡水隨便吃吃、吹吹海風,我也很不好意思地提早帶妻子和小姨子們回家……後來那筆生意,木工就轉手給別人做了!我只能摸摸鼻子,自認倒楣。 因為老婆的亂猜忌,常常搞砸我快到手的生意,所以有時她跟蹤我搭的計程車,我還得如同諜對諜的電影情節,中間換幾趟計程車、或故意在士林夜市下車再躲去換計程車,才能擺脫她的跟蹤—呼!比黑道份子還驚險、嚇人! (不過妻子的這種行為,足足搞了我二十幾年,即使離婚後,她仍然一直在亂我,疑心、猜忌,想起來真的很恐怖。) 之後,三弟坐牢出獄了來找我,我也安排他在公司幫忙,讓他領薪水。不過他惡習不改,又暗中吸食毒品嗎啡,我竟因此在自己身邊再度埋下一顆地雷…… ◎ 第一次收到後備軍人點召通知,竟然是要丟下正在進行的工程,去當兵二十天。我急著安排這段期間各油漆師傅的工期、以及公司訂單出貨的事,我把事情交代給小舅子去處理,還教他有事就找我三弟商量。 結果,等我點召回來,赫然發現我的廠房裡,所有製造油漆的機器都不見了!原來是我三弟,竟然為了吸毒沒錢,把那些每臺都是花十幾萬買來的機器,用賤價每臺七千元給賣光光!更可惡的是,他還把我獨創的『磁磚漆』配方出賣了!當時,我確實萬萬想不到,不過是短短二十天的點召,我的公司竟被我三弟給搞垮掉!所有『磁磚漆』現貨,都被我三弟拿去油漆行賣掉;原本安排的磁磚漆工程,師傅都沒磁磚漆可用、所以都沒去做,工程通通被轉包給別人做—我的名譽、信用掃地,所有原本標到或進行中的工程都因此拱手讓人。 這二十天內,我三弟在搞鬼時,小舅子阿文有告訴他姊姊—也就是我老婆,而我這個眼裡只有賭博和抓姦的老婆,竟然說那是我兄弟的事,一點警覺性也沒有、放任我三弟把公司「內神通外鬼」地出賣搞垮……三弟剛開始是躲起來避不見面,等到錢花完了,還敢裝傻來找我,跟我要拿薪水;我大罵他是畜牲、不理他,他竟然趁我不備,拿了扁鑽從我背後刺過來—『吸毒的人為了弄錢吸毒,絕對是不擇手段』,這是吸毒者最可怕之處—恰巧,當時我面對電視螢幕、從螢幕的倒映,讓我警覺躲開了那一刺!我氣得把他痛揍一頓,這也是現在為何他滿口無牙的原因。 當時我在揍他時,不明白內情的鄰居,紛紛指責我狠、揍自己的兄弟這麼兇殘……其實,外人不了解,我的親弟弟才是對我狠毒無情,吃我的、用我的、竟然還出賣我、想殺我!確實讓我對「用人」的風險,血淋淋地上了一課! ◎ 我的『磁磚漆』配方被出賣以後,沒多久、市面上各漆廠都紛紛推出『磁磚漆』,但是品質的呈現和我原本研發的『磁磚漆』已經有所差距,價格也出現削價競爭。(那些漆廠是用橡膠、輪胎內胎取代壓克力,不但具有毒性,且表面不光滑容易卡灰塵,成本比我所研發的更低。) 我的公司停擺後,我還是要面對現實、生活還是得過下去,我就以個人包商的名義,四處去接油漆工程,甚至去給人請當工人;這段期間,我也研發出另一種立體花紋的『翡翠漆』、還設計了一種能噴出雙色的特殊噴槍……本來我很興奮,還接了北投一個樣品屋的案子,結果那個噴『翡翠漆』的樣品屋,引起很多漆廠的注意,追著我、要跟我買這種漆的配方,我都拒絕了—因為我想藉著『翡翠漆』東山再起。 當時也有建商找上我,想要把建案所推的房子都採用我的『翡翠漆』;我評估如果接下案件,我必須再投入資本生產『翡翠漆』,包括租廠房、買機器、僱人、成立公司……評估下來,我要再度創業將冒上很大的風險,因為我缺乏「無代價的支持者」,更沒有忠實的守護者……種種不利的條件,若冒然創業,必然失敗的機會很高,所以我就暫時放棄此筆生意了。 (就此重點提醒:若自己能力不夠者,多多旁觀學習,等能力夠再出發!不要硬拼—這才是真正能創業成功的順暢法。) 放棄了創業的念頭,我還是繼續到處做油漆工或去包工程。 記得有位耶穌教的朋友告訴我烏來新建了一所教堂,油漆工程要給教友做,我趕緊去教會受洗,跑去那所教堂找牧師,我告訴他:「昨天我夢到耶穌,耶穌說要我來承包這所教堂的油漆工程。」牧師不以為然,擺明不相信我說的話,甚至還對我不客氣的反駁;我就說:「難道耶穌是假的嗎?你不相信?」我威脅牧師要他承認沒有耶穌的存在,我也就死心不相信夢裡耶穌的指示……於是他改口談到回扣的問題……牧師最後還是把教堂的油漆工程給我做了。 為了賺錢,我是費盡心思到處找工作做;尤其、在林口一家化工工廠,煙囪的油漆工程,讓我印象深刻的生死一瞬間—我是去給人請當工人,我們要漆大約十幾層樓高的煙囪,必須吊纜繩、在吊籃裡把又高又大的煙囪外牆漆成紅色。 快到中午時,幾乎快完工了,突然其中一位工人阿富,發現吊籃附近的不遠牆面,有一小塊沒漆到的部分,於是他探身過去補刷了一下、沒刷好,他又沾了油漆再補上一刷—沾了油漆的毛刷滑滑的,他竟然因而重心不穩,就從離地約九層樓高的吊籃上摔下來!當場就死在煙囪下……親眼見到早上一起去上工的朋友,剎那成為一具死屍,大家中飯也不必吃了、包商和工人都忙成一團…… 雖然有些油漆工程有相當的危險性,但是為了養家活口,我仍然是賴此一技之長,償還妻子永無止盡的「欠債說」;我所賺的錢都是交給她,但我要用錢時她都會說:「那些錢都拿去還人家了,是你之前欠的……」而我也都裝傻不揭穿她的理由—其實、我確實是只想全力賺錢,為了小孩、為了這個家,「錢」能解決的問題,就用「錢」解決吧!再怎麼樣也要把孩子養大。 我相信憑著我對油漆技術的專業,只要肯做,錢一定賺得到;那時台灣正是開發中的國家,只要勤奮至少餓不死,我有時都是身兼數處的油漆工程:中山北路的路燈、榮星花園的涼亭……幾乎台北市各角落都曾經有我的油漆痕跡—說起榮星花園的油漆工程,也曾經在那發生一些印象較深的事…… ◎ 我和三個工人一起油漆榮星花園的涼亭,記得刷到一個靠近大樹附近的涼亭;中午休息時,我們四個人都在涼亭裡席地而睡。朦朧中,有聽到一些聲響,但是大夥工作都累,誰都沒有在意……沒想到一覺醒來,竟看見大樹上吊著一個自殺的少女!之後這件事,成為工人茶餘飯後的恐怖傳說,常常有人就會把一些巧合的事件,穿鑿附會、加油添醋一番,最經典的—莫過於『雙頭蛇事件』了! 這是在榮星花園工地主任身上發生的故事。 他常常看見一條很粗的「臭青母」出沒在工地,見到人就鑽進一根大水管裡,所以他打算抓這條蛇來打牙祭,還買好了燉湯的藥材、準備一把大菜刀(那天,我正好在一旁刷油漆,也順便看熱鬧);據說已經估量過好幾天那條蛇的「行程」,知道每天大約同個時間,那條臭青母就會從水管裡爬出、去水池覓食,於是他準備來個出其不意的突擊。 只見他拿著菜刀蹲在水管旁等,我一邊工作、一邊看著覺得好笑……終於大蛇出門了—在牠探出頭的一剎那!白晃晃的刀光一閃,正中蛇頭!那條蛇的頭當場被砍下來—事出突然,斷了頭的蛇竟然還會動,蛇身往水管內縮進去了……工地主任急得趕緊繞到水管的另一頭,果然看見一截蛇尾巴露在外面,他興奮地拉住尾巴把蛇整隻拖出來……沒想到蛇頭竟然好好地、轉頭就往他的大腿咬下去!當場把抓著蛇的工地主任嚇得哇哇大叫……我眼見他被蛇咬昏倒地,趕緊衝過去幫忙! 他被抬上救護車時,還驚魂未定、喃喃自語:「怎麼會有兩個頭的蛇咧……見鬼了……」其實、是水管裡住了兩條臭青母(一公一母),一隻被砍了頭、另一隻正好尾巴露在水管的另一頭,被他當成是斷了頭的那條蛇給拖出來—冷不防地、硬生生把他咬一口,真是挺嚇人的!後來這兩條蛇就被煮下鍋給大夥壓驚,因為工地主任昏倒的時候,他準備好的大鍋,早就下好藥材在滾著等蛇肉;至於大夥給他留的那份蛇肉湯,他打死都不肯吃咧! 下一篇: 《人生大挑戰》人鬼之戰—正邪不分的恐怖→ 上一篇: ←《人生大挑戰》服兵役:『台北一條龍』

  • 8.《人生大挑戰》服兵役:『台北一條龍』

    YOUTUBE 有聲書 實體書 第 137 頁 服兵役:『台北一條龍』…… ◎ 新兵入伍訓練在苗栗頭份的斗煥坪,報到那天我就被連長叫去訓話:「你是混流氓的喔!聽說你很屌是吧?」我也不甘示弱,問連長我臉上有寫「流氓」兩個字嗎?憑什麼斷定我是流氓?我自知沒有任何案底前科,不想直接被貼標籤;連長也回答不出我的問題,只是警告我:「你給我安分點,我會特別注意你!」我想大概是新兵體檢時,脫光衣服被他們看到腳踝的刺青。我的體能一向是很好,當兵的操練對我而言是輕輕鬆鬆。 不過從小天生的「領頭」個性,即使到了軍中,也很自然地有一大群阿兵哥只要休息都喜歡跟著我、聽我講話,我在軍中的編號是八號,每次大家都會說:「八號,講些故事來聽聽嘛……」老是一堆人圍著我,我又因此常被連長叫去訓話:「八號,你在搞幫派組織嗎?」我說:「報告連長,他們只是喜歡叫我講故事而已,沒有什麼幫派。」連長只能不斷警告我、恐嚇我,說真的,我一點錯也沒有,才不怕連長找麻煩,只不過真的是每天被五、六十個人圍著要我「講古」,我被取了一個綽號叫「台北一條龍」。 後來結訓分發到澎湖當兵,才擺脫這個討厭的連長。 澎湖公北的部隊裡,我才剛到就有人認出我,說:「大仔,你也來做兵哦……」一下子,就傳得沸沸揚揚,所幸我遇到一個好連長—歐陽連長;他並沒有不分青紅皂白地找我麻煩,反而是暗中觀察我。 我記得報到第一天,全體新兵集合在操場,連長連喊了幾個口令:「向後轉、向左轉、向後轉、向前轉!」最後一個『向前轉』全部人還在轉得搞不清楚方向,只有我一個人不動如山,連長大吼著:「八號(又是八號!)、張國松!為什麼沒有動?」我仍然動也不動,也不回一句話,既然說『向前轉』我就不必回答為什麼。 之後,近兩年的服役期,連長和我成為好朋友,他也透露那時他就知道我的腦袋清楚,不可能是會違法犯紀的莽撞人,所以他很放心;有一次被連長看到我在菜園練拳,歐陽連長還請我教他武術,我教會了他羅漢拳和白鶴拳,他都是在晚點名之前的時間,要我教他練武。 照例我在軍中,很快就成為人氣王—「台北一條龍」,枯燥的服役期間,大家最喜歡要「八號」講故事;我只要把過去二十年的經歷隨手拈來,都有精采的故事可說,常常休息的十五分鐘,我都被很多阿兵哥圍著;據說部隊怕我聚眾煽動軍心,所以把我調去外地受訓—我被調到台中受「政戰特遣隊」訓、也曾受過「突擊隊」訓和「狙擊手」訓……(就是如此調來調去受訓,難道是真的怕我待在同一個地方太久,聚眾造反嗎?)不過在澎湖當兵的這段時期,也發生很多有趣的事。 ◎ 記得有一次廚房來派公差,說有當過大廚師的人舉手,我當場舉手、旁邊的班兵緊張地問:「你會哦?」我說:「廚房公差不過是洗菜、切東西,去休息一下怕什麼!」旁邊有人聽到了,紛紛也舉起手,我們一行人大概二十個就被帶去廚房……來了一個自稱當過國賓大飯店大廚的採買,兇巴巴地問我:「你當過大廚師?那你給我寫一張菜單!」我也很不客氣地拒絕:「出公差不過是切菜、洗菜何必寫菜單!」那個採買更火大:「叫你寫你就寫!不然你在哪裡當大廚師的?」我理直氣壯地回他:「我以前每天都要煮好幾大鍋給豬吃,也是大廚師啊!」結果連同採買和旁邊的人,通通笑到流眼淚,然後才叫我們出公差的通通去洗菜、切菜。 ◎ 那時傳說彈藥庫的崗哨,只要站凌晨兩點到四點都會見到鬼,所以大家都很怕被排到那個班;有很多人站哨回來嚇到發燒、臉色發青,繪聲繪影地形容有女鬼出現……彈藥庫外圍本來就是墳場,就算沒看到什麼,也讓站哨的人嚇得毛毛的,每個人都「逼迫」班長別排到彈藥庫凌晨兩點到四點的哨—只有我沒有拒絕。 開始有被排到的人跑來找我商量,拜託我代班,還不惜開價站一次五十元(當時阿兵哥的月俸是四百五十元),有錢可賺我當然義不容辭了,就開始暗中「專職」代班『彈藥庫』的哨;生意好到一個禮拜站七天—其實,因為大家害怕這個班,也不會有人來查哨,我睡得可爽咧! 女鬼果然是真有其事。祂出現前都先有一陣貓嗥,然後就會有類似風刮樹枝的聲響……此時氣溫會特別低,冷到打瞌睡的我都睡不著了—突然!就聽到很哀怨淒涼的聲音:「阿兵哥,有饅頭嘸?」我在濛霧中模模糊糊有看到一個女人的身影;於是,隔天我就帶著饅頭去站哨。之後,我跟廚房的人講好,每天幫我留幾顆饅頭,站哨時我都帶饅頭去放在墓地裡;每天換饅頭時,只見舊饅頭上布滿貓腳印,當然一口也沒吃過—不過也就這樣相安無事……一直到有一天晚上,那個淒涼的聲音又來了:「阿兵哥,雞腿啊、雞腿啊……」下哨時,我就跑去拜託「採買」,今天幫我買一支滷雞腿回來;那天站哨,雞腿就放在墓地,天亮去看已經不見了;從這次之後我再也沒碰到那個討吃的鬼。 (我幫人代班站哨賺錢的事,後來被連長知道把我叫去,說有耳聞我『代班賺很多』的事,隔天我就買了三條「三五」的香菸孝敬連長,事情就不了了之啦!) ◎ 我入伍得晚,所以年齡比大部分的班兵都老,加上我的社會經歷,自然而然許多阿兵哥都把我當老大哥,什麼心事、煩惱都跑來找我吐訴,大概是人生經歷豐富,我總能給他們「很能接受」的解答,所以班長、輔導長和連長都把我視為「地下張老師」,哪個班兵有問題,都是先調我去詢問了解內情。 記得有個小兵情緒不穩,有準備逃兵的前兆,長官很緊張地問我內情,我要長官先按兵不動,等那個小兵的動作愈來愈明顯時,我才藉口帶那個小兵去福利社喝幾杯聊聊,就把這件事化解了—其實我了解這種情緒不穩的人,若在他還沒表明意圖前戳破他,他會覺得周遭的人都針對他、盯著他,他會越瘋狂、激動,反而弄巧成拙;所以我要長官先等一陣子、再安撫他,才能順利化解。 還有個阿兵哥包皮老是發炎,我就教他用「絲襪和消炎藥膏」的套環法(治療包皮免開刀),把他過長的包皮治療好了,他很興奮地到處宣傳,傳開以後,每天都有很多相同困擾的阿兵哥跑來請教我……連長覺得很奇怪,問我:「八號,你在賣東西嗎?為什麼各連都有阿兵哥跑來找你?」我把原委告訴他,連長覺得在軍中大部分的兵都有這個困擾,便立刻呈報營長,安排我在大操場的司令臺,當眾讓我「親身示範」、教大家治療包皮過長的方法—那陣子馬公市的藥房,消炎藥膏和女性絲襪大賣到缺貨,商家都向其他鄉鎮調貨、賣得莫名其妙—到底這些阿兵哥搶著買絲襪幹麼?有人買不到絲襪就買褲襪,還故意套在頭上演搶匪;不過這只是我自己研究出的包皮過長治療法,沒想到竟能在澎湖馬公發揚光大! ◎ 我被調來調去受訓,雖然沒有讓我當班長,但薪俸都有調整。最後一次受狙擊手訓回來,剛好遇到各自「連開伙」要加菜,連長問有人會滷菜嗎?我就自告奮勇……那次我做了「滷豬腳和豬頭皮」,風靡全連弟兄;第二次加菜,連長又叫我去出公差做菜,我煮了「薑母麻油雞」,長官、弟兄都讚不絕口;之後連長就找我商量,說大家都推薦我當廚房的採買,所以要把我調去管廚房伙食—沒想到我這「採買」一當、就當到退伍……本來軍中的伙食是各自「連開伙」,可是其他連的長官都注意到我們第二連的採買伙食比較好,剛好遇到要準備「師對抗」的演習期間,營長就下令而改為「營開伙」,這下我每天就得應付全營的伙食,而且還有幾位「吃素的長官桌」;我再度把我從「酒店」廚房學到的工夫,發揮到軍營的伙食上。這八個月的採買經歷,真的是趣事不勝枚舉;尤其是應付吃素的長官們—說起煮素食桌,在軍中經費預算有限之下,長官事先卻告誡我:「新來的,要很好吃才行哦……」我心想,素菜能有多好吃?根本是強人所難嘛!於是在幾次被長官「盯」,說「素食還要改進」的話後,我把素食桌的伙食大大地『改進』一番。 首先、先教伙食兵們炒調味鹽,鹽巴在高溫炒過之後,會有不同的風味,我教他們炒了好幾種口味的鹽巴,「有八角味、有辣椒味、有五香味、有陳皮味、原味……」等等口味,以備在烹調時增加風味用;另外,我也買雞骨頭或豬大骨熬成高湯,煮素食桌,我都親自下廚(所以全程保密)—炒青菜、炒素食類的料,都用爆過花生的豬油、煮湯用已經過濾去油的高湯……從此,吃素的長官們不再找我麻煩,而且還大讚素食越來越好吃。 有一天晚餐,有位吃素的長官從菜裡意外夾到一小塊炸過的豬油渣,把我叫過去問話:「張國松,這個是什麼?」我一瞄、心裡暗想:「怎麼這麼不小心?」但卻氣定神閒地說:「報告長官!這絕對不是豬肉!這是我特別用豆腐炸過再去滷的素食肉,是明天要煮的菜!」長官聽了放心地放進嘴裡,吃完還說:「嗯,很好吃,明天會多做一點吧?」還有一次更離譜,竟然吃素桌的長官從湯裡舀出一塊雞胸的骨頭、還帶些肉,這下我心想要掰也難,乾脆自請處分:「對不起長官,我真的不知道怎麼會有雞肉掉進去,我自己理光頭、關緊閉好了。」長官連忙說:「不必、不必,下次小心點就好。」事情就這樣化解了。 (其實我知道歷年來的伙食,素菜都很難吃,長官大概怕我關緊閉期間吃不到好吃的「素菜」,所以才放我一馬。) ◎ 我當「採買」以來,秉持的原則就是「最少的成本」做出好吃的料理;譬如芥菜在澎湖最便宜了,我向菜農打聽直接向菜農買、包括自己拔菜,價差可以省一半以上,我就申請各連派一些公差,帶著阿兵哥去拔芥菜,回來削好、汆燙,再用蝦米爆香加高湯勾芡,阿兵哥吃得一直問:「還會再煮嗎?」我把省下來的錢,在『加菜日』就可以給大家吃大魚大肉;有一次加菜日,我前一天就準備做「滷豬頭皮」,派了三十個阿兵哥,每人分兩個豬頭皮、在樹下拔豬毛,有些頑皮的兵還把豬頭皮套在頭上演豬嚇人;那晚六十個豬頭皮滷好,我特地交代不准切,因為只要切了,每個人偷撿一片吃、到明天加菜日絕對會少一半;晚上還特地派人輪流站衛兵,守著這六十個豬頭皮。結果,第二天我一看,滷汁少了一大半?叫輪到最後的衛兵來問,他很不好意思地說,昨晚聞到豬頭皮的香味,肚子餓得要命,很想偷吃又沒切,也不敢吃,只有一直拿起來聞,後來,乾脆喝滷汁。就這樣、輪流站衛兵的人,不知不覺把滷汁喝掉了一半—我罰他們去買醬油膏回來賠,不然今天的豬頭皮沾醬就不夠了。開飯時,豬頭皮就如天上珍饈,阿兵哥吃到得先分「配給額」,免得吃太慢吃不到。 有時,我在加菜日製造一些驚喜:「炸船板」讓許多阿兵哥念念不忘,乾脆各連各自湊錢,去買細糖和花生油,然後去挖營區免費的地瓜,各連派公差來刨地瓜、炸好,再一大盆、一大盆搬回連上去分;有時我用四包糙米換三包白米的方式,在加菜日給大家吃白米飯;還有一次印象最深的,用黃豆向雜貨店換米粉,那天每桌加菜多一大盤『滷米粉』—這可是我曾經大受歡迎、賣得排隊才吃得到的招牌美食;先把蒜頭、薑母、辣椒切成細末,用豬油炸酥,放入香菇絲、豬肉絲和蝦米爆香,再加少許醬油、及適量的水調味好,把米粉放進湯汁裡滷到收乾,就是又香又辣、好吃得絕不傷胃的『滷米粉』(米粉一定要大量的湯汁煮乾,大口大口吃起來才會滑潤又不傷胃)—我記得有一桌、四個阿兵哥為了搶滷米粉而大吵起來,被值星官處罰,在餐廳門口、捧著米粉罰站。 ◎ 我當「採買」以後,很多阿兵哥放假寧可不出營,跑來廚房找我,要我教他們煮東西,不然就是自願在廚房當公差,跟我聊天;那時我因為當採買起床得很早,所以忽略了一個阿兵哥的煩惱,後來發生了無法彌補的憾事,確實是很遺憾……有個火力班的班兵,我記得叫蕭樹容,他的女友在他服役期間嫁給別人,因此心情很惡劣,獨自偷跑出營去喝酒,回來酒氣沖天地準備要站哨;當時他的副班長再過九天就要退伍了,心裡顧著數饅頭,忘了班兵的情緒,他不悅地責備蕭樹容喝酒,還拿了隨身的圓鍬,敲他頭上的鋼盔一下;我有看見這一幕,但是因為我一大早要去採買,所以也沒心去多想就上床睡覺了。 沒想到在凌晨四點多,聽到槍響一聲,我跳起來—隔壁床的副班長被蕭一槍打破腦袋!腦漿和血噴到我一整棉被;隨即蕭又用槍朝自己下巴開一槍自殺,子彈是貫穿臉頰而出,蕭才撿回一條命……(事後我上軍事法庭作證當晚所見之事,他被判無期徒刑。)這件事我一直很遺憾,當時我若警覺性夠,陪蕭聊聊,或許就不會發生這場槍擊;副班長一直跟我還不錯,每天睡前都要聊一會才入眠,未料剩下九天即將退伍前夕,竟枉成槍下魂。 處理副班長的遺體時,我奉命準備祭品送過去處理的現場:有五個班兵戴著口罩,用柴油準備把他的遺體火化,我就一起留下來了;忘不了在烈火燃燒下,遺體因為高溫肌肉收縮,竟然坐了起來、且七孔都流出血的情景……我們六個人全呆住了,也忍不住傷心起來;昔日熟悉的人,現在卻成一具屍體、化為骨灰。 這件事之後,我好一陣子都沒食慾,瘦了一圈,連長還以為我生病了。 想起副班長的妻女來軍營領骨灰的那一幕,我也鼻酸—兩個瘦得像風吹就倒的人,哭得肝腸寸斷;對於這種客死他鄉的親人,是必須引靈魂者帶回家,而她們卻因為太傷心而沒有顧及這方面的事,因為我看到副班長的鬼魂就蹲在牆角的陰影,根本沒有跟她們走,我告訴她要撐黑傘、呼喊他,她們都沒有做;也因此,之後我們部隊要移防到花蓮的那天晚上,連上的寢室發生了很嚇人的靈異事件……移防時間是凌晨約三、四點才要上船,所以那天連長已交代大家早早熄燈就寢。 不知道睡到幾點,我突然醒過來,看見一團綠色的光芒從安全士官的門口竄進來!頓時全連弟兄都動了起來:全部床天搖地動、有人敲打著床頭、有人喊著:「臥倒」還加動作、有人抱著虛構的槍噠噠噠地在喊、有人做伏地挺身……那團綠光竄來竄去,連電燈都變成綠色的,整個寢室是亂哄哄的、吵成一團—一直到連長緊張地衝出來,哨聲大響、電燈大亮,每個人才如夢初醒地安靜回到床上;事後大家都心照不宣地、沒有人討論、沒有人說話。 這一幕我看得清清楚楚,至今想起來都會寒毛直豎,我也知道,是死去的副班長也想跟我們移防回台灣;而且不只是祂,還有許多歷年來客死異鄉的孤魂都想回家,才鬧出這場靈異事件。 ◎ 移防到花蓮南華營區前,有新交接的採買來向我請教,如何像我可以把全營的伙食搞得這麼好?其實很簡單,關鍵在於「冰箱」。 我當採買以後,才知道軍中的廚房沒有大冰箱之類的保鮮設備,所以以往的採買都不敢買鮮魚之類、容易壞掉的食材。我在廚房挑個水槽清洗乾淨,再買了大冰塊(便宜得很)放在水槽裡蓋上布、撒上粗鹽,水槽的蓋子是用木板黏上保麗龍、再蓋上濕麻袋—就成了自製的大冰櫃。每天只要補充冰塊,這樣我就敢買最便宜、又新鮮、但不容易保存的食材,也讓阿兵哥吃到的大魚、大肉都是新鮮美味的(不怕有怪味),這一點是別人之前都辦不到的。 (記得有一次加菜我買了雞肉,前一天晚上把所有醃製蒸好的雞冰在水槽,還得在蓋子貼上封條,以免阿兵哥偷吃。) 到了花蓮,當「採買」比在澎湖可採購的食材多更多、且更便宜,因為我以前有工作、存款,所以採買的錢都是我先代墊(好像中盤商),再申請核銷經費;我也深諳歷年來採買者常有菜商回扣等問題,所以我一直很小心地避開這種嫌疑,尤其在澎湖時,菜市場的攤販都會動手腳,當面秤斤兩是正確的,把貨搬上車或送到營裡的,都有偷斤減兩或調換爛貨的情形;為了不得罪他們,我也是故意不當面拆穿但明示他們發現這種問題—我很了解這種人不能得罪、撕破臉,他們若故意反咬一口去誣告我收回扣(因為斷了他們的財路,一定會想把我弄掉),我可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啊!那些菜商都問我:「台北囝仔卡早到底在做什麼的?不是簡單的人物哦!」 ◎ 沒多久,營區調來一個新營長,個子矮矮的、大概五尺高而已,可是特別看我不順眼,老是要找我麻煩。 有一次,他又把我叫去,厲聲逼問我到底收了多少回扣?怎麼採買做這麼久都沒換人?我一直堅持我的清白,堅決否認他對我的栽贓。突然、他抓狂起來,衝過來還跳起來飛踢我一腳、正踢我胸口—可是我運氣一挺!反而把營長彈摔在地上,樣子挺狼狽的;我努力憋住不敢笑,營長自己爬起來訕訕地警告我:「我知道你在搞什麼花樣,你給我小心點!」才讓我離開。 一回到連上,歐陽連長趕緊上前來關心:「他有沒有對你怎樣?」我把胸口制服上的鞋印給他看,還把情況描述了一下,這才把憋住的笑狂放出來—營長被我反彈摔在地上的樣子真的很好笑—我和連長兩個人都笑彎了腰……過沒幾天,營長的司機突然來找我,一見我就朝我肚子揍一拳,然後警告我:「你最好老實招出來,你回扣拿了多少?」我在無預警的情況下被揍這一拳,實在也很痛,對於營長這種恐嚇栽贓的強迫認罪,我也很不齒,我就警告他:「好,你們要這樣硬栽贓、誣告我認罪,沒關係,在軍事法庭我就把你和營長供進去當共犯!」這下反而是他開始緊張,一直跟我道歉、請我原諒他。我也不客氣地警告他:「為了這一拳和營長的一腳,我要去告發你們。」後來司機把話傳到了,營長還假惺惺地跟我道歉。 不過,事情沒有這麼簡單。 要退伍之前,花蓮市場的那些攤販,聯合起來說要請我吃飯、慶祝我退伍,我並沒有答應;隔幾天就發生營長找我麻煩的這些事,擺明了是「鴻門宴」,設局要讓我跳!一直到退伍後,我拿了退伍令回台北的區公所報到,才知道我的退伍令要有營長蓋章才算、但營長根本沒有蓋章!害我特地又搭了火車去花蓮營區補蓋章。 士官長偷偷告訴我:「張國松,好險你沒有去拿回扣,營長和菜市場的某些攤販串通好;若是你有去要拿回扣,因為你的退伍令沒蓋章,等於還沒退伍,他就可以把你送軍法審判!」我對人心的險惡又多認識了一課,想必這位營長自始至終都有收回扣,獨獨是我這個採買竟然沒有油水供奉給他,所以他才處心積慮要栽贓我,真是捏著一把冷汗退伍了! 下一篇: 《人生大挑戰》賭徒・妻子・盤仔人→ 上一篇: ←《人生大挑戰》我在黑社會的日子

  • 3.《人生大挑戰》養家的童年

    YOUTUBE 有聲書 實體書 第 22 頁 養家的童年…… * 九歲那年,好景不常,我老爸又沉迷賭博,欠了大筆賭債,回家要求老媽把麵攤賺的錢拿出來還賭債,老媽當然抵死不從,老爸就把她打到頭破血流、砸桌砸椅、連麵攤也砸爛……逼到她把錢拿出來—當晚,我記得很清楚,老媽搭了七點二十分的火車離家。 老媽離家後,被砸爛的麵攤也做不成生意了。老爸成天酗酒,動不動就發酒瘋對我拳打腳踢;那時,阿嬤叫我不必這麼拼命去賺錢,賺再多都被老爸賭掉、喝掉;所以那陣子我也沒去找門路賺錢。 沒有了收入,老爸沒錢買酒喝,才有賺錢的念頭。他和朋友合股標下以前那家酒店的餐廳,負責酒店的餐飲料理,他去酒店廚房工作,我也跟去幫忙。 這是從前他跟人合股開的酒店,因為好賭才輸掉抵債,現在重回舊地,個個都是舊識,好賭的他,很快又被牌桌的賭友們拉回賭場。常常餐廳人員都下班了,店裡賭客、酒客還沒走,有人嚷著要點些吃的,顧著賭博的老爸就叫我去應付。 九歲的我,當服務生兼廚師,在廚房裡因個子還不夠高,就站在小椅子上煮;有時煮了一個多小時還搞不定一道菜,最後乾脆偷偷倒掉失敗品—情急之下,我隨意找到了地瓜,用刨刀鉋成一片片的,起油鍋先炸成金黃色,撈起放涼,再回鍋炸第二次,地瓜就成了又酥又脆的薄片,再撒上白糖……送出去給客人吃時,引起一陣騷動、客人讚不絕口!有人問我這道菜名是什麼,我隨口掰了個菜名:「船板」。這道菜後來成為這裡的招牌菜,常常有人指名要吃「船板」。(而我作菜的刀功和烹調的技術,就是在這段時期訓練出來的。) 天底下有幾種人是永遠死性不改,在交友選擇上最好敬而遠之—「好賭的人」就是其中之一。 在酒店廚房工作的日子沒幾個月,老爸又欠下賭債不敢再去了。 這下家裡真的是坐吃山空,連米都沒錢買;阿嬤拿著她種的青菜叫老爸去市場賣,老爸大發雷霆,認為有失他的顏面,氣呼呼地摔酒杯(家裡所有的杯子都被他摔破了,我就用竹子,鋸了好多個「竹筒杯」給他,讓他永遠摔不破)—他不敢賣,我賣!我拿了阿嬤綁好的青菜,用籃子挑到市場賣;我在市場人面廣,賣麵、賣肉、賣魚的……所有攤販都跟我很熟,「小胖」來賣菜,大家都捧場,不到一小時就賣光光了。 我把賣到的錢拿回去交給阿嬤,阿嬤叫我去買了一斗米,回來摻地瓜籤煮飯,給弟弟妹妹們吃,配的是阿嬤醃的豆腐乳;正在吃飯,老爸就回來了,還想跟我拿賣菜的錢,我告訴他錢都給阿嬤了,他才死心。 第二天,我拿了釣竿到淡水河準備釣魚,看看能不能釣些魚去市場賣。突然,不知哪裡冒出來一個穿著唐裝的老人,留著一頭白髮和長長的白鬍鬚,他告訴我前面那個石洞裡有錢,叫我可以拿去用;我半信半疑地隨他走過去,河邊的石堆裡果然有個石洞,我蹲下去伸手一摸,果然有兩捲一角的紅銅幣,算一算有十元—我開心地回頭想問老爺爺怎麼知道這裡有錢?卻不見老人的蹤影! 雖然平白無故得到十元,但是我決定把這個「生錢洞」當成我的私房錢,不要告訴別人這個秘密。那天我在河邊釣魚,竟然發現有很多鰻魚可釣,我趕緊去竹林砍十幾根竹子,用小刀削好做成釣竿,還買了鈴鐺綁在每根釣竿尾上當警報器;挖了一桶蚯蚓,準備明天一大早來釣鰻魚。 那天回家,我煮了紅燒鰻魚給弟弟妹妹和阿嬤配飯,大家都吃得好過癮;不過老爸從那天起就沒回家、竟這樣為了躲賭債而丟下一家子「跑路」了。(從那天起,我就開始肩負起養家的責任。) 天還沒亮,我就帶著十根釣竿、一桶蚯蚓和水桶出門,我打算趁早釣完可以趕快去市場賣。到了河邊,我把釣竿一字排開,放好釣餌等著鈴鐺響起……果然「早起的鳥兒有蟲吃」,太陽出來的時候,我已經釣滿兩個水桶了,我趕快收好釣竿拿回家,再挑著兩大桶的鰻魚(混著幾隻鯉魚)到市場叫賣。我沒有秤子可秤重賣,所以用魚的大小喊價賣—「鰻魚活跳跳地早上才釣的、大的五元、小的兩塊錢……」很快地吸引很多人來圍觀,市場上鰻魚是比較少見的,魚一條一條的賣出去……不到中午就賣完了,算算賺了快四十元呢! 後來有很多人也跑來我釣鰻魚的地點釣魚,可是那些大人釣到魚卻不敢去市場賣,我就把他們釣到的魚,通通低價搜購—一條一元買下來,再拿去市場賣……不過,一段時期後,漸漸釣不多了,我就賣阿嬤的青菜、地瓜。 我在市場賣菜動作很快,賣完了我就在市場到處走走、看看,跟賣魚丸的老闆談合作,反正我菜賣完了,可以幫他賣魚丸,我賣掉多少讓我抽成就好;老闆也欣然同意,我就拿著魚丸到市場的另一頭叫賣,這樣也成了一筆收入。我在市場賣東西賺的錢,通通都交給阿嬤,至少哥哥不敢去偷阿嬤藏的錢;阿嬤總是說要幫我存起來「娶某」。 九歲的我負起養家的責任,壓力很大,每天弟弟妹妹都問我:「哥哥,今天要吃什麼?」我也不斷地動腦筋在想賺錢的門路。過了幾星期,我又到河邊的石洞,摸出三捲硬幣來用,那天特別帶弟弟妹妹去吃碗粿。 鰻魚釣不到了,我又去蘭州街的屠宰場找叔叔,請他幫我安排在屠宰場工作。每天凌晨一點就騎腳踏車去屠宰場報到。剛開始我是負責「刮豬毛、剝牛皮」的工作;熱騰騰的水淋過的豬,要趁熱用刮毛板逆著毛生長的方向刮掉,有些刮不掉的就用布蓋住、再淋滾燙的熱水悶住再刮,酷夏的日子,這份工作特別苦不堪言;「剝牛皮」則是用小彎刀從肚皮開始剔下整張牛皮;後來又學會殺豬、殺牛、殺羊的技術,就開始負責操刀,叔叔送我一套屠宰的工具,每天下班時,腰上掛著「傢伙」,自己偷偷覺得很神氣—屠宰場的工作是做到早上八點,下班時我就批一些豬雜(肝連肉、豬腸、腰子、豬肚),掛在腳踏車把上,直接騎去市場叫賣,就這樣在屠宰場做了一年之久。 其餘時間,除了幫阿嬤種菜,我就到處找可以做生意的機會。 尤其我最喜歡有廟口之類演酬神戲,「有野台戲就有人潮,有人潮就有錢賺」—我觀察到看戲的人若是有料理好的食物可以邊吃邊看,必定願意花點小錢打打牙祭;在當時,「地瓜」是家家都有的平常食材,連河邊沙地都有野生的可挖(有一次我挖到一個二十幾斤的大紅薯,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扛回家),所以在市場賣地瓜的銷路不好。我決定用阿嬤教的「薑母地瓜湯」,最沒有本錢的點心(薑是河邊挖的野薑),去戲台下「初試身手」。 冷颼颼的寒風裡,看戲的人眼裡看戲、手上閒著插口袋取暖;我用腳踏車載了一桶熱呼呼、又香又甜的地瓜湯,在冰冽的空氣裡,顯得格外誘人。我大聲叫賣著:「呷燒、呷燒、一碗五角!」看戲的人紛紛掏錢買一碗捧在手心暖手、喝在嘴裡暖胃,竟然賣得很不錯,一會兒就賣光了!空碗收一收,我提到廟裡的水槽清洗乾淨,興高采烈的回家,心裡想著:多一個賺錢的門路了! 這段的日子,除了屠宰場上班、市場賣菜、賣豬雜外、就是偶爾廟口擺攤賺外快;有一次賣地瓜湯賣到晚上九點多還沒收攤,竟然出現一個大龍國校的老師,當場兇巴巴地訓叱我:「你是幾年幾班的?為什麼還沒回去睡覺?」我也很火大地告訴他:「我沒讀書,你們學校不讓我上學!」不過有擺廟口的日子,凌晨又要去屠宰場工作,真的很累! 河邊石洞的錢,我依那個「奇怪白髮老人」的指示—「沒有錢時才可以去拿」—所以我都是錢用完時才去摸。那個好吃懶做的哥哥,每天看到我只會問:「有錢嗎?」、「今天有什麼可以吃?」他有偷偷去外婆家找老媽,竟然回家傳話叫我「好好照顧弟弟妹妹」,我反問他那你怎麼不照顧,他說「他沒空、很忙」,氣得我只想痛揍他一頓。 有一天我去淡水河釣魚,天氣很好,太陽暖暖地,我躺在石頭上等鈴鐺響……突然釣竿大大的震動、差點被拉下河了,我趕緊跳起來捉住釣竿,心裡暗爽今天釣到大魚囉……這隻魚確實大,拖了十幾分鐘還拉不上岸,甚至釣竿都快斷了,我著急怕到手的大魚跑了,死都不放、不小心腳一滑竟被拖到河裡去了!憋住氣的我,在水裡抓著釣竿,被那隻大魚直直拖到水底的一個石頭洞,我已經沒有氣可吐了,一看情形不對,我把釣竿卡住洞口,再游出水面上岸去找繩子;跑到人家綁船的那拆了一條麻繩,趕緊衝回去跳到水裡,去找剛才做的記號,好險釣竿還卡在石頭洞,我把麻繩綁在釣竿頭,再游上岸把這條大魚拖出來—是一隻有「三十幾斤大的鯉魚」!雙手合抱才勉強可以抱住,拉起來足足比我還高的大肥魚!釣到這麼大的魚,我樂得連釣具也沒收,用麻繩穿過鰓,背起這條大魚,半拖半扛地拖回家,拿了我屠宰場的工具,直接又扛去菜市場。 在菜市場引起轟動、眾人圍觀!「小胖釣到一隻大鯉魚!」我用屠宰場學到的屠宰法,用屠刀當場割下大大的魚頭當招牌,邊殺邊賣;大家都說這麼大的鯉魚絕對好吃、不會有細刺,買的人很多,一邊殺就有人先訂好要留一塊給他……就這樣整隻切成一塊一塊賣完,連魚頭也切成兩半賣掉了—最後剩下內臟,我要留著帶回家煮味噌湯,兩片好大的魚肝,阿嬤吃得念念不忘,時常叫我去釣看看還有沒有大魚。 快過年的前幾天,老爸和老媽突然回家了。 年關將近,討債的人自然也找上門,老爸當然是沒錢還,沒想到對方說:你二兒子身上老是有很多錢啊!老爸竟然搜我的身,我每天把賺來的錢都交給阿嬤,只有石洞拿的錢是我的零用錢,他在我的口袋搜出兩張十元紙鈔,就不由分說的痛打我一頓,隨口誣指我偷錢,我只好把拿錢的石洞告訴他,然後,他就押著我去找那個「生錢洞」,不過他把石洞全部翻開來,裡面只有藏著一隻很大的「蟾蜍和一捲硬幣」;之後,他再自己跑去查看也沒有錢出現。我也很好奇為何這個石洞會生錢,花了好幾天偷偷埋伏在附近,終於被我發現真相:我每次去換紙鈔的雜貨店,有請個伙計,我看見那個伙計蹲在石洞翻找,一邊翻石頭一邊咒罵錢怎麼不見了?還氣得一直摔石頭! 原來「生錢洞」不會生錢!後來才聽說雜貨店請的伙計會偷錢,那個石洞就是她藏錢的地方。我看見她在找錢時才恍然大悟,難怪我最後幾次去換紙鈔時遇到她,她用很奇怪的眼神看我,還問我哪裡來的錢幣,我也很機警地答說是我的七叔(流氓)叫我來換的。至於,那個指引我去拿錢的奇怪老人就是個謎了。(我估計從那個石洞拿了快五十幾次,將近上千元的硬幣。) ◎ 以前殺豬是要繳屠宰稅,且稅率很高,所以政府對於私自屠宰是處以重罰;不過相對的,私宰的肉品利潤就很高。老爸為了儘快償還賭債,也幹起黑市豬隻來「私宰」的勾當。通常都是選在深夜或凌晨進行,我有全套的屠宰工具,所以老爸找我休假不必去屠宰場工作的日子殺豬,也叫哥哥來幫忙。 寒冬夜裡,睡到半夜,老爸叫我們起床準備殺豬,懶惰的哥哥照例是死都不肯起來,裝沒聽見、死命蒙著被子,不管我怎麼推他、踢他就是不起來……最後我也放棄叫他幫忙的念頭。從放血、燒水、刮毛、清內臟、割豬頭都是我在操刀、老爸協助。 看見豬頭,我興起了報復的主意—我提著血淋淋、還溫熱的豬頭,跑上閣樓塞到哥哥的棉被裡—過沒多久,就聽見他驚恐的喊叫,然後連滾帶爬的從樓梯滾下來……我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,此時、就算會被老爸處罰打一頓,我也不在乎! 豬的內雜我用稻草繩紮好一份、一份,拿去送給眷村的伯伯們,他們跟警察、派出所的關係都很好,我希望甜甜他們的嘴,有警察來巡邏時可以幫我通報一下;眷村的伯伯們本來就很照顧我,可是我知道不會做人的老爸,很惹他們討厭,所以私底下我會去做好人際關係。 私宰的勾當風險很大,有一次老爸真的被抓到派出所、連帶兩隻殺好的豬也被拖去……我知道那筆罰款是很驚人的,趕緊跑去眷村拜託王伯伯向警察關說,終於是包個大禮擺平了。 ◎ 十歲那年,老爸有位朋友來家裡作客,他是從雲林北港來大龍峒表演江湖賣藝、推銷膏藥的老師傅,一看見我的體格,就一直遊說我老爸,說我可以跟他去習武,必定是個人才……阿嬤也偷偷跟我說:「乖孫,你去學武、學煉草藥,以後就可以賺錢又能救人;不要在家賺錢養你老爸,他是我兒子我最清楚,只要有人賺錢,他就賭博、喝酒。」於是,隔天早晨我就帶著一個小包袱,坐上老師傅的卡車到雲林北港的鄉下,開始我習武的學徒生活。 老師傅有七個學徒,加上我共八個。 我在半年內學會了氣功、羅漢拳、還有師傅教授的武打技巧祕訣;原本從小就力大體壯,打架經驗豐富,學起武打自然是進步神速,連師傅也稱讚我有天生的功夫底子。 師傅院子裡養了很多土雞,隨我們自由宰殺入菜,我常常殺雞吃,幾乎三天就吃一次,這是最讓我開心的事,因為我食量很大,老是肚子餓,尤其練完拳,總是飢腸轆轆。每天師傅會叫我幫忙煉膏藥(祛傷解瘀用的),我是負責攪拌那鍋黑黑的藥漿,然後再把米糠炒得香香的,混進藥漿裡;最後再加入麥芽糖,等冷卻後,揉成一顆顆藥丸;這藥丸聞起來很香,所以肚子餓時,我就偷抓一把吃,甜甜的倒蠻好吃的。 每天早上起床就是和師兄們蹲馬步、練拳,然後幫忙煉藥,可是老師傅都沒有教用什麼草藥、藥材,只是讓我打雜(我一直期待他教我煉藥);不過,老師傅三不五時會開著卡車帶我們到全省的夜市、廟口去賣藥;我年紀最小,沒有上場表演,老師傅要我負責場面的安排和收錢。在表演前,我得用石灰在地上畫兩個半圓形的聚集線;師傅會交代我不能畫太大,人潮圍觀時,離得太遠,人家看看表演就走了,不會消費;第一道內圈是視人潮多寡,假如人少的話,就喧嚷說「大家靠近一點,比較熱鬧」;人比較多就說「要表演武打,稍微退一步」讓大家退到第二道圈線;師傅說賣東西一定要掌握和客人的距離,夠近的距離會讓圍觀的人「不好意思沒買」而多少消費一點;我得在表演完時吆喝:「買膏藥、買膏藥、不買也捧個場嘛!」然後向圍觀的觀眾收錢。 表演開始,先安排師兄們表演一套武打特技,我看著師兄們每天辛苦的練棍、練拳,只為了在人群前表演的這一刻;師傅平常告誡我們,表演時再痛也不能表現出來—我曾看到師兄被打暈倒地,師傅也若無其事地說:「沒事、沒事,抬到後面休息一下就好!」醒來也是要師兄忍痛不能喊痛—所以,師兄們在表演時,明明被棍棒、磚塊打得痛得要命,在人群前仍強作鎮定,用跌打損傷的膏藥當場展示功效……必定是等到散場,卡車一開動,全車頓時充滿了師兄們的哀嚎:「誰叫你打這麼大力啦!」、「痛死我了!」、「好痛喔!」看著他們一身的瘀青,我心中暗自質疑:到底練功夫要幹麼呢?賣藥賺的錢又不會分給我們、師傅也沒教我們煉藥、每天這樣練功夫目的是什麼? 也許是怕我這種思想去影響師兄們;有一天,老師傅突然交代師兄叫我去找他,師兄還透露師傅很不高興;我心想,這半年來我一直是武術打得好、工作勤快又俐落,師傅從來沒有兇過我半句—難道是我吃雞吃得太兇了嗎? 結果是,被老師傅嚴厲地教訓我一頓,要我全心認真習武,不要想東想西,白費老天給我的天生練功體格,好好練功,武藝必定高人一等;我反問他,練得武功很好要做什麼? 又賺不到錢,難道要去搶劫嗎? 老師傅被我的話氣得臉色鐵青,罰我去打拳(他每次處罰人都是用這一招);我一邊打拳,一邊心中暗忖:「我到底來這裡是要學什麼?」 那天中午吃完飯,我就偷偷收拾包袱,走路去火車站搭往台北的平快車;一路睡到台北已經是晚上九點了,我從火車站走路回到大龍峒,阿嬤看見我又驚又喜—這半年來雞吃得多又練武,我足足長高了一個頭且更壯了;她聽我講這半年的生活,替我抱不平:「可憐,替人白白做工賺錢,真夭壽啊!」我安慰她,其實師傅對我很好,我太會吃了,可能會把他吃倒,才回來的啦! 的確這習武的半年,雖然沒有學到我想要的煉藥技術,但是學會一身好功夫和在各廟口、夜市做生意的經驗,對我而言也是很有用的收穫,只不過我不想一輩子只鑽研在練功、武打(似乎賺不到什麼錢),所以才決定提早回家。 阿嬤又告訴我,我去雲林後沒幾天,竟然有一條很大的「飯匙倩大蛇」(眼鏡蛇),從我們家的屋頂爬出去,當時很多鄰居都看見那條大蛇,嚇得驚叫,大家都跑來圍觀,從來沒有人看過這麼大的眼鏡蛇、有十餘尺長,但是都還來不及拿東西打,蛇就不見了!我聽著覺得惋惜,這麼大條的眼鏡蛇抓去賣,一定可以賣不少錢哪! 後來,我上閣樓去整理我的床,已經半年沒人睡,都是沙塵,我把床板翻起來準備刷掉沙塵—哇!竟然下面有一大堆蛇蛻下來的皮!果然像阿嬤說的,是那條大眼鏡蛇!拿掉蛇皮,才看見靠牆的這面有個如躲避球般大小的洞,想必是當初那條蛇的出入口,我用竹竿和手電筒去探,原來是通往隔壁的屋樑,而隔壁是賣蛋、做鹹蛋的—可能是這條蛇長期住在我床下,專門偷吃隔壁的蛋,才生得這麼肥大……想想,這床是「八七水災」後才重釘的,那蛇是這段期間才住進來的吧?而且回想睡這張床的期間,冬暖夏涼、夏天也從來沒有被蚊子叮過(哥哥、弟弟們都被蚊子叮得半死),會不會是託這條蛇的福?這堆蛇皮清理到屋外放,也引來當初有看到大蛇的人議論紛紛,他們的結論是:「小胖命大福大,跟一條大毒蛇睡了這麼久啊!」而我卻是想著:「不知道這蛇皮可賣錢嗎?」 ◎ 回台北後,我就開始做起賣「炸魚酥」的生意。老媽說現在時常有人上門討賭債,老爸又放不下顏面去市場拋頭露臉賣東西,光靠她一個人做麵攤的收入,再不想法子做點別的生意,日子很不好過—而我剛好可以幫忙家計去賣炸魚酥。 於是,老爸就去魚市場批鯊魚回來,「炸魚酥」是老爸教我的,可是他總是丟下魚就跑去賭博!接下來我就一個人忙著殺魚、剝皮、剔骨、切魚肉……然後開始醃肉—用五香粉、烏醋、糖、醬油……等醃料,把切成適當大小的鯊魚肉醃至入味;大約三小時後,就開始混入地瓜粉,而且要用手勁去揉魚肉、讓地瓜粉吃進魚肉裡,像揉麵糰似地揉到魚肉有彈性,然後才把魚肉捏成一塊塊準備下鍋……這個炸油也是有祕訣的喔!用花生油在炸魚之前,要先炸紅蔥頭,如此能有助油的香氣,也能去腥(炸好的「油蔥酥」剛好給老媽的麵攤下麵用),然後再把魚肉下鍋炸成金黃色,個個都完整漂亮不脫粉、香味誘人,真的是香嫩多汁,連我都忍不住偷吃幾塊! 隔天把魚酥整桶拿去菜市場賣,生意非常好,吃過的人都說:「小胖的魚酥炸得漂亮、口味又好吃!」常常都有人預訂明天的量,還有小吃攤跟我批魚酥呢!賣完魚酥,我就得趕緊收拾、回家去殺魚,日子過得很忙碌! 每次殺鯊魚,我會把魚皮剝下來燙過刮淨,一併拿去市場賣,量不多、很快就賣完;漸漸地我發現詢問的人蠻多的,我就想:不如兼賣鯊魚皮吧!我請老爸順便批鯊魚皮回來,他卻支支吾吾不做正面回答,也沒幫我買魚皮,我只好自己抽空跑一趟魚市場,去問賣鯊魚魚漿的老闆,魚皮是否可以賣給我?他看我是小孩,很懷疑我是真的要批鯊魚皮嗎?我付現金給他,他才勉強賣我一批魚皮。我把魚皮處理好,一起在市場賣,發覺鯊魚皮也很好賣—我拿出賣膏藥的叫賣功力,喊著「強筋健骨、吃了手腳勇健又顧胃」的口號,吸引很多人買,一下子鯊魚皮就賣光光。我計算了一下,鯊魚皮處理的工比魚酥簡單,成本又低,銷售量不錯,應該多賣點鯊魚皮。 賣魚酥也賣了快一年,生意一直很好,突然、老爸卻跟我說他批不到魚—真是莫名其妙,我去買鯊魚皮都有看到鯊魚呀!怎麼會批不到魚貨呢?原來,是他賒欠魚商太多貨款,人家不肯再賣他!每次買魚的錢,根本就被他挪去賭光了!我辛苦賣魚酥的錢,又被他給送進牌桌……對於這種惡習不改的長輩,我真的氣到很想殺人,但是再不是的長輩,生我畢竟是事實;看著老媽為了要替老爸去清償那些賒欠的貨款和賭債,跟老爸大吵大鬧,我只能私下咒罵、抱怨—不過、日子還是得過下去,我只有趕緊想個轉舵的方法…… 我跟阿嬤商量,既然「炸魚酥」做不下去了,我改賣鯊魚皮,成本比較低,我有現金去批貨,應該沒問題。 (俗話說「天下無不是的父母」,但若遭遇如此「不是」的長輩,遇碰者要謹記「飲水思源」,適當調整處事;像我對於我老爸只秉持著「我盡自己該做且做得到的本分,儘量遠離、不管他、不理他也清靜」的心態。如今社會許多看似忍無可忍、情有可原的弒親案件,其實當事的子女應該以「訴諸法律、謀求脫離險境」的方式處理,「弒親」絕對不是正確的解決之道。) ◎ 我到魚市場找鯊魚皮的中盤商批貨,老闆看我是小孩子,不願意賣我,他說要批貨就得不分好壞、多少量都得全部買,我只是小孩子,他實在不敢冒險跟小孩做生意……我就拿出現金跟他說情(我知道老爸的記錄可能也讓他不想賣我),保證每次付現金結清,終於說服他把貨賣我;當時批發一公斤是三元,處理好的魚皮論台斤賣,一斤可賣到十幾元,老闆只肯給我十公斤的貨(我想他還不相信我),明天我賣的錢,一定會來買更多的魚皮! 鯊魚皮利潤雖然好,但是魚皮令人作嘔的腥味,和得用熱水汆燙、趁熱刮皮的「燙手」工作,讓很多人退避三舍(但對我而言比殺豬輕鬆多了);我把處理好的鯊魚皮泡在清水裡去除腥味(這個祕訣是在餐廳幫忙時學到的)。 第二天拿到菜市場賣,我一邊宣揚鯊魚皮的營養價值:「吃了顧筋骨、像我小胖勇勇勇!」、「小姐吃了皮膚白嫩嫩!」因為我體格很壯,皮膚又白又細,成了活廣告,市場裡男男女女都被我的吆喝給吸引,鯊魚皮很快地就賣完了。 隔天早晨五點,我又騎腳踏車去買魚皮。我帶著賣到的一百多元跟老闆要求賣我多一點,老闆吃驚地揚揚眉毛;這次他賣我二十公斤—我開心地把貨裝上腳踏車,跟他拜託明天要多留一點給我,我明天早上還會來!就這樣,每買一次魚皮,老闆對我的信任就愈增加……終於有一天,他說今天的一百公斤都可以賣給我!我心裡很高興但也強作鎮定,跟他說,那我先付三成的錢,請他幫我送到家裡,我的腳踏車真的沒辦法載;老闆也答應(後來他跟我說,他很想趁機去看看我到底在幹麼?所以才送貨到我家一探究竟);魚皮送來後我付清貨款,老闆不可置信地向我老媽求證,才相信這些真的都是我自己在處理。 一百公斤的鯊魚皮處理起來也是大工程。 老媽耽心我買這麼多魚皮怎麼可能賣得出去?其實、我打的算盤是:鯊魚的貨是有季節性的,我得趁現在魚獲多時先存貨—之前偶爾有賣剩的鯊魚皮,我發現晾起來曬乾可以保存很久,要吃時只要泡鹽水給它「發」起來,「發」過的魚皮更是別具風味—等到過年過節時、或鯊魚皮缺貨時再拿出來賣。 這一百公斤的魚皮,阿嬤幫我燒熱水;她先聲明她老了,不要指望她幫什麼事情—她說:「再怎麼多,慢慢做,就會做完。」阿嬤曾經教我的觀念:「做任何事若先指望有人會幫你,不如不做;有把握自己能完成的事,就放手去做。」其實我一個人把一百公斤這麼多、又沉重的魚皮抬上、抬下,在戶外水井旁刮洗……雖然很累,可是想到有錢賺,我就做得很高興;經過的路人和鄰居都會問:「這麼多魚皮是要賣的嗎?生意好嗎?」我都回答:「不太好賣,所以只好曬起來啦!」因為阿嬤教我,若人家問你:「好不好賣?利潤好不好?」都要回答:「勉強賺一些、不是很好啦……」之類的客套話,免得引來別人搶生意。 洗好的魚皮,留一些現貨賣,剩下的我就抬到阿嬤的菜園,一張一張晾在竹籬笆上曬太陽。 這些魚皮要曬個五、六天才會乾,每天傍晚先收下來,白天再掛出去曬……當然也引來偷腥的貓,三不五時我得去巡視一下;若是遇到有貓在偷吃我也很高興,因為又有五元可賺—眷村有對外省夫婦很愛吃貓肉,抓貓賣他們,一隻五元,所以我才不在乎貓偷吃,只怕沒抓到牠而已。後來為了儲存這些乾魚皮,我還自己蓋了一個倉庫。 自從中盤商老闆「正視」我的鯊魚皮買賣資格後,都是他直接送貨到家裡,而我就利用批發魚貨時裝貨的木箱(我家大概累計了上百個),把木箱拆開,用木板在阿嬤菜園中央釘了一個十餘坪大的倉庫,把魚皮都吊掛在裡面;倉庫是很克難的,但是可以防雨水就好,只要保持通風、定期把魚皮再拿出來曬太陽(這是王伯伯教我的);有時遇到雨季,就在裡面燒起一小爐的炭火,自然會烘乾魚皮;乾魚皮可以貯存很久也不會壞。 我就是這樣,一邊賣鮮魚皮、一邊囤積產量較多時賣不完的魚皮;甚至有餐廳和小吃店直接找上門跟我買乾魚皮呢!我的鯊魚皮生意越做越大,中盤商吃尾牙時還特定請我去,到處向人介紹我這個「少年老大」小胖! 記得我貯存的乾貨,在農曆過年前果然在市場上大放異彩;當時年節將近,魚皮供不應求,我就把存了好幾百斤的乾鯊魚皮,拿出來泡鹽水「發」過,然後我用手推車,載了滿滿一個澡盆的魚皮,到菜市場叫賣;那是農曆年前的二十七號,我早上四點就出門,市場裡人山人海,跟我買鯊魚皮的人多到得排隊—這些是餐廳的採購人員,稍晚就是一般家庭主婦、民眾……我得在中間賣光時,推著推車跑回家補貨,一直賣到下午四點才收攤;這樣連賣三天,把我所有庫存的鯊魚皮都賣光了!每天收攤回家時,賺到的幾千元放在腰上阿嬤給我縫的腰包裡,沉甸甸地,好有成就感!我永遠忘不了,晚上把錢幣和紙鈔通通倒在阿嬤的眠床上,我和阿嬤一起數錢的畫面,阿嬤開心得眼瞇瞇地算錢,還邊教我把硬幣、零鈔拿去換大鈔(說要幫我存起來「娶某、買厝」),邊稱讚我的生意頭腦。 不過這次豐收之後,市場上有很多攤販都察覺「賣鯊魚皮」的利潤高,紛紛加入搶食這塊大餅;批貨的人愈多,中盤商出貨價格開始拉高、而賣鯊魚皮的攤販愈多,競爭之下賣價也愈來愈低;利潤已不再像之前這麼好,我就開始思考改行,一定要賣別的東西才好。 下一篇: 《人生大挑戰》少年時期的回憶→ 上一篇: ←《人生大挑戰》賺外快的童年

  • 6.《人生大挑戰》麵線、甘蔗和賽鴿

    YOUTUBE 有聲書 實體書 第 105 頁 麵線、甘蔗和賽鴿…… ◎ 我的「皮蛋瘦肉粥」一直賣到一年多之久—之後陸續出現很多攤販來賣早餐,也有人模仿我的粥和保溫箱(守衛的老婆在賣),還佔了最佳位置「守衛室大門口」。期間我還經常撐船去出海口釣魚,拿海魚去賣;卻在一次海釣的時候,因為肚子餓,切了幾片海魚的肉來生吃,結果回家拉肚子兼發高燒,整整躺了一個星期,當然早餐也沒去賣—等到我病好,又發現我的船被偷了,我沿著河找到一艘「應該是」我的船,可是已經被人用柏油全塗過顏色,也無法舉證,只好摸摸鼻子自認倒楣。 至於皮蛋瘦肉粥我也不想去賣了。我想找個定點的攤位來做生意,我想起之前在三重埔賣香肉,曾經看到有一個賣「蚵仔麵線」的攤子,生意非常好。 我特意騎了腳踏車去那裡吃蚵仔麵線,一次、二次、三次……天天去,一面品嚐、觀察老闆的作法,一面跟老闆攀關係;老闆天天看我去吃,開始跟我聊天,我就自告奮勇幫老闆洗碗,跟他說我閒閒沒事來幫忙,老闆也很喜歡我做伴,所以吃蚵仔麵線都不必錢;其實我是一邊洗碗,一邊偷學老闆煮蚵仔麵線的作法,每天回家我都練習煮一次,研究口感的變化—在連煮了三次的蚵仔麵線之後,我領悟了其中的奧妙。 每次煮的麵線,我都叫弟弟妹妹吃掉,問他們好不好吃? 當他們說:麵線吃起來不都是一樣嘛!(聽到這句話,我心裡就暗自高興了)我自己嚐過後,覺得味道已經跟三重的老闆煮的差不多一樣了。我也在台北各地賣蚵仔麵線的攤位吃過,基本上好吃的麵線只要用柴魚片熬高湯、加入蒜頭酥(炸過的蒜頭片用酒瓶壓碎成粉)和耐煮不爛的麵線—這三個條件俱全,口感就差不多了,其餘配料再因人而異;可是為什麼有人的生意特別好呢? 根據我在三重麵線攤的觀察,老闆跟客人的互動才是生意持久興隆的關鍵。 三重麵線攤的老闆總是樂呵呵地招呼著客人,似乎每個人都和他是老朋友般的自然;雖然很忙卻忙得很快樂,每個顧客都跟他聊得很順暢;同樣賣麵線,我吃過北投菜市場旁的一攤,料很多味道也很好,可是沒有幾個人買,跟三重那攤大排長龍的情形有著天壤之別;我認為問題出在跟老闆娘總是板著臉、態度不耐煩有相當大的關係,其實她「生意不好」的原因是出在她「心情不好」! (影響生意好壞的因素之一,就是『靈氣』。靈氣是指一個人散發出來的氣質,由情緒而生自然流露的一種磁場能量,讓周遭的人感受得到氛圍;所以為何有人人緣特別好或生意總是比別人好,其實就是靈氣強,自然吸引人!) 學會「蚵仔麵線」的作法後,我就準備在延平北路和酒泉街口用攤車定點賣麵線。 一大早就去市場買新鮮的蚵仔,洗淨後混好地瓜粉,快速汆燙過再泡冷水瀝乾備用;大腸前一天就先燙過煮爛、切好,直接鋪在麵線羹上煮著,然後一邊賣、一邊把蚵仔撒在麵線表面加熱,這樣子客人會看到滿鍋的蚵仔和大腸,特別覺得料多實在;舀的時候就有技巧了,必定是最後再舀入蚵仔和大腸,浮在麵線上才引人胃口大開;其他配料如香菜、蒜泥、烏醋、辣椒醬等,我用自助式讓客人自由添加,愛加多少就加多少……第一天,我煮了兩鍋從早餐一直賣到晚餐—結果剩下半鍋沒賣完,我就請附近的商家、鄰居們吃,一來是做公關、二來希望讓大家嚐嚐我的麵線,能「呷好道相報」! 就這樣生意一天比一天好,賣一個星期後,就出現排隊的人潮了!我很懂做生意務必要有人氣的道理,和客人開玩笑互動的氣氛,能拉攏更多「主顧客」……漸漸地,都有一群小女生固定來吃我的麵線,有人會自動要幫我洗碗、有的自願幫忙提水、收碗,小胖哥長、小胖哥短地聊著天;我可是謹守著一視同仁的最高原則,對待每個顧客都一樣熱絡風趣(尤其這些小女生,是不能讓她們爭風吃醋才能維持住人氣)。漸漸地,我的麵線生意愈來愈好,一天都要煮七、八鍋來賣。 我老爸每天在我收攤回家時就是跟我要錢,他跋扈地說他養我這麼大,賺的錢當然是他的;我要求他每天幫忙從家裡送煮好的麵線過來攤子,他爽快的答應了。 之後每天他就幫我在快賣完時,從家裡送來老媽煮好的麵線;通常我在快見鍋底時,叫附近的小朋友去跑腿,通知我老爸要送麵線,而老媽已經學會我的麵線煮法,會在家裡幫我煮。 這種日子沒有好幾個月,老爸開始每次送麵線來,就把我的大鈔收去,說先拿回去給我老媽,結果他是把錢拿去賭博!甚至有一次根本賭到不見人影,也沒幫我送麵線來;那一次我很生氣他的不負責,他卻惱羞成怒地對我咆哮:「我堂堂張朝俊幫你送麵線?你算什麼東西?你知道你在路口賣麵已經丟盡我的顏面嗎?還敢叫我送麵線?你老子在大龍峒也是有頭有臉、給你這樣丟盡面子還要做人嗎?」我對於他這種逃避現實、不負責任的老爸實在失望到極點,第二天我就休息不賣了! (他還敢跟我要當天賣的錢,我嗆他不是賣麵線丟他的臉嗎?攤位收起來不幹了!他還指責我不賺錢家裡吃什麼!)賭氣歸賭氣,我的「蚵仔麵線」還是繼續賣了七個月左右。 ※ 我的老爸是標準的「好面子、不面對現實」的逃避者,才會在賭博和酗酒之間沉迷不可自拔。一個人不管曾經有多高的成就或地位,一旦遭受到某種挫折時,確實要懂得「把自我的身段放下」;通常智商越高的人,要做到反而很困難,因為面子輸不起、怕丟臉,才會產生不面對現實的結果;反而普通智商的人,才不理會這種屬於害羞的問題。此狀,這種因素,其實這些人才,大部分都是以「逞強」的觀念在處事,才會造成自我的智慧不靈通。 人在社會中生存,好壞都會有變遷,要學會『渡時機』—人生本來就會有遇到瓶頸困境的時候,用『渡時機』的應對方式,絕對能夠通過這種困境;所以無論什麼行業都一樣,只要有付出勞力就可以,也可說不必害羞、不會有人輕蔑你,只是必需自我要求把身段放下,不必看得那麼重視,才能避免產生自己心理作祟的自悶。切記:若懂得在困境挫折中以『渡時機』的觀念應對,就不會有「高不成、低不就」的失業情形產生,絕對能熬過困境、時來運轉! ◎ 老爸又再度惹出大麻煩了。這回他在賭場跟人起爭執、打架,可是他的武術很厲害,對方被他打得落荒而逃。不料,明打不過竟來陰的—因為我每天一大早得去中興魚市場買蚵仔,所以大約凌晨三點半就起床去屋頂清理鴿舍;那天、突然看見屋前的麵攤竄起火舌和濃煙,我在屋頂有看到兩名男子朝屋頂潑煤油、點火、然後逃走!我趕緊大喊失火、去搖醒家人、並衝去滅火;幸好被我發現得早,火勢雖猛,燒燬了麵攤和屋子、也波及鄰屋,但沒有人傷亡,這是不幸中的大幸。 對於老爸的行徑,我實在忍無可忍,他清楚我每天賣幾鍋麵線、可賺多少錢,就強行索討我的全部收入,老媽麵攤被燒掉後,我就乾脆把蚵仔麵線的攤子給老媽去顧,自己再另尋出路—我不想被當『盤仔人』。 ◎ 我又再度四處搜尋賺錢的門路。當時到處開始流行一種『剖甘蔗』的遊戲,我到處看了幾次這種攤位,覺得非常有賺頭,成本便宜簡單;我用自己存的錢去買了一輛三輪車,至於買甘蔗的門路,我就暗中跟蹤『剖甘蔗』的老闆,看他去哪裡批甘蔗,然後自己跟賣甘蔗的老闆接洽批貨。 『剖甘蔗』的遊戲是拿一根甘蔗,數人輪流比賽,看誰一刀剖下來的甘蔗最長就是贏家。 一支甘蔗約七、八尺長,比賽的人站在椅頭上,用甘蔗刀穩住甘蔗、先在甘蔗尾上比刀勢、對準甘蔗!再以瞬間的力道和精準,從甘蔗尾剖開到甘蔗頭……輸的人得支付比賽的甘蔗錢;當然私下牽涉到下注的彩金,不過我只要負責提供甘蔗就好,一支大約七到十幾元不等(為了比賽的公平,玩家把彩金交給我保管,我再從中抽取紅利)—這個遊戲當初很流行,人人為之瘋狂,哪裡有人在比『剖甘蔗』,自然就會吸引一大群人圍觀看熱鬧、下賭注。 我開始設局讓自己大龍峒的人來玩。 本來大龍峒還沒有這種攤位,很多青少年(當初尊我為小胖哥的孩子們)都跑到外地去玩,我就放出風聲叫大家到我這裡玩比較便宜,而我就在原本賣蚵仔麵線的附近空地,搭起『剖甘蔗』的棚子,成了大龍峒最多人聚集的攤位。 警察來查時,大家都很有默契地不提賭金,看起來只是單純的「剖甘蔗比賽」;我把剖下來的甘蔗削了請圍觀的人吃,有時太多了就削成一段段,裝成一袋、一袋,每袋兩元的賣—連巡邏經過的兩個警察,也跑來劈了十五支甘蔗,還直誇:「這個有夠好玩!」後來我自己把剖甘蔗練得很厲害,即使只有一個人來玩時,就可以跟我比賽。我的『剖甘蔗』生意愈來愈火紅,一天都可淨賺兩三百元;只是沒想到,這裡竟然成了各方角頭聚賭的場所! 他們是藉著「剖甘蔗的場地」,來掩飾聚賭的行為—我的七叔是大龍峒的角頭張清風,他是當地最出名的流氓(人稱「後山」、「七兔」),這些各方角頭包括艋舺的「蚊子」、「和尚」等,都跑來我這裡,『剖甘蔗』的小棚子便順理成章地成為這些人的賭場,他們付我的場地費有時每兩天就有一兩千元,所以我又花錢請一些小朋友把風,看到警察時來通風報信,大家就會瞬間成為『剖甘蔗』的場面,而警察都認識我,也不疑有他。 這個靠圳的甘蔗棚,成了三輪車伕都知道的「落車角」,因為各方來此的聚賭份子搭車時都這樣稱呼,所以自然而然成了代稱,而且還吸引了很多攤販在這做生意。 大家都稱呼小胖為「老大」,這下子我老媽開始緊張了。 她要我回來接管蚵仔麵線的攤子(自從給她顧以後生意一落千丈),她很擔心我步上老爸的後塵:「阿松,你老爸那樣,你可別跟他一樣,你看那些來往的人都是賣毒品的、賭博的、還有那幾個到處押女人賣去日本當妓女的流氓……」說真的,我很痛恨老爸賭博的習性,沒想到不知不覺我竟成為「開賭場」的人;所以後來有警察埋伏在這抓到好幾個通緝犯,我就決定不做這個生意了。 (這是我初次接觸到黑社會的漩渦。體悟到「江湖」的險境,如陷阱的危害。 所謂「江湖」並非單指黑道、黑社會,其實是泛指人活在民間的是非處境,也就是人類的智慧與智商必須接受的險詐考驗場。 「近朱者赤、近墨者黑」,當時因為我七叔的關係,我順理成章地成了「開賭場的少年老大」,也非我所預料之事,只是每兩天就有好幾千元的收入,確實很容易誘惑人墮落、而入江湖的陷阱。 所以做人生活在民間,就要有危機意識,自我警惕的概念—確切學會「懸崖勒馬」的警覺。 若是自認為本身的智慧還在迷惑、處世好或壞分辨不清者,稍微停頓、冷靜考慮,想通了再進行;否則一旦沉迷滑落陷阱要挽回也難。必須學會『實際的觀念與敏感的知覺』,才能避免不必要的困擾—這就是「靠山、山倒,靠人、人跑」的一面,要學會靠自己最好、最安全;這樣在民間修行,智慧才會高人一等。) ◎ 我的剖甘蔗遊戲,成了不單純的黑社會聚賭賭場,也是我始料未及的情形,所以後來我決定不做了,跑去做水泥工學徒。我跟著師傅學拌水泥、砌磚頭和粗重的打雜「小工」工作,做了大約兩個月,我自忖著知道怎樣蓋房屋了,回家可以整修火災燒燬的房子。有一天,師傅跟我說:「少年仔,你不應該做這一行喔!」那晚睡夢中又有人告訴我「要改行」,所以早上起床我就決定不去了,留在家裡修房子。 我把藏在鴿子飼料裡的錢拿出來,準備去買水泥、磚頭、木材……想想用三輪車可能載不動,就跑去跟附近的阿婆「借用」她的牛車。 沒想到,這隻大牛不知是吃太多草、還是載太重出力太大,竟然一路走、一路大便,害我為了清理牠的牛糞,整路走走停停……一看牠牛尾巴翹起來,我趕緊未雨綢繆地拿圓鍬去接……等到手痠了還沒大、才剛放下來,牠就噴了一地,簡直跟我過不去!讓我氣得半死!本來想借用牛車比踩三輪車省力,結果我是一路為了牛大便邊挖邊走,反而累得要命;第二趟載水泥,我就乖乖踩三輪車去買了。 有了建材,我就開始重修被火燒燬的房屋。 自從上次火災之後,我的家人都是各自找地方睡,有的去伯父家、有的去叔叔家,殘破的屋子只能勉強為了做生意拿來當廚房,而我是睡在鴿舍旁自己釘的一個小屋裡。 修建房屋大約兩個月左右,就在房屋落成的那天,突然在整理屋瓦的我,就從屋頂摔下來,折斷了左手!以前看過雲林教武術的老師傅幫骨折的師兄治療,是用「米酒調黃梔粉、天仙子」當敷料,我就自己依樣治療、調養,休息了兩個月。這段時期,我在睡夢中,時常會浮醒有『人』在我身旁啟示說:「龜毛削皮還看準」,這句話讓我很好奇,才很注意去了解,原來我接觸了一位『在陰間的鬼魂』,祂生前是一位「木匠大師傅」;後來我就去學木工,學習木作的技巧和刻花。學了大約半年,不小心撞見木工師傅跟業主的老婆有曖昧之情,師傅還恐嚇我說要殺我滅口,雖然我不怕他的威脅,但是捲入這種是非實在很討厭,尤其起疑心的業主常常找我們小學徒套話,我就決定改行不幹了! 之後,也是在睡夢中,時常有很多『在陰間的鬼魂』來接觸我;記得有一晚,我很早就上床要睡覺,但還沒入眠時,這些鬼魂又言談詩詞,啟示我改行,當「不識字拿大筆刷天下一片清」,因為這句話,睡夢中的我又再度追問,才知道祂們是要我去學做「油漆工」,比較快當大師傅。 (此段雖然有些靈異介入—不過民間本來就是「三度空間」的陰陽處,說怪不怪、作夢是很正常的事—但不要把夢當真;當時我是仔細思考之後,想多學其他技能也好,就選擇換工作。) ◎ 第二天,我就跑去重慶北路的「金龍油漆行」,跟老闆詢問有沒有欠人手?我想當學徒。 老闆就教我先從「攪油漆」做起。 於是之後的日子,每天一早清理鴿舍、訓練飛行及餵養鴿子後,我就跑去油漆行工作。漸漸地我把油漆罐上的字都背起來了,而且因為「金龍油漆行」自己有生產油漆兼包油漆工程,所以我不但學會了製造油漆,三不五時外面趕工時,也讓我去工地實地刷油漆。我的學習力很強,短短不到一年,就把老闆的工夫全學起來了—我就自己出師,跳出來當了最年輕的油漆師傅。 我先向認識的人自我推薦,家裡有要重新刷油漆的可以找我,那時剛好眷村遷移到大龍峒菜市場附近,有很多人房子須要刷油漆,都找我去做。我到化工原料行買了製造油漆的原料,把油漆工程要用的水性粉漆從調製、配色通通自己包辦(這樣成本比買現成的低很多),讓許多經過我家門口,看到我在製造油漆的人都大吃一驚:「這猴囝仔,竟然還會自己製造油漆!」剛開始,朋友都是捧場把房屋的油漆工程給我做,但是看到我做出來的成效後,都大嘆我技術一流,紛紛幫我介紹生意……工程一多,我就開始僱用一些油漆師傅來幫忙了。 有時自己沒工程包,就出去做臨時工。 那些四、五十歲的油漆師傅一看到我,都很不服氣地批評我:「嘴上無毛的猴囝仔,學不到一年竟也領『師傅價』?」當時的我,才十六歲,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成熟點,我也開始叼著香菸、還用菸灰在嘴皮上抹成黑灰灰地,充當鬍髭—常常被那些師傅挖苦我的鬍鬚是真的還假的?可是等到他們看到我對油漆的專業和技術時,態度就大為改觀:「這個猴囝仔是個鬼才,竟然不到一年就這麼厲害……」我在油漆這一行,迅速竄紅,成為業界最年輕、最專業的油漆師傅。 話說在十六歲這一年內,我家裡也發生了一些事,讓我生活起了很大變化…… 事情是從家裡的『碗公人』—哥哥所引發的。 哥哥大部分的時間都在外混,很少回家。有天,他回家把老媽所藏的積蓄全部偷走,害我背負偷錢的罪名,對於他和老爸,我更是有種「勢不兩立」的憤怒!當天,我正要出門去做油漆工作,就看見他穿了沾血的衣服跑回來,沒多久就換了衣服又急匆匆地出門—我心想這個『碗公人』必定是闖禍了;果不其然,當晚下工回到家,老爸就要我去找『碗公人』通風報信,說有警察找上門要抓他,據說是和同夥殺了人,我就告訴老爸:「今天一早你和老媽才出門去菜市場,我就看到哥哥回來,一下子又走了。」在旁的老媽突然跳起來,說她昨天有收到一筆尾會款,該不會被他「抄」走了—趕緊衝去房間查看,果然老媽藏的全部積蓄、包括黃金條都被哥哥偷走了! 此時,恰好老爸的債主風聞老媽有一筆會款到期,所以上門來討債,老爸當場很難堪,就把氣出在我身上,誣指我偷錢,我在這個年齡,對老爸和哥哥荒謬的行徑已經忍無可忍,也不再像從前任他毆打、誣罵,我也不客氣地反擊他的誣賴並且指責他:「把兒子溺愛成那樣,活該自找的!」他受不了我嗆他的話,拿出武士刀追砍我……我跑到大馬路上、又鑽到小巷,終於把他擺脫後,就去找人打聽『碗公人』的下落;以我在大龍峒的勢力,很快就詢問到他躲在彰化,還拿到了一張寫有地址的紙條—我拿給『酒杯人』,他叫我跟他一起去彰化找『碗公人』—自從上次「天竺鼠事件後」,我對他一直是「眼不見為淨」,尤其他和我哥同樣的習性,我才懶得理他,當然拒絕跟他去彰化,更何況我還有油漆工程要做! 後來老爸自己去彰化找了兩三天,把哥哥帶回來時,他已經把錢花到剩下三萬元及一些來不及變賣的金條。不過,警方大概是監視著我們家,所以『碗公人』一回來,大批警察便上門逮捕他,把他送進監牢了。 (以我們家的例子來看,確實是「上梁不正、下梁歪」的典型。一家人共處,「心靈、輻射的電磁波」會彼此接觸吸收,自然多少會有習性相同的情形;如同我老爸不務正業、好賭、流氓的習性,我哥哥、弟弟都如出一轍,甚至連我後來也是涉足黑社會!其實,了解此一層面「人類代代相傳家族不幸的癥結點」,絕對不是要世人以「宿命」、「遺傳」或「天生註定」的心態去接受,而是要能以此「上梁不正、下梁歪」的警醒,警惕身處此類環境的人,可以靠自己的智慧去修正不好的習性,這也是「歹竹出好筍」的原因!人類是可以用智慧改變自己的命運。) 沒想到,這個離譜的老爸,因為兒子殺人坐牢,自覺很丟臉,竟偷偷把我辛苦修建的房子,賤價賣掉!突然就要搬家了—之前阿嬤過世前交代給老媽替我存的錢,後來是在板橋大同水上樂園附近,買了兩層(二、三樓)的公寓,房子登記在我的名下;老爸打算賣掉大龍峒的房子後,就搬到板橋去住。 我在屋頂養的賽鴿已經報名參加比賽、又有工作在這附近,老爸如此的倉促之舉,讓我非常生氣!所以我決定獨立、不再跟他住,就自己留在大龍峒—幸好新屋主願意讓我住到賽鴿比賽結束,之後我就自己租房子。 ◎ 我報名參加大同洲會的賽鴿比賽,我掛的腳環是普通的,共二十一隻賽鴿去參賽。賽鴿必須通過五關,在五個不同的施放地點放飛,看誰的鴿子飛回來最多和最快飛回來。當我的鴿子一關通過一關,全數飛回來、第三關時,有很多職業養鴿人紛紛打聽我,想看看這個養鴿的小子是誰?有些人找上我,遊說我加碼賽金,可是我沒錢,他們就想出資借我,要我贏了彩金分他們一半;但是我問他們萬一輸了呢?他們就說要我再慢慢還他們,當下我就拒絕了;我認為用借來的錢賭博是非常不理智的。 後來我的賽鴿獎金贏得了五萬多元,而且我的全部鴿子都被人搶購一空。這不是一筆小錢,我很興奮,想好好利用這筆錢做生意。(同時,我也搬離了舊宅,在圓山動物園附近租了房子。)我去找七叔,告訴他我贏得賽鴿的獎金,想要做生意;七叔就說他有一筆好生意做、利潤很高,會幫我安排—出乎意料地,我竟然因此踏入黑社會。 下一篇: 《人生大挑戰》我在黑社會的日子→ 上一篇: ←《人生大挑戰》粉紅睡衣女鬼的祕密

  • 7.《人生大挑戰》我在黑社會的日子

    YOUTUBE 有聲書 實體書 第 123 頁 我在黑社會的日子…… ◎ 七叔沒有結婚生子,一直把我視為他的乾兒子,所以我也很信任他—竟然他所謂的好生意,是用我那筆錢去做毒品的買賣!當我知道時,錢已經拿去買海洛因了。之後,為了賺更多,七叔安排帶我到泰國接洽大盤商,而我為了把錢「賺」回來,就「打鴨子上架」接受七叔的安排。 那天,七叔只是說要帶我去台中找朋友,然後我們從台中搭漁船偷渡出國,在香港的海面再換船至「金三角」,此趟行程有四個人一同前往(其他兩人我都不認識),結果回程時在泰國街上,其中一名同伴被押走,我們三人便匆忙回台灣;不料,在香港海面交貨時,安排前來交貨的兩個人,卻為了「黑吃黑」引發一場槍戰,最後雖然被制伏而當場斃命,我幸運地逃過死劫,但內心對黑道的無情無義,深深感受到可懼—之前還跟你稱兄道弟、一副相見恨晚的朋友,為了「利」字,可以隨時翻臉殺掉你……終於是平安回到台北了,我想這次錢賺回來我就不再碰這種環境,還是腳踏實地刷油漆比較好過! 有一天,我騎著腳踏車正要回租屋處,碰到十幾個不良少年把我圍堵,帶頭的自稱是混幫派的,因為撞球場的小姐「阿華」喜歡我,他來給我下馬威、警告我—說真的,我連「阿華」是誰都不知道,我一臉漠然地任他挑釁,這十幾個人個個手拿「傢伙」,有的拿扁鑽、有的拿鐵棒、有的拿開山刀……我心想,看來只有出其不意才能突圍—突然我就抓起腳踏車反擊,衝出人牆……回到家我才發現外套被刀劃成七、八道裂縫、嘴唇也裂了、手掌很多裂傷、腳踏車也砸得稀巴爛丟在現場,自己都不敢相信能全身而退;其實這十幾個來圍堵的人,我根本就不認識、也沒任何瓜葛,竟然就拿刀、拿扁鑽來攻擊我,我只是為保命而打……結果,這件事惹到沸沸揚揚,謠傳「大龍峒的阿松」是狠角色,對方的幫派角頭還下戰帖、大肆陣仗擊鼓宣戰;這件事傳到我七叔那時,把正在喝茶的他笑得茶噴滿地,他說對方根本沒搞清楚,他們以為的強敵只是個十七歲的小毛頭!也因此七叔認為我極具潛力,處心積慮想扶我做角頭;當時本來就有一大群青少年從小就尊呼我為小胖哥,自然而然更崇拜我,就到處報我的名號,把我拱為地方角頭—「八角松」。 當時那種社會亂象,台灣區域的情局,也是當時蔣中正統治之下—裡裡外外的處事,執行也很霸道,都靠勢力施壓的形態。 「犯小錯誤或誤解」、即使有理,也很難講清楚,想要有好的生存方式,必須要群居結黨,才有安定的工作。這種情況下,變成各個地方居住的人,大部分都自稱名號,以「角頭兄弟」勢力而行;這種處境,確實都以「強欺弱」的作法,也是時勢所逼。 隨著七叔的刻意安排,我成了大龍峒黑道老大,但是日子並不好受!黑道的血腥打殺,讓我失去「放鬆、心安」的權利,隨時隨地得提防著黑白兩道突如其來的劇變;經常半夜在睡夢中被警方踢門而入!有「小弟」吸毒被逮也扯到我、有人打架被殺也扯到我、反正只要有人落網、只要有人供稱老大「八角松」,我就被牽扯進去—而我也裝無辜都推到我七叔身上,反正他本來就是有名的甲級流氓,再說、我也沒有確切的犯罪證據,所以常常都是被帶去派出所問話後又放我走。這樣的日子,睡都不能安穩睡一覺,真的是精神折磨。 有一天應酬時我喝醉了,醒來時頭很痛,七叔拿了一管海洛因,告訴我打一針可以解酒,就幫我注了一針—從此,他經常遊說我打海洛因,大概打了五、六次就上癮不可自拔!吸毒的感覺,腦袋會突然放空、什麼都不在乎,茫茫然的像喝醉時的情形,對整天緊繃神經的我來說,確實好像一種放鬆的解脫……每一次注射前,都心裡掙扎著:「這種東西很不好,不能碰!」但又有另一個聲音說服自己:「最後一次、打最後一次就不再碰了……」而且想打的時候,全身的血液好像有蟲隨著血流到處咬噬著身體和皮膚,難以忍受的渴望、難以形容的痛苦,有種為了想打一針不擇手段的衝動! 自己深受毒品之害,我下令禁止小弟們碰毒品。常常有新人慕名而來一心想藉販毒大賺一筆,我都會告誡他毒品的可怕;可是七叔常常有販毒的交易都拉我一起去,尤其在最後一次被警察逮捕—那是在大龍峒的孔子廟,正要交貨時警察就包圍逮人;我是跳牆逃走的,而七叔就被當場人贓俱獲抓去坐牢了。 看見七叔的下場,我下定決心要戒毒。 我買了五斤的生蕃薯,把皮都洗乾淨,再準備好足夠的水,把自己關在房間裡,什麼都沒吃,只吃生蕃薯和水,尤其毒癮發作時,就啃生地瓜,也狂拉肚子、全身無力……整整半個月我就瘦了十幾公斤,也成功戒掉了毒癮。 好險是我戒了毒,把所有吸毒的器具都丟了以後,有天夜裡又有警察來踢門,說是我三弟犯了竊盜罪被逮捕—我們家「上梁不正、下梁歪」的典型又增加一例!當我打電話通知老爸時,他竟然是責怪我沒照顧好弟弟,好像兒子是我生的(其實弟弟根本從沒有跟我連絡過、也沒讓我知道他住在哪),他跟老爸一起搬到板橋後,我也沒有見過他。這下老爸有兩個兒子進了監牢。這也警惕了我,如果我繼續待在黑社會,遲早也會走上這條路! 七叔坐牢以後,從前跟他接洽的人,都自動直接找我。 我成了最年輕的地方角頭,走到哪裡都打聽得到「八角松」的名號;旗下的小弟越來越多,也愈多人打著「我老大是八角松」的名義闖禍、惹事;當老大雖然看起來威風,但處理這些道上紛爭,也是用生命去博名,確實是『人在江湖身不由己』。那時我在中指刺了一個「虎」字、腳踝內側也刺了一隻虎頭,這兩個刺青當時是兇狠的代表,但是我這一生,為了這兩個刺青而付出的代價,卻是痛苦的禍源。 短短涉足黑社會兩年多,確實對於「歹路不可行」這句話,我有深切的體悟。 「大龍峒八角松」角頭老大,表面上很風光,有錢有勢、有很多小弟任由你指揮,其實也提心吊膽提防著有人想篡位謀殺你;在黑社會沒有道德義理,最親近的人都有可能是出賣你的人,所以不可能有什麼真情義可言,根本沒有真正的朋友;名聲大,似乎人人敬畏,其實自己心知肚明—「樹大招風」就越危險,不定時發生的打殺鬥毆,下手要夠狠才能震懾別人,但相對地樹立了很多仇家;當老大就得維持著「強勢」的表象,以免被仇家趁虛伺機反擊……對於這種的生活,真的只能用「膽戰驚心」來形容。我很懷念平凡的刷油漆工作,於是我決定要脫離這種生活,就到處流浪躲藏,以刷油漆為生,除了想脫離黑社會、也躲避警方三不五時的查緝和偵訊。 決定重回平凡的油漆行業,我又開始去標油漆的工作。 記得我在忠孝東路,有標到個一樓的粉刷油漆工程,我一個人粉刷全屋。早上十點多我出去買個點心,就被人跟蹤盯上了;來了六個人,我正背對著他們在粉刷牆壁,突然、聽到有人大喝一聲!我直覺背後有異、往旁邊一閃!原來有個人拿了一把刀從我背後刺過來!我轉身就跳出窗外到馬路,對方拿了一根長木棍、我也抓了一根短木棍,對方大吼著:「甭走、給你死!」我就站著等他衝過來時,我木棍一擋、順勢往他的頭一棒打下去,他就昏倒在地上,其他五個人手忙腳亂地趕緊把他抬走了……警察趕來時,說有人報警這裡打架、有打死人?我只是回答:「不知道,我只是在這刷油漆。」 不過、我心裡對於黑社會的尋仇報復感到毛毛的,因為這個拿刀殺我的人,說他埋伏在這、盯我很久了……這樣的情形,讓我萌生到工廠工作、不要拋頭露面的想法。 ◎ 剛好八里有個做遊艇的公司在招募油漆人員,我有些做油漆的朋友來約我一起去應徵,他們打聽過那裡薪水很高、還要考試;我心想應該沒這麼難,也就隨他們共五個人一起去應徵。 來應徵的人真不少,我去的那天就有好幾十個在排隊;先考術考—讓我們當場「配漆、刷漆、噴漆」等等項目,考驗技術和耐心、精確度,這一關對我來說是輕而易舉,主考官說我分數是滿分,要我準備考筆試;筆試時,雖然我不識字,但是題目考的都是跟油漆罐上有關的字,所以我都認得,一直到最後兩題題目寫的是英文,我就拿去交卷—我跟主考官說我沒讀書、不識字,這兩題英文的,我不知道在寫什麼,那個主考官把我的考卷拿去從頭看到完,問我既然不識字,怎麼會寫呢?我說那都是油漆罐上有的字,我都認得;於是,他就用口頭解釋最後兩題的題目,我用口頭回答對或錯,只見他用筆勾一勾,就跟我說:「一百分!你明天就可以來上班了。」 考上造船公司的油漆工作,第二天我就去上班了。 這家公司除了薪水不錯,還提供宿舍,正符合我想脫離黑道、躲藏起來的想法。 我負責遊艇油漆的其中一個工作小組的監工,除了技術指導,還要負責驗收,由於我對油漆的了解,許多無法克服的油漆問題,都能在我手中迎刃而解—然而我在船艙裡指導噴漆工作時,密閉的空間裡,雖然是戴著防毒面具,但我心想這工作是錢賺得到可能用不到;尤其如船底部的紅漆是具有毒性(以免海中生物吸附在船底,造成水的阻力),這種漆對人體真的有害。我每天下工都會灌大量的啤酒去洗刷體內油漆的毒素,讓它隨尿液排掉,否則做油漆這一行,通常到後來都會生病。 這家公司的油漆人員流動率很大,大部分都做不久,大概也是這個原因。 記得有一艘大遊艇驗收後,直接出海要交貨到英國買主手上,結果在半途發現外殼有一些漆浮脫,公司調我去處理,我在海上花了很大的工夫才修補完成(因為海上設備缺乏,修起來特別困難);接著又有一艘船出問題,公司想再調我出海去處理,而我發現出問題的部分並不是我負責的工程,便毅然拒絕—這份工作就我看來,確實是錢賺到可能命也沒了,所以我做了三個月後就辭職了。 辭職之後,隨著一個木工朋友阿川—他專門做影劇的內外景布置,經由他的介紹,我也做過很多(如:中影或電視劇)內外景布置的油漆工程。 記得在延平北路附近,有部電視劇的外景,油漆工程是我包的;工作閒暇,我就約一些工人故意在拍片現場逗留,他們拍片常會有需要臨時演員的鏡頭,我們也跑去客串賺一點零用錢;因為我有功夫底子,所以有一次一個武打替身在演從屋頂翻下來的動作受了傷,我就客串「武打替身」—從那次之後,導演就時常拜託我去當武打,也因而結識了一些演藝圈的人,不過竟然也有人知道我的背景,在招惹麻煩時,自以為是地亂報我在黑道的名號,惹來挑釁的殺機,讓我很心寒,決定還是遠離台北這個是非之地。 憑著我的油漆專長,我每到一個陌生的城市,第一件事是找個便宜的旅社落腳,然後到各個油漆行去自我推薦,請油漆行若需要油漆工能通知我,我告訴他們如果介紹工作給我,我不但會付介紹費,全部油漆都會買他們店裡的;如此對雙方都有利,所以我到任何城市,都能找得到工作。 就這樣我在全台灣各縣市,幾乎都待過一段時期在那做過油漆,偶爾遇到有人認出我是「八角松」,我就推說已經離開大龍峒很久—堅決不再干涉黑道之事;然而身上的刺青,卻掩飾不了曾經的黑道標記,常常有人因此對我投以異樣的眼光,所以我一直努力想把刺青弄掉。手指上的「虎」字,我用綁成一束的針把皮膚刺爛,再拿蒜頭磨鐵銹成泥敷在傷口;後來傷口結疤癒合還有痕跡,我又重覆再用針刺爛,如法炮製好幾次,才終於把刺青弄掉……至於腳踝上的虎頭,面積比較大,我也受不了再用針刺的方法去除刺青,我就買燙髮藥膏直接塗到刺青上,把虎頭的圖案模糊掉而已,但是真的痛得要命! ◎ 記得我跑到礁溪去做一個油漆工程。那是宜蘭的朋友阿榮介紹的。我們倆人一起去刷油漆,下了工才想到還沒找過夜的地方;阿榮很熱心,邀我先到他家去吃晚餐。晚餐喝了很多酒,我們都有醉意,阿榮就說他家的牛寮有一間休息室,裡面有床,若不嫌棄就睡那好了;他也為了盡地主之誼陪我一塊睡那裡。 兩個喝得酩酊大醉的人,倒頭就呼呼大睡。半夜,我突然被蚊子吵醒,臉上一摸,好幾隻蚊子;睜眼一看、哇!整個休息室都是蚊子,身體一動就有一群蚊子一哄而散!我趕緊搖醒阿榮逃命,但他卻說:「沒事、我要睡覺……不要吵……」我想,蚊子是他家養的可能不咬他吧? 所以當下決定先逃離現場—沒想到休息室的門卻打不開,我還是用蠻力踹開、破門而逃的! 後來我是在礁溪火車站的長椅上睡到天亮。 起來後回阿榮家的牛寮找他,卻怎麼搖都搖不醒……我趕緊到他家找他母親,他母親看到他的臉嚇一跳:「哎唷、夭壽喔!怎麼連蚊帳也沒掛,難怪被咬得滿頭包……」我們把他送去診所吊點滴,數一數他全身被叮了兩百多包,所以他才過敏昏睡的。油漆工程的老闆知道我沒地方過夜,就叫我可以睡在工地—那陣子我就一直住在宜蘭、礁溪、羅東……等地工作。 一直到我二十歲左右,被台北的警方傳喚回台北作證,雖然不干我的事,但當時派出所警察要我不得離開台北,以免他們要傳喚我時找不到人,所以我被迫留在台北。 風聲很快就傳出去了,有一些「落翅仔」跑來糾纏不清,讓我煩得要死—記得有一天,我跑去找一個在紙盒工廠上班的朋友,在那裡我可以躲在倉庫好好安心睡個覺;在工廠裡睡飽後到處閒晃,看到一個漂亮得像女明星的女工在釘紙盒,我就故意過去搭訕:「小姐,妳好厲害喔,都不會釘到手……」才剛說完,她左手中指就被釘到、血流如注,害我很不好意思,趕緊載她去看醫生,就是這樣認識了我後來的妻子。 自從害了她受傷之後,我每天騎著「風神一百」接送她,彼此就自然「走在一起」,她成了我的女朋友;當時她家裡環境很不好,老爸早逝、時常有人上門討債,弟弟小的小,病的病(有個長腦瘤的弟弟),她告訴我她媽媽有意把她賣去當酒家女……從小一直肩負養家責任的我,對此覺得是小事一樁,就拍胸脯向她保證,這種賺錢的事交給我來負責—就是這樣,我開始養她們一家人,連同她家人的欠債、弟弟從小到高中畢業的學費……通通都是我供應的。 還有一個附帶的「福利」,就是她母親常常有人來討債,自從看到我出現在她們家、被稱為「女婿」之後,就沒有人敢來討債了。 我的兵役單之前因為居無定所,一直沒有收到,我知道這段期間應該也要通知當兵了,所以把戶籍遷到女朋友家。後來女友懷孕三個月,我們決定結婚,沒想到雙方家長都堅決反對,我和她就自己在社子租房子,自己登記了戶口—突然她卻流產了、區公所的兵役通知也在同時寄達,我就這樣入伍服兵役兩年。 (曾經接觸的『鬼魂』也在夢中提示、告誡我:「當兵退伍之前絕對不能生小孩,否則會帶來很大的麻煩。」) 下一篇: 《人生大挑戰》服兵役:『台北一條龍』→ 上一篇: ←《人生大挑戰》麵線、甘蔗和賽鴿

  • 5.《人生大挑戰》粉紅睡衣女鬼的祕密

    YOUTUBE 有聲書 實體書 第 98 頁 粉紅睡衣女鬼的祕密…… ◎ 說起阿力叔叔,在大龍峒算是小有名氣。他就住在離我家約四間房屋遠的距離,時常在三點半左右,睡在鴿舍的我,就會被他濃濃暖暖的豆漿香給誘醒;咕嚕、咕嚕的肚子,一定得先捧個碗、跑去他那買塊豆腐來吃,才能止住肚子的『夭飽吵』(台語)。 賣豆腐的阿力叔叔,家裡還設有「神壇」,供了一大堆神像,很多人都會來他的神壇問事、拜拜,他的老婆,最會到處誇耀自己家的神壇「多準、多靈驗」;當她突然得了類似皮膚癌的怪病時,她閉門在家沒幾個星期,街坊鄰居正奇怪著阿力嫂怎麼不見了?就傳出她的死訊。 當時,大家都很訝異她死得這麼突然,連小孩子都會問阿力:「阿力叔叔,你家的神壇、神明不是很靈嗎?為什麼你治不好你老婆呢?」阿力只是苦著臉說:「囡仔人,不要問那麼多!」 老婆過世以後,阿力本來還有一子一女(都成年了)住在一起。不料、先是女兒離奇自殺死亡,隔年又是兒子一模一樣的離奇死法—從此、阿力就成了獨自一人,顧著他的神壇和豆腐攤。 在大龍峒,只要發生命案,派出所的警察一定先找人來叫小胖過去—可不是我有嫌疑啊!而是因為在大龍峒,沒有我不認識的人,警察都會叫我去指認死者的身分:「小胖,你來看看、這個你知道是誰嗎?」從小生在流氓之家的我,見慣廝殺、血腥的場面,認屍一點也嚇不倒我,我總是能準確地告訴警察:「這個是住在××的×××……」也因此派出所的警察都很喜歡我,警民合作無間! 記得那一次,從市場賣完早餐粥出來,聽說我家附近淡水河邊有浮屍的消息。我飆著腳踏車、火速趕到案發現場……警員一看見我就喊著:「小胖,我才叫人去找你來吔,快過來看看,認得這兩個人嗎?」我一看、這兩個浮屍是一男一女,用紅線把彼此綁在一起,泡了水、腫脹慘白的屍體,一時還挺難辨識……我仔細端詳了好久,才認出竟然是阿力叔叔的女兒!而男的是修理腳踏車的(是外地人,在大龍峒路口幫人修車),大家都叫他「將軍」。認出死者身分後,腳力好的小胖,還得負責去通知家屬來領屍。 隔年,同樣的地點,又出現兩具浮屍! 同樣又是用紅線綁在一起的男女!男的竟然是阿力叔叔僅存的兒子!我看得毛骨悚然,心裡暗想關於阿力叔叔家的事,絕對不是巧合。 當時在地人,都在談論阿力家的慘事。 之前、阿力常賣豆腐給廟裡的出家人,後來從廟裡請回家好幾尊神供奉:有媽祖、觀音、關公、三太子等好幾種神像,阿力覺得生意有賺錢,就請更多神回家拜,還成了給人問事的神壇。 他家剛好是在大壕溝旁,屋子周圍種滿了竹子,每次晚上老爸叫我去買酒,都得從他門口經過。 黑漆漆的夜色裡,只見竹林陰森森地搖擺著,沙沙的聲響,害得我起一身雞皮疙瘩……尤其路邊的壕溝又沒護欄,我也擔心會不小心滑下去,靠左走不安、靠右走不妥、只好選路中間直走、快速通過…… 有好幾次,我看見像人形的黑灰影子,朦朦朧朧、離地約三寸高地飄進阿力的神壇。雖然心裡有點發毛,但「鬼」我常看到,倒也嚇不到我。記得從前我跟阿嬤講我看見這種靈異鬼物的事,阿嬤教我【不必理會、不要講、當沒看到】就好,所以我都這樣應對看見的鬼物,一直相安無事。 奇怪的是,住阿力家旁邊的幾戶人家,幾乎每戶都出個精神病人,連替阿力家的「神壇」起乩辦事的乩童,也是住隔壁的毛榮他大姐;毛榮自己也是精神異常,他的大姐是突然「被媽祖附身」,之後就在阿力的神壇當起乩童。 我曾去看過她在神壇起駕的情形。 我不認為那些自稱「媽祖、觀音、三太子、神明」降臨的「神靈」是什麼好東西—乩童在被附身之前,雙手扶著桌沿、彎著腰、低著頭在等神明降臨……我親眼看見從壕溝上來一團、一團黑灰灰的東西,沿著地面飄到乩童旁邊,乩童就開始搖頭晃腦地抖動身軀……(這是人體心臟部位被電磁波干擾的情形。) 這時阿力就會喊著:「神明來了、神明來了!」他會燒一大把的香,弄得整屋子煙霧瀰漫,而一坨黑灰灰的東西,就會趁這個時候,沿著乩童的腳滾上身、鑽進她的鼻孔;接著她的嘴巴會像魚一樣,一開一闔地發出「啵、啵」聲,混著喉頭口水的咕噥,然後怪聲怪調地唱起歌仔戲……阿力會請示問道:「是何神?」再來阿力就會說今天是「媽祖」降臨、有時又是什麼「中壇元帥」、「觀音大士」或「太子爺」之類的—但是我每次看到的,都是從壕溝上來的黑灰團;有時還看見一團黑球突然「化身成媽祖神像的模樣」,惡狠狠的盯著我看。 說來也怪,小時候在「大廟、小廟」看乩童起駕,也是如同前述的情形。 而且乩童起乩後,都會兩眼死盯著我看,連阿力神壇的乩童也是這樣,好像知道我看得見「祂們」的祕密,盯得我渾身不對勁。我認為燒香弄得整屋是煙,是一種障眼法,為的是不讓人看見「祂們」這些黑灰灰的東西。而我在見過乩童千篇一律的被附身過程後,我就沒啥興趣看了。 話說回來阿力叔叔家外,大壕溝邊半夜老是出現一個穿粉紅睡衣的女鬼。每次我被豆漿香味弄醒,大約都是三點半左右,好幾次我捧著豆腐回家,經過壕溝並沒看見她,等我上了屋頂鴿舍時,又看到她坐在那!我也很好奇她到底是哪來的鬼?有一天我特地蹲在屋頂盯著,連豆腐也不買了,等著看她怎麼出現……突然我看到又是黑灰灰的一團,從阿力叔叔的神壇滾出來,離地三寸地飄啊飄,到了橋邊就突然變成粉紅睡衣的女人! 原來「女鬼」就是神壇跑出來的! 難怪我曾看見兩三歲大體型的小孩,早晨不到四點,從神壇那跑進跑出—就跟雜貨店門口玩火的小孩一樣!雜貨店老闆娘常去阿力的神壇問事,我提醒她要小心火災的事時,她還說神明也指示她「最近家裡會出事」—事後真的發生火災,她去跟我老爸告狀、誣賴我,說:「小胖怎麼會先知道會有火災發生?該不會火是他放的吧?」真的把我氣死了!我也決心像阿嬤教的,不講、不理這種靈異事件。 阿力叔叔跟「粉紅睡衣女鬼」搭訕的那次,他伸手想拉女鬼,邀她回他家睡,我在屋頂看得清清楚楚,他的手沒有碰到女鬼,那個女鬼就倏地溜下壕溝—而阿力叔叔就像被電到一樣,呆挺挺地、像被吸起來騰空往橋下栽下去!頭插到爛泥裡、雙腳朝天……阿力在大龍峒的神壇,自從阿力死後就這樣收場了。 老一輩的人都說:【神壇拜的不是神,全是鬼,要是有神,怎麼開神壇的阿力愈拜死愈多?最後連他自己都死得這麼怪異!做人還是靠自己努力,別妄想神明幫助,千萬別去拜神求佛,靠自己最安全實在。】 而我也要告訴讀者很重要的原則:人、鬼本來就互不干涉,你不求祂、祂也不會惹你,雖然我從小就常看見這些鬼類,但我從不跟「祂們」交談、溝通,都當沒看見,所以祂們也不曾危害我。切記!不管你看見佛祖、還是觀音,甚至看見死去的阿公、還是阿祖……通通當作沒看見,保證讓你萬邪不侵! 下一篇: 《人生大挑戰》麵線、甘蔗和賽鴿→ 上一篇: ←《人生大挑戰》少年時期的回憶

  • 4.《人生大挑戰》少年時期的回憶

    YOUTUBE 有聲書 實體書 第 46 頁 少年時期的回憶…… ◎ 剛改行的初期,我每天騎著腳踏車到處繞,打聽哪個廟口有做熱鬧、酬神戲或適合擺攤賣小吃的場合,我都記起來,等日子到時,就去做生意。考量到個個地點不同,路程也長,我估算著決定賣「船板」(炸地瓜片);因為這個東西我可以事先在家炸好,騎車載也輕鬆,而且成本很便宜!據我之前跟著賣膏藥的經驗,「主動和被動」的銷售方式,取決在賣的貨品是什麼—『鯊魚皮、炸魚酥』是人家烹飪要用到的食材,所以是「被動」的吸引人來買;『膏藥、零嘴』並不是非買不可的東西,一般人會消費多半是一時興起的購買慾,所以要「主動」送到客人面前勾起他的消費慾望,且「主動」的方式也會讓客人「不好意思而多少買一點」—「船板」就得用「主動」的方式去賣! 我去跟阿嬤講我的計劃,阿嬤就拿出三十元讓我去補貨,還教我「黏紙袋」,用來裝「船板」。阿嬤娘家在福建是做雜貨生意的,她會折出各種斤兩的紙袋—她交代我買「稻草紙」回來,在家裡幫我黏了好幾百個紙袋;還特別教我:「裝東西時要裝得滿滿、尖尖的,才會吸引人。」此外,既然我每袋賣五角,就要換好很多五角的零錢,找錢才方便。 一般演野台戲的時間,都是下午一點到五點、晚上七點到十一點;早晨我就先在家裡炸好「船板」放涼,裝滿一個大桶,上頭蓋著布;等到中午就騎著腳踏車載到戲棚邊,當場撒糖裝袋,滿滿一袋、一袋放在長方形的大鋁盤上;另外裝一小盤是要給客人試吃的樣品。 戲台前有一排、一排的長椅,讓看戲的人花錢租來坐,所以看戲的人通常一坐下來,除非尿急多半不會再離座。我就端著大盤子,一手拿著樣品,穿梭在長椅之間吆喝:「來來來、試吃看看、一包五角、保證好吃……」因為口味新奇,吃過的人多少都花個五角買一包邊吃邊看戲,連沒牙的阿婆也買一包用「含」的;小孩子更是喜歡這酥脆香甜的口感,會吵著要大人買……很快地,一盤賣光,我就趕快再去大桶旁裝袋,再來一盤……一大桶「船板」不到三點就賣光了,我趕緊載著空桶回家補貨。 在家裡,阿嬤已經幫我刨好地瓜片,我用大灶的大鍋炸,一次可以全部下鍋,「船板」很快就能出貨;老媽不解我為什麼不乾脆拉攤子到現場炸?其實我是考量到現場炸著賣,作法很快就會被人學去;像今天很多人都一直問我這怎麼做的?我都是說:「不知道,是我阿嬤做的!」我知道阿嬤更絕,別人向她詢問我賣的「船板」怎麼做,她都裝糊塗的回答:「就隨便炸一炸嘛……」含糊帶過。我和阿嬤都有默契,我必須保有商業機密,避免同行競爭。 賣「船板」的生意,後來也擴展到學校,沒有野台戲的日子,我就在中午和下午放學時間到校門口賣、甚至到台北火車站向等車的旅客兜售,連戲院門口也是我的地盤,生意都不錯!不過,後來生意漸漸沒這麼好,因為有很多小販都模仿我的「主動兜售法」,也來賣花生、菱角、滷味、燒酒螺……之類的零嘴,我看這樣已經影響到我的「船板」生意,就思考該換個東西來賣了…… ◎ 有一天,我在菜園幫阿嬤澆菜,看到阿嬤菜園裡的「天竺鼠」又生寶寶了;這是兩年前老爸從朋友那抓回來幾隻要給阿嬤燉補,後來我幫阿嬤圈養在菜園裡,給牠多生幾隻。阿嬤很懂得吃,每個月她會叫我殺一隻天竺鼠,加薑母清燉……八十多歲的她皮膚還很「幼嫩」,據說就是吃天竺鼠的功效;有時我在河裡抓到鱉、烏龜或青蛙,一定會帶回去給阿嬤,她看到我抓回來的東西,都眉開眼笑、稱讚我的貼心,然後吩咐我先養到菜園的大水缸,有空再燉湯給她吃。 「天竺鼠」很會生,兩年的時間已經繁殖到一大堆—突然,我看到了賺錢的商機……我跟阿嬤說我想抓天竺鼠去賣,阿嬤只有想了一下,說:「那你要準備賣出去時,裝天竺鼠的盒子才行。」阿嬤就教我去買紙板,幫我做了很多盒子。我到夜市去觀摩了一圈,覺得我賣天竺鼠只會吸引小孩、或為了買給小孩的大人,若是我只是單純擺著等人主動上門來買,很難有好生意,必定得有些噱頭才行。 在夜市看到「射飛鏢賭十二生肖」的輪盤遊戲,我想到一個點子—我用軟木墊和甘蔗板,自己做了一個克難的輪盤,輪盤貼上紅紙、再貼四道白色的小條紋,一看就讓人覺得「隨便射都會射到紅色」;又用竹筷和針做了幾支射鏢—我的賣法是:天竺鼠用送的!射鏢一支一元,只要射中紅色,就能免費帶走一隻天竺鼠;假如想直接買,一隻天竺鼠是二元。 我選了星期天到圓山動物園門口擺攤—那裡絕對有很多小孩子。 第一次,我騎著腳踏車載了一箱五十幾隻的「小天竺鼠」,在門口旁的圍牆邊選好了位置;才剛要擺,就來了一個賣豬血糕的中年人,盛氣凌人地趕我、跟我搶位子,他以為我是小孩子好欺負,還跟我打架,沒料到我小胖不是省油的燈,兩三下就把他壓在牆壁上動彈不得,摸摸鼻子排到旁邊去。 我把攤子布置好,輪盤放在地上,然後抓兩隻花色特別漂亮的「小天竺鼠」在手心,看到有小朋友經過就伸手過去逗他們,可愛的小天竺鼠很快就吸引小孩的目光,一個個搶著摸,我就『敲邊鼓』說:「天竺鼠很好養,又很乖不會咬人喔!」十個小孩絕對有八個愛不釋手,開始央求大人要一隻;此時我就吆喝著:「射輪盤、一次一元、射中紅色就免費送一隻!直接買一隻兩塊錢!」有的家長一看輪盤就說:「紅色這麼大,閉著眼睛也中,爸爸幫你射一隻!」射中紅色的爸爸,在小孩崇拜又興奮的目光中,「贏」到一隻天竺鼠,爸爸好得意,又忍不住再射一支:「爸爸再贏一隻給你喔!」旁邊其他小孩們,帶著羨慕的口吻哀求大人,也想要一隻……因為輪盤看起來很容易射,大人們紛紛拿出一元來幫孩子射一隻;每個要進動物園的小孩,都會被模樣逗趣的天竺鼠給吸引住,不是賴著不肯走、就是吵著要買一隻;也有大人不玩射鏢,直接就花錢買一隻哄走小孩、有的就勸說:「等會兒逛完再買給你。」好不容易地拖著一把眼淚、一把鼻涕的小孩進動物園……我就等著逛完動物園出來的人潮。 大概兩個小時後,只要看到有家長出動物園指著我的攤位、對還在哽咽的孩子說:「你看、跟你說還在、沒有走啊、你一直哭……」我就暗爽生意上門了。有個爸爸是開車載小孩來動物園玩的,逛出來後,父子三人狂奔過來,兩個兒子興奮地要爸爸快點、快點,爸爸連射了十支(竟還有三支中白線),興高采烈的帶走七隻天竺鼠(其實我比他還更高興咧);有人純粹為了證明自己的運氣,射了五次還中白線四次,就說今天運氣衰不能去玩牌了(連天竺鼠也不必拿);也有人說:「這麼簡單,我把你的天竺鼠通通贏走!」射了三十支鏢,才問我:「可以把天竺鼠賣還你嗎?」我告訴他:「我是沒有跟人買回來的。」他嚷著二十五隻他不知道怎麼辦?我就教他隨便放草地都可以養,最後他是只付二十元,也沒拿天竺鼠;還有人連射三支都是中白線,我還是送一隻給他。 不到一天,五十幾隻天竺鼠,全都送完了。 我好開心的吹著口哨回家,阿嬤看我這麼早回來,還擔心地問我有人買嗎?我告訴她賣光光了;阿嬤數錢時很驚喜的說:「不是只有五十幾隻,怎麼賣了兩百多塊錢?」我說:「那是射鏢賺來的錢啦!」我用「射輪盤送天竺鼠」的銷售方式,果然印證我的分析無誤,每個星期天我就靠賣小天竺鼠賺好幾百元,連阿嬤都嘖嘖稱奇,沒有想到一個小小的輪盤有這麼大的作用;而且我選在動物園這個地點,每個星期天去一趟,遇到的客源大部分都是新的(很少人會週週來逛動物園),不會有重複的客人,所以生意一直很不錯。 令我印象最深刻的是,有個大叔帶了兩個小孩經過,大叔一看到射輪盤,馬上蹲下來問我怎麼玩?然後一支又一支地射起輪盤……這個大叔玩到忘我的境界,他帶來的那兩個小孩,圍在我的紙箱旁邊玩起天竺鼠來,把牠們抓出來放在路上跑、又去追、一腳踩住再抓回來,不然就是把天竺鼠吊起來、甩來盪去……我一句話也不敢吭,因為這位大叔已經射了三十元的射鏢(他每射十次就先付我十元)、而且還在繼續射……我怕我一出聲制止他頑皮的小孩,他就會帶著小孩走了—此時,就算那兩個小孩把我整箱天竺鼠玩死我也不在乎!終於,大叔玩夠了,站起來要付錢、吆喝著小孩走人,我要給他天竺鼠他也不要、推辭著離開,所以我就不收他後來要付的五元(淨賺了三十元)。 那天雖然沒有賣完天竺鼠,但是也賺了一百多塊,我回家跟阿嬤說今天可能有些天竺鼠會死掉,然後把事情原委告訴阿嬤,她笑得都直不起腰,說:「這種人就跟你老爸一樣啦,賭鬼!」後來,小隻的天竺鼠都賣完了,我就動起大隻的主意。 ◎ 我曾經在餐廳幫忙時,學會燒烤的技巧。我想把大隻的天竺鼠殺來烤著賣,應該會有不錯的銷路。我試著先烤三隻來實驗。為了怕客人不敢嚐試天竺鼠肉,我把頭、爪剁掉,剖開成兩半,再用『蒜頭、辣椒、醬油、五香、糖、白醋和一點「胭脂膏」(食用紅色素)』調成的醬料醃半小時—眷村的王伯伯提醒我,殺好的鼠肉外觀白慘慘地,有點嚇人,要先用醬料醃過、把外皮烤成金黃色,再拿出去賣。這樣處理的烤天竺鼠,外皮金黃酥脆、肉質細嫩多汁又有彈性,拿給眷村的伯伯們試吃,人人都說讚!連老爸也叫我烤兩隻給他下酒。 我想把之前賣魚皮的推車改裝成手推的「攤車」(要能現場烤天竺鼠的攤車),正在忙著釘釘、拆拆時,竟然沒出門賭博的老爸湊過來,接手幫我改裝了推車:從設計、釘拆到油漆都是他一手包辦,幫我做了一台很有日式風格的攤車(類似如今日本賣關東煮的攤車)……我訝異地在旁邊幫忙遞工具—老爸年輕時是日本商船的副船長,也在日本待過很久,日文一級棒;他長得又高又帥,很像英國人;不知道哪裡學的武術很詭異,我從小到大看他打架都沒有輸過;只是從我有記憶以來,就看他沉迷在賭博和酗酒之間,很難得有機會看到他這樣,竟然會幫我做攤車! 攤車改裝好,阿嬤也稱讚做得很漂亮。 王伯伯說他要幫我寫個招牌,他可是眷村出名的書法大師,每逢春節,門口總有一堆來託他寫春聯的人;他說天竺鼠很少人吃過,直接寫「天竺鼠」可能會嚇走人,就幫我寫了一張『現殺的烤山河』的招牌。就這樣,我的「烤山河」生意,馬上就要開張了! 第一次出馬,我是到大龍菜市場口,當場現烤現賣,香味一下子就吸引了很多人,圍在我的攤車旁,你一句、我一句地問:「這是什麼呀?看來很好吃!」、「少年仔,烘一份多少錢?」我回答說:「烤山河一份兩元,自己烤一元五角。」這是我深思熟慮後想出來的方法:雖然天竺鼠有事先烤過了,可是要烤到外皮酥脆也需要十幾分鐘,有人會沒有耐心等而跑掉不買了,而且讓客人自己烤不但有樂趣、也能聚集人氣在攤位上—自己烤比較便宜,很多人都願意自己烤。 這一招果然讓我的「烤山河」第一天開張,攤車旁就擠滿了人,香噴噴的烤肉香,更是吸引了絡繹不絕的「聞香客」;當然有人會問什麼是「烤山河」?我就告訴他是「天竺鼠」;有人一聽就說:「鼠肉?我不敢吃!」我會趕緊補一句:「這在外國是叫美國小野豬,很好吃喔!」讓沒勇氣吃鼠肉的人,也買了一份嚐鮮;順便也拿阿嬤當活廣告,說她八十幾歲皮膚還這麼「幼嫩」,都是她常常吃天竺鼠的關係—這一點很吸引愛美又沒膽嚐鮮的小姐和歐巴桑,看在皮膚會漂亮的份上,就會忍不住買一份吃吃看……香嫩酥脆的「烤山河」,保證一吃就成常客。 後來,我白天在大龍菜市場口賣、晚上就到有野台戲的地方或戲院門口去賣。 「烤山河」確實新奇又美味,引起很多人的好奇;自助烤肉的時候,整個攤車大概最多可擠八個人,加上旁邊在等的人,大家邊烤邊聊天很熱鬧;大部分的人都認識我,有人就說:「小胖,你為什麼每次賣的東西都不一樣,一下子賣魚酥、一下子賣魚皮、一下子又看到你賣老鼠,變來變去?」其實、我小胖賣東西是一直隨著潮流的變化在轉換,不同的時機和現實情形都是轉換的原因;長輩都稱讚我是「生意仔」、說我老爸有生到我就值得了(必定還會加了一句「歹竹出好筍」)。 我的「烤山河」生意很好,每次都殺三十幾隻天竺鼠,還要在家裡先料理過,所以並沒有天天賣。 有一天,竟然有餐廳的老闆特別來吃,吃完讚不絕口,就說想跟我大量訂貨在餐廳銷售—大概也看我是小孩,給我名片後教我先回家跟大人商量;沒幾天又有大橋頭的快炒店,聞風而來問我可以跟我訂貨嗎?我想到菜園裡的天竺鼠剩不到幾隻(後來被我賣到剩四隻),若要供應餐廳的訂單,勢必得向專門養天竺鼠的業者大量進貨,一方面自己開始繁殖,一方面才能應付現行的訂單;那又牽涉到要宰殺、烘烤的工作,沒有人手絕對做不來。 於是我就跟老爸商量(我想,他既然肯幫我釘攤車,應該是肯定我的烤天竺鼠的生意),說我打算去嘉義朴子向專門養天竺鼠的人進貨,有餐廳要跟我訂「烤山河」,想請老爸幫忙一起合作這個生意—未料老爸卻大發雷霆、潑我冷水,罵我:「一個小鬼想學人做什麼生意!」、「每天賣東賣西你不怕丟臉、我面子還要!」、「異想天開想跟餐廳做生意,你有資金嗎?到時只會虧光光!」、「賺的錢我也沒看到……」這一次,我也很生氣,也頂嘴回他:「那麼多錢你都拿去賭場輸掉,還怕做生意虧本?」、「你整天不是喝酒就是賭博,有什麼資格罵我做小販賺錢給你賭?」他一掌打過來、還拿武士刀要砍我,我只好拔腿就跑;我的腳力好,他追不到我,竟然跑到屋頂踹破我養賽鴿的鴿舍(那是我拆之前裝魚貨的木箱,自己釘的鴿舍),這是我最氣的—為了打算天竺鼠賣完後的賺錢門路,我也開始養賽鴿,那些鴿子對我而言是我的寶貝—為此我很久都不跟他講話! 和餐廳合作的事,後來阿嬤跟我講,以我老爸的個性,跟他合作太不可靠,隨時都可能被他毀掉生意,而我要買天竺鼠並不是一筆小錢,到時會因為我老爸而冒很大的風險;就這樣、我的「烤山河」生意,就一直賣到沒天竺鼠可賣後,就結束了。後來我就去捕野斑鳩和麻雀,在夜市口賣了幾次烤鳥肉;其餘的日子就是去菜市場賣阿嬤種的青菜和河裡抓的魚—不過,我還是一直在找其他可以賺錢的機會! ◎ 秋天的淡水河邊,蘆葦搖曳,我和同伴一起去採蘆葦,要給阿嬤做掃帚用的;這種用整把蘆葦穗紮成的掃帚,拿來掃地又輕、又可以掃得很乾淨;通常家家戶戶都是趁這個季節派小孩去採集蘆葦,曬乾後做成各種大小的掃帚,有的直接用蘆葦稈紮得密密實實地當把桿;也有人會額外接上竹棍當把身;一切都取材於免費的大自然,一毛錢也不必花。 我在河邊發現成群的「毛蟹」,這是每年這個季節,淡水河裡最盛產的水產,多到用手抓就可隨便撿個十來隻。我就想:這些毛蟹到處都是,一點本錢也不必花,乾脆抓去菜市場賣看看!我跳下河,在岸邊蘆葦叢下開始抓毛蟹,毛蟹在河裡是專門吃髒東西的,尤其我在有浮屍(豬、狗、貓、雞)的地方,發現好幾百隻之多,抓得特別爽,一下子就抓了滿滿一大桶!然後我用長長的草繩對折成「U」字形,從下開始把一隻隻的毛蟹纏綁在繩子的「U形」底部,一隻疊一隻、這樣一串可綁八隻。我打算一串賣二元,我在菜市場沒有看過有人賣毛蟹,所以我是以季節盛產的東西,去換算大略的價格。 阿嬤看到我抓了這麼多毛蟹回家,跟我說:「毛蟹在河邊到處都抓得到,應該不會有人花錢買哦!」我就向阿嬤解釋,反正這麼多也不必本錢,而且市場從沒看人賣,我去試賣看看。隔天,我就連同阿嬤的青菜一起在菜市場叫賣,毛蟹雖然新鮮,但果真如阿嬤所言,大家興趣缺缺、賣得不太好。等青菜賣完後,我就收一收全部帶回家了。後來,我先把毛蟹養在水槽裡,還不甘心放棄這麼多的毛蟹,應該還有別的方法賣出去—我跑去找眷村的王伯伯,問他知不知道毛蟹的料理方法,王伯伯就教我「滷毛蟹」。 用大鍋把毛蟹加入大量的鹽,然後再加白醋、薑、甘草等配料,讓毛蟹在滷鍋吃入已調味的鹽料,而自然吐出髒液,這樣就不會有腥味;再從冷鍋開始滷,滾十五至二十分鐘,就可以起鍋了;王伯伯特別叮嚀我,若熱鍋後才放毛蟹進去,蟹一受熱掙扎腳會掉光,賣相就不好囉!他又拍拍我的頭說:「小胖,你這小子真是無所不賣呀!」我打聽到有野台戲要開演,就盤算著要滷毛蟹去賣。我先試做了幾隻自己吃,起鍋後放在旁邊等冷卻—我認為在戲台下看戲的人,若一邊看戲一邊啃毛蟹,熱騰騰的應該很不方便,而且天氣涼、冷得快,我要知道滷毛蟹冷掉以後的口感,適不適合冷冷的賣給人吃。 結果,毛蟹吃起來雖然還不錯,但啃起來湯汁滴得到處都是,這樣絕對不適合賣給看戲的人當零食。我左思右想改善這個問題的方法……要把毛蟹的湯汁收乾,那就試試『烘烤』滷毛蟹吧!我在灶上架起鐵鍋,把烤肉的鐵網放在鍋中,再把滷過的毛蟹排在鐵網上,然後用慢火去烘……一邊烘、毛蟹一邊冒蒸氣,等到蒸氣沒了,我趕緊把毛蟹起鍋—沒想到用烘的毛蟹,有股無法形容的濃濃鮮香味,令人食指大動;甘甜鮮美的肉質,恰到好處地不柴不乾,不但沒有腥味,更別具一種烘烤的撲鼻香氣;尤其放涼後的口感,鮮濃甘美的滋味都封在殼裡,一吃入口—鹹香帶甜、齒頰留香,保證吃了還想再吃!我趕緊拿著另一隻「烘滷毛蟹」跑到王伯伯家請他品嚐,王伯伯大為讚嘆我的改良口味,誇我是天生的商人,說:「小胖,你這小子的腦袋瓜真不簡單!」口味定案了,就要準備大展身手。隔天,預備去做生意,我中午就料理好毛蟹,這次也要用「船板」的賣法才行。 我又準備好草紙,放在阿嬤教我做的紙袋裡,客人吃完可用附贈的草紙擦手;老媽這時走進廚房,看我烘好的毛蟹,她說:「你老爸竟然叫我拿兩隻給他吃看看,昨天還在『誶誶唸』毛蟹噁心,今天又想吃?」我請老媽品嚐看看,沒想到她吃完後,就叫我讓她挑一些去麵攤賣,她一邊挑個頭最大隻的、一邊跟我聊天,說我腦筋轉得快,雖然賺的錢都拿給阿嬤,可是阿嬤都有拿給她,她想阿嬤應該有幫我存錢,這些錢絕對不能給我老爸知道,不然也會很慘—她把大隻的都挑去後,問我價錢怎麼訂,我說:「一隻五角,三隻一元。」她就說:「那我就賣一隻一元。」 (我在跟隨老師傅習武賣藝時,學到一個做生意的小祕訣:我們每到一個地點準備做生意前,會先測風向,找到上風處擺攤,然後燻一些香草料、或焚燒檀香,散發的香味隨氣流而蔓延,吸引人們的注意力,自然會不由自主的聞香而來—有人靠過來就有機會做成生意。) 我用腳踏車載了兩大桶(約一百多隻)還溫熱的烘毛蟹來到戲棚那,很多人正入迷地看著台上的戲碼。 我特別選了上風處,在那裡打開桶裡為保溫而蓋著的布,準備把毛蟹裝到大鋁盤,陣陣鮮香散發出去……我注意到香味在看戲的人群中引起一陣騷動—人們紛紛東張西望在找香味的來源,七嘴八舌地說:「什麼味道這麼香?」、「聞起來好香喔!」、「哪裡來的味道啊?」我趕緊把一大盤蓋好布的毛蟹端過去,喊著:「好吃、好吃、保證好吃的毛蟹,一隻五角、一元三隻!」人群中有人說:「毛蟹很腥吔,會好吃嗎?」我趕緊吆喝:「試吃看看嘛、絕對不會腥,保證好吃!」香味實在是誘人,有人就掏了五角買一隻去吃……「哇!怎麼這麼香?真的好吃吔!」此話一出,大家像拿到許可令似的,開始這裡喊要三隻、那裡喊買一元、有人先買了五角,才啃一口,就叼著蟹腳喊我還要再買三隻;戲台下買毛蟹的騷動,也干擾了台上的演員,突然換了角色走回後台的小生,從布幔探出頭喊我:「喂,小弟,拿六隻過來給我!」才一會兒工夫,盤子裡的毛蟹一掃而空!我趕緊把桶裡剩下的再裝盤出來……有位大叔追過來說,他想買五元要帶回家配酒;還一直問我怎麼做得這麼好吃?我都聲稱是我阿嬤做的,我也不清楚怎麼弄。 剛才吃過的人,都喊著我,叫我再拿過去,突然戲台上後台的布幔探出一個人頭說:「小弟,再拿九隻過來!」我在跑上跑下的裝盤、裝袋、找錢中,不到兩小時,一百多隻全賣出去了—有個阿婆在一旁叨念著:「這毛蟹港邊一大堆,隨便抓都有,這也能拿來賣喔?不過是怎麼弄得這麼香?可惜我牙齒咬不來……」回家時,帶著重重的一堆零錢,心情特別好!本來在菜市場毛蟹賣不出的窘狀、其他攤販也奚落我沒人會買毛蟹、連阿嬤也不看好的毛蟹—終於被我想出法子賣完了!阿嬤在幫我數錢的時候,也一直誇我,連毛蟹也能賺錢,真的不簡單! 有了這個秘密武器,我更勤快的打聽哪裡有野台戲,我就烘毛蟹去賣。河裡的毛蟹雖然多,但是有一些看我賣毛蟹賣得這麼好的小販,也加入抓毛蟹的行列,開始出現「同業」競爭。毛蟹的數量明顯較少了,每次抓毛蟹要花更多時間才能抓夠,有時我就會吆喝著同伴一起去幫忙抓毛蟹,再請他們吃阿婆碗粿—賣碗粿的阿婆最喜歡我了,因為我時常買好多碗粿請同伴們吃,而且我也跟阿婆講好,別的小孩若說:「是小胖叫我來吃的。」就記帳先賒欠,我會去付錢。阿婆常常雞婆的勸我,那些小孩不乖就不要請他們,我就說:「阿婆,你不要這樣說喔!這樣你就沒錢賺了。」 ◎ 有一天,我帶了四個小孩一起去抓毛蟹,記得秋風颳得很大,在河邊的草都被一陣、一陣的風颳得嘩嘩作響;我一邊在找毛蟹,一邊瞄到遠方的水面,有奇特的大波紋,從對岸往這邊移動……看起來像一根大木頭在「漂動」,因為風大,把水面吹得不太能辨識清楚,我愈看愈好奇,照理說若是樹幹、竹竿,有可能被水流打得轉動方向,但絕對不會一直保持「橫向」的流動,所以我一直盯著那個東西,毛蟹就暫時丟在一邊……那個「大波紋」竟然越來越靠近岸邊,我可非弄清楚不可了,開始朝那個方向走過去,經過停泊的漁船,隨手抓了撐船的竹竿;走近一點時,看得出來水上的大波紋,是一種在游動的巨大動物,牠穿過近岸邊的水生草類時,草都往兩旁倒下,發出窣窣的聲響……突然、我瞄到牠的頭!是一隻大蛇!蛇頭比我的兩個拳頭加起來還大!我心裡竊喜,這麼大的一條蛇抓來賣,一定可賣不少錢哪! 我趕緊衝回剛才人家停放的漁船拆一條麻繩,一邊回頭盯著大蛇游動的方向、一邊吆喝還在抓毛蟹的同伴;我做了一個繩圈,用蘆葦葉綁在竹竿尾上,然後提著竹竿去追那條大蛇;牠昂著蛇頭,蛇身還在水中游動,我三步併兩步跑、很快地追上牠了……我伸長著竹竿,用尾端的繩圈去套牠的頭……大蛇也警覺到我想抓牠,回頭作勢攻擊我,吐著蛇信、發出「嘶、嘶」的聲響,我左閃右躲,套了兩、三次終於被我套住蛇頭了!一套住、我就拉緊繩子把牠勒住,大蛇奮力地扭動想要脫逃,我也眼明手快地把繩子就近纏到旁邊的大石頭,用大石頭卡住綁著蛇頭的繩子;此時,隨後追來、邊跑邊嚇得哇哇叫的同伴們,也加入幫忙拉……眼看這條大蛇不斷地扭動、翻騰,我趕緊叫同伴找一根大木棍給我,那個嚇得打哆嗦的小孩,在河灘上東看西看,好不容易找了一截樹幹回來給我,我叫同伴們拉住繩子,用腳把小樹枝踹斷、掄起樹幹砸蛇頭,打到蛇頭抬不起來為止(大概被我打暈了)……為了怕蛇咬人,我脫下上衣蒙住蛇頭,連同繩子牢牢地把蛇頭捆在那根竹竿的中段,我打算這樣把蛇捆在竹竿上抬回去;旁邊還有兩個從頭到尾嚇到發楞的同伴,我叫他們去幫我找繩子來綁蛇—結果,這兩個竟然一去不回,嚇得沒再回來! 此時,大蛇又開始扭動身體、一圈一圈地開始纏住竹竿,竹竿被牠擠得「嗶嗶、剝剝」地響;我叫其他兩個小孩把衣服脫下來借我,我就用衣服當繩,把蛇尾捆在竹竿上,這時大蛇已蜷曲成一大團,看起來好像一個大水缸,黃黑色的斑紋,看起來真得很嚇人! 我們三個人,我抬前頭、另外兩個抬竹竿尾,氣喘吁吁地連蛇帶竿拖回來;蛇就先放在阿嬤的菜園,我趕快進屋去找繩子,一進門就大喊:「阿嬤、阿嬤!我抓了一條大蛇回來吔!」我找到繩子、拉著阿嬤去看我的戰利品,阿嬤才走到門口,開門一看、看到菜園的蛇,馬上改口:「阿嬤不要去了,阿嬤綁小腳跑不快、還是別過去好了……」我拿繩子把捆住蛇的衣服換下來還給兩個同伴,他們臉色雖然青白、青白地,但是也掩不住地得意和我一起抓到這條大蛇。 我在菜園看著蛇,要等王伯伯賣饅頭回來,再問他這條蛇可不可以賣,他總是知道各種門路,只要我不知道的事問他就對了!他每天賣饅頭,大約要中午左右才會回到家休息;抓蛇的兩個同伴—叫阿文的自告奮勇要去找王伯伯、另一個年紀較小的叫做阿川,則說要先回家跟媽媽講。過了不久,阿川就帶著媽媽來我家了,聽著她的大嗓門一路唸著來:「你說是跟小胖哥哥去抓蛇?衣服才弄得這麼髒?看、都是臭泥巴!是打架不敢講吧?蛇?在哪裡?」 說著、說著,她已經走到菜園來了:「蛇?哪有蛇?在那個大水缸裡嗎?怎麼有這種黑黑黃黃花色的水缸啊?」 她邊唸邊湊近水缸,阿川興奮地拉著媽媽衣角說:「就在這裡、就在這裡啦!」突然、阿川的媽媽倒吸一口氣—聲音大到連我都聽得到—她往後退了一大段,發著抖罵:「這麼大的蛇,要給人嚇死喔!夭壽,小胖啊,你竟然帶阿川去抓這麼大的蛇……」 阿川的媽媽嚇得雙腿發軟,嘴巴卻不軟,反過來一直數落我;然後又跑到屋前的麵攤去跟我老媽告狀:「阿巧,你小胖竟然帶我兒子去做那麼危險的事,要是我的阿川出了事、看你怎麼負責!」 我老媽也很絕,回她說:「那小胖就賠給你做兒子啦,反正我兒子這麼多,隨你撿啦!」聽到我抓蛇的事,老媽也放下麵攤的生意、好多正在吃麵的客人,也好奇地一起跟過來菜園。 老媽走到菜園,邊擦手、邊問我:「蛇在哪裡?在水缸嗎?你阿嬤什麼時候買了這個顏色這麼花的水缸啊?」她也彎腰湊近『她以為的大水缸』去找,「唰!」她身子一直,嚇得轉頭就跑,好一會兒才出聲:「阿松,你打死蛇丟在港邊就好,幹麼拖回來呀?」其他跟來看的客人也嚇得「喔、喔、喔」地叫著:「怎麼有這麼大的蛇?嚇死人!」、「一定是動物園跑掉的啦!」、「好在被小胖抓起來了,不然這麼大吃掉小孩也不知道!」、「被跑掉怎麼辦?快點把牠打死!」、「小胖怎麼這麼大膽連這麼大條的蛇也有法子抓……」大家你一言、我一語、「毀譽參半」地在圍觀中評論著…… 我把捆蛇的竹竿斜架在菜園籬笆,蛇頭還牢牢捆在竹竿的中段,蜷曲成一大坨的蛇身剛好靠在地面(像巨型牛糞的形狀),黑黃的斑紋在菜園裡特別耀眼,看起來還真像大水缸。聞風而來的鄰居、路人越來越多……大家都怕、一直建議要趕快打死大蛇,免得危險;但也很佩服我抓蛇的勇氣。 終於,啃著饅頭回來的阿文,拉著王伯伯回來了。王伯伯走到「水缸」前一看!也倒退三步! 他用毛巾擦擦臉說:「小胖,你也太大膽了,什麼都想抓來賣!」王伯伯仔細端詳了這條大蛇,說這是大蟒蛇,可能是「八七水災」從山裡沖來平地的;他在大陸有見過這種蛇;我問他可以拿去艋舺華西街賣嗎? 他說,蛇頭已經被我打壞了,雖然還沒死,可是通常賣給蛇店的,得活跳跳的才行—我又問王伯伯,那可以賣蛇肉吧?王伯伯呵呵大笑說:「小胖,我早料到你會這麼問。通常在大陸這種大蟒蛇被發現時都是死了,皮都會被剝下來賣,這隻還活著,這種大小剛好,再大就不好吃了。好、王伯伯教你煮蛇湯!」王伯伯丈量了大蟒蛇的長度,約六公尺長,他估量著這條蛇有一百多斤重,他說,這個重量的蛇肉剛好、最好吃! 我要殺蛇賣的風聲很快就傳出去了。 小孩約同伴、阿公攙阿嬤、簡直是「扶老攜幼」來圍觀……王伯伯說這條蟒蛇外觀很漂亮,蛇皮應該可以賣到好價錢。他把蛇頭用鐵絲綁住,把蛇綁在菜園的電線桿,然後用小刀從蛇的喉部開始沿著「蛇線」剖開……我吆喝著在場的小孩過來幫忙抱蛇:「大家過來幫忙!等我賣到錢就帶你們去吃東西!」一群小孩蜂擁而上,又怕又興奮地幫忙抱著蛇身(養兵千日用在一時,平常這群小孩都是尊呼我為『小胖哥』,肚子餓也都找『小胖哥』、連被別人欺負報『小胖哥』的名,對方都會出來道歉)。 王伯伯一邊剖蛇身,我一邊把蛇皮剝下來,大蛇的皮須使勁才脫得下來,就像脫襪子一樣,我交代小朋友剝完皮的蛇身要抱好,不能碰到地上的泥土—剝著、剝著、到了蛇肚時,突然出現兩隻鴨子!原來這條大蟒蛇是從淡水河對岸的鴨寮偷吃鴨子後,游過來被我看到!當場「蛇贓俱獲」,圍觀的人開始給大蟒蛇定罪:「阿炮家的豬不見一定是牠吃去。」、「王太太的養雞場常少了雞八成是牠幹的!」、「啊!去年我的火雞不見一隻絕對是牠吃的!」……這條大蟒蛇就這樣背負了各項罪名。王伯伯教我把蛇肚裡的鴨子埋到菜園裡去當肥料,然後開始清理內臟,蛇膽有大人的拳頭這麼大呢! 此時派出所的警察也過來關心一下「殺蛇事件」,他們只有問王伯伯殺蛇要幹麼? 王伯伯說,是幫小胖殺蛇要去做生意,警察也對蛇的巨大嘖嘖稱奇,留下一句:「小胖,好在你沒被吞掉喔!」就走了。我和王伯伯合力剝下蛇皮,堆在大澡盆的蛇皮像座小山似的;王伯伯開始剁蛇肉,他揮著菜刀,先把蛇身砍成九段,那些負責抱蛇肉的小孩,已經開始喊重、受不了了;我找了幾個大桶來裝切好的蛇肉,每段蛇身切三公分厚,切了滿滿五大桶!王伯伯交代我要先煮熱水,蛇肉要先汆燙過,才不會腥。 過程中,有很多人來向我討蛇肉—王伯伯都大聲回覆他們:「這是小胖冒著生命危險抓來要做生意的……」有鄰居拜託著我,說小孩長瘡想要一塊蛇肉……我心想,我如果給了他,在場還有這麼多人想討蛇肉,給這個、不給那個,會得罪人;通通都給,那我就不必賣了,枉費我抓得這麼辛苦—所以我只好裝傻、回答:「這個蛇是我要抓來殺的,不然等我煮好你再來好了。」阿嬤很了解這個層面,從頭到尾都躲在屋子裡沒有出來。 終於剁完蛇肉了。 王伯伯教我去削竹片和買石灰,要準備處理蛇皮。 在這空檔,先到他家去試燉一鍋蛇肉湯,他說只要放薑去燉就好。 我去竹林砍了竹子,削了五十幾支、每支長約八十公分的竹片;然後按照王伯伯教的方式,把蛇皮的脂肪刮淨……整條蛇皮非常漂亮,一點損傷也沒有,王伯伯大大讚美了一番,說一定會有人買去做皮鞋、皮包。 刮淨的蛇皮,內層先抹上一層石灰,然後用削好的竹片撐開—竹片有八十公分這麼長,把韌性十足的蛇皮撐開成六十幾公分寬,竹片都呈現彎曲的狀態。王伯伯說,這樣風乾兩三天就會乾—我們把蛇皮繞在兩根曬衣服的竹竿上晾,整整繞了兩圈半!蛇頭和蛇的內臟都送給王伯伯去處理。 我請王伯伯幫我寫招牌;王伯伯說,寫『蛇肉湯』三個字,可能會讓不敢吃蛇的人退避三舍,那就寫『現殺的清涼退火解毒湯』;另外,蛇肉不能放太久,那就便宜賣,一碗一元趕快賣掉。 試燉的一鍋蛇肉湯,喝起來很清甜,只有放薑而已,就很好喝。 王伯伯幫我寫了一張標價『一碗一元』的紅紙,就貼在攤車的招牌上;我把攤車的頂蓋拆掉,把兩根繞著準備風乾蛇皮的竹竿,平行插在攤車的一側,剛好是我做生意時面對客戶的那一面;這條寬六十幾公分,長約六公尺、黑黃相間、閃耀著光澤的大蛇皮,像這樣高高的掛著很醒目,攤車推出去,任誰也會注意到這條「大蟒蛇」、一定可以吸引人!王伯伯說,這鍋蛇湯不如放在我家門口先賣看看……果然,攤車一推出去,不久就有好多人拿鍋子來買。 一碗有兩塊肉,有人現吃、有人是買好幾碗倒在鍋裡要拿回家,兩三下一大鍋就見底了!看到這種情形,我對我的『清涼退火解毒湯』更是深具信心! 第二天一大早,我召集了一些還沒入學的小孩,叫他們去挖野薑,不到兩小時,他們就挖回來快三十斤的野薑,倒了滿滿一水槽。王伯伯教我煮蛇湯的作法後,就出門賣饅頭了。我自己在他家的大灶熬蛇湯:先拍薑塊入鍋熬成薑湯,等到湯汁有薑香的味道出來,再用鹽巴、味素調味;接著放入蛇肉塊,慢火熬煮兩小時。 我請小朋友們去找阿婆吃碗粿,並叫他們下午過來吃蛇肉。等到蛇湯煮好,我自己先嚐了一碗:味道很清甜,蛇湯幾乎一點油脂都沒有、非常清澈,卻有很香的肉湯味;燉得恰到好處的蛇肉(因為是大蛇,所以吃得到肉),吃起來像雞腿肉、細緻嫩滑的口感,很有彈性;我只有放薑去燉,卻一點腥味也沒有!王伯伯有交代我,煮的過程要用筷子去試軟爛,蛇肉絕對不能煮到爛熟,口感不好—試吃之後,我確定這鍋蛇湯可以起鍋了。 趁著空檔,我準備騎車出去觀察一下擺攤地點;才出大門,就遇到很多人來問要買蛇湯,我只好先做生意;沒想到,一大鍋竟然就賣掉半鍋!我只好趕快再重新煮一鍋蛇湯。兩個小時後,那些幫忙挖薑、抓蛇的小朋友,依約來吃蛇肉,大家在廚房裡人手一碗,沒有人怕蛇噁心不敢吃,個個吃得碗底朝天! 後來,我騎腳踏車去找地點。 王伯伯說過「人多」是必備要件;沒有野台戲和夜市,哪裡人最多?我就想到了『台北大橋頭』!那裡有專門演歌仔戲的大橋戲院、又有仙樂斯舞廳,應該是很熱鬧;我到大橋戲院問我老爸的朋友阿生叔叔,是否可以在這裡擺攤賣幾天?他教我擺在對面的公園旁,這樣不管是戲院還是舞廳出來的賓客、或是上橋、下橋的人,都會看到我的攤位。 於是我就從大龍峒、推著我那台醒目的攤車—那條又長又大的蟒蛇皮,像是『舞龍』般地繞在兩根平行的長竹竿上—一路上,不斷地引起路人的驚嘆和詢問、還有人就地要求先來一碗嚐嚐;有個阿公指著我的大蛇皮半晌也講不出話……定了神後,才說他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嚇人的東西,問東問西一直跟著攤車走,最後也吃了一碗才甘休。 好不容易,走走、停停……終於把攤車推到『台北大橋頭』附近。 台北橋下車水馬龍,大批到台北縣做工的工人,都是走台北橋回來,遠遠地都看到我的巨蟒皮,一下子攤子前面就擠滿了摩托車、腳踏車—『現殺的清涼退火解毒湯』很吸引那些辛苦工作的人,每個人都蹲在路邊吃得津津有味;更多路人對巨蟒皮好奇地圍觀、討論……尤其,從仙樂斯舞廳來的客人,他們都知道蛇肉的功效,一個報一個、從舞廳出來好多人要吃蛇湯。一位從舞廳出來的大老闆,穿著西裝、戴著金錶,把領帶甩到背後、蹲在騎樓的柱子旁,連吃了兩碗,直誇蛇肉鮮甜;有個中年人最好玩,他騎車過來直接跨在機車上吃蛇湯,還說:「小弟,你這個大蛇招牌畫得很不錯哦!」 我回答他:「這是我抓的大蟒蛇,剝下來的蛇皮!」害他嘴裡的湯差點噴出來—警察來巡邏時,問我會擺多久?我告訴他,因為我沒有電燈,所以只能在公園的路燈旁賣,天黑就會走;他看我是小孩子,只有說一句:「要保持環境清潔喔!」就走了。 隔天,我就準備好兩鍋蛇湯,賣完一鍋,再趕快推攤車回去載一鍋來;我的力氣很大(幫老爸殺豬賣時,我一個人就可以扛半條殺好的豬去菜市場)、腳力又好,來回大約二十幾分鐘。推回來時,已經很多聞風而來的『吃蛇客』在那徘徊等著吃蛇湯,連橋頭派出所的警察,也拿著鋼杯來買、還有人來對我的蛇皮拍照。 那晚要收攤時,來了兩位先生,說出價五百元要買我的蛇皮,我很高興地拆下來賣給他們—有人主動出價買,總比風乾做標本好!回家時,推著空空的攤車,一路哼著歌回家…… 第三天,我把剩下的蟒蛇肉全部下鍋。少了蛇皮招牌,大家當然問東問西,有人就說那條皮值好幾千元,我賣得太便宜之類的話……我個人是不以為然,很多事情常常有人只會放『馬後砲』,或『酸葡萄』心理(吃不到葡萄就嫌葡萄酸),事情已成定局時,我絕對不會再後悔、怨嘆,庸人自擾;我的蛇皮賣出去了就不想這麼多—就如阿嬤說的:「賣掉就好了,不然晚上誰去顧那條蛇皮!」我冒著生命危險抓的大蟒蛇,就這樣、連肉帶皮三天賣完,賺了一千多元。 自從抓過大蟒蛇之後,我只要再去淡水河邊抓毛蟹,就很難專心—老是豎著耳朵,覺得還會有蟒蛇出沒在河邊,而我很想再抓一條來賣,但也怕顧著抓毛蟹時,一時不防,被大蟒蛇吃掉……後來天氣越來越冷,毛蟹也沒得抓,就自然沒再烘毛蟹賣了。 ◎ 阿嬤在我十二歲的那年冬天,得了風寒,我就在家裡照顧她,當時她已經八十七歲了,整天躺在床上昏睡。平常我一起床,都會先到阿嬤那邊幫她開門、看看她,尤其之前四點要去魚市場批鯊魚皮,阿嬤都早早起來煮好地瓜粥在等我,叮嚀我吃完,她說:「地瓜粥顧胃,早上吃這個,胃好身體就好!」阿嬤的所有「糧草」都是我在幫她準備的,通常一早去看她時,我就順便檢查她有需要買什麼,出門時再幫她買回來。自從她得了風寒,行動力更少,我就放下生意,在家裡照料;醫生說這是老人病,也沒有特別的方法可醫治,只能多多休養。 我殺了一隻鱉,燉阿嬤最愛喝的鱉湯餵她喝。 阿嬤說她夠老了,差不多了,這幾天有很多死去的親人都來看她,時間應該到了。阿嬤特別又叮嚀我:「阿松,阿嬤跟你講,你要記住,不管遇到什麼事情不要流眼淚,要想解決的方法比較實際;還有跟人相爭時,若是沒有利益,就寧願忍耐……」我一邊幫阿嬤梳著長長的頭髮,她一邊交代:「我死了不要誦什麼經、辦什麼七,那都是騙人的把戲,看熱鬧而已;骨灰把我撒到大海去……」當年阿公過世骨灰也是撒大海,似乎是日據時代日本人流傳鼓勵的葬法,我乖乖地聽著阿嬤叨叨絮絮地說著話……她一直牽著我在這個不正常的家庭中長大,記憶中,我從來沒有享受過的母愛、親情,都是阿嬤給我的,只有阿嬤會關心、叮嚀、指導我;阿嬤平時話不多,一開口都是有用的話;她總是放手讓我去做,適時給我「經驗之談」而已。 不過,生病的這幾天,她話特別多,一直拉著我。 我知道阿嬤真的夠老了,如果她死了是很正常的事,我就要阿嬤不必擔心我,她可以放心跟「祂們」走。那天晚上,阿嬤特別要我把老媽找過來,把幫我存的六萬元交代給我老媽:「這都是阿松賺的錢,我存了很久不讓阿俊(我老爸)知道,你要幫阿松買一間房屋,以後這裡是水利預定地,土地會被政府徵收,勢必要買一間房屋……」阿嬤在床上昏睡的這幾天,我每天陪她、餵她吃東西、幫她梳頭、拍背;盡量讓她舒服點……她愛喝的鱉湯都還沒喝完—第三天早上,我端鱉湯要給她喝時,發現叫不醒她,我就去告訴大人,阿嬤已經死了。 對於阿嬤的過世,我並不傷心,也許從小參加很多喪禮,我對死亡的觀感是「很自然而然的循環過程」,所以我並沒有哭。 阿嬤在臨死之前,把平常我賺了交給她的錢拿出來給我老媽,我才知道阿嬤幫我存了這麼多錢,在當時五萬元就可以買到全新的房屋,難怪阿嬤每次都說要幫我存錢給我『買厝、娶某』……不過,由此可知阿嬤的理財高招,這在老一輩的人都有這種美德—他們預定了儲蓄的目標,就不會隨意動用這筆存款,絕對是堅持到底;即使在我九歲那年老爸躲債『跑路』,家裡窮到沒錢買米,阿嬤仍然以當時的處境想出解決困境的方法(叫我去賣她種的青菜),並沒有動用她替我存的錢(之前我賺的外快,都會拿給阿嬤);只要日子過得去,她從來沒有透露有這筆錢的存在。 這是令人佩服的毅力,也是理財成功的祕訣。我從小一直努力工作、鑽研賺錢的各種門路,這是生活在社會的現實考法;而我阿嬤的理財術,確實是教會我「生計的自私」,在當時老爸欠大筆賭債、一直有債主上門的情況下,阿嬤若沒有替我隱瞞這筆錢,絕對是被還不清的債務透支,不但不可能買房屋,老爸也永遠欠更多賭債!現今社會有太多這種例子,常常一個家庭中,就是有人努力工作賺錢,去填補其他親人『捅不完的婁子』—乍看之下,那個努力賺錢的人很了不起,其實是沒有理財的智慧,不懂得生計的自私,不僅苦了自己,也寵壞那個老是『捅婁子』的親人,損己害人!要學習我阿嬤的理財智慧,這是面對現實,以實際的觀念去處事,才能避免往後的鬱悶。 ◎ 阿嬤過世以後,我的擋箭牌也沒了。老爸開始把他賭債的壓力,施加在我身上,要我幫忙賺錢還債。王伯伯一直很尊敬我阿嬤,他也知道要不是有阿嬤的存在,我根本是我老爸的搖錢樹,所以他也一直提醒我:我家有一個『碗公人』和『酒杯人』,也就是好吃懶做、只會挑大碗吃的哥哥和酗酒貪杯的老爸,他們都是填不完的無底洞,要我自己懂得保護自己,不要被當『盤仔人』(王伯伯的台語翻譯:就是指老是被人當白痴、予取予求的『盤仔』)! 天氣愈冷,少了阿嬤的我,更常往王伯伯家跑,只有在那,還可以體會到親情的溫暖;王伯伯一直把我當兒子在教導、關心,我也是把他當成最尊敬的長輩。有時他在家裡喝點小酒時,就會因為思念故鄉(大陸)的親人而哭起來,我在一旁聽著他的心事、吃著他的下酒菜,除了陪他做伴,也努力想做些事情讓他開心。 愛吃香肉的王伯伯,在臨睡前咕噥了幾句:「俺這輩子註定得孤伶伶的,想在天冷有人一起吃個香肉鍋也找不到個伴,連隻狗也沒有……」七十九歲的王伯伯愛吃狗肉的老朋友,在這幾年都陸續過世了,我知道他挺想吃狗肉但又沒勁去抓狗。 我就想了一個讓他開心的方法!我放出風聲,叫大龍峒的小朋友們找狗,只要抓到狗,送到王伯伯家,就可以來找小胖哥領錢—一隻五元。 我是大龍峒的孩子王,平時有上學的孩子,只要下課或假日,書包一放都是溜來找我;有的是肚子餓來找吃的、有的是來看我做生意而自動幫忙……經常在周圍都跟了一群小孩,我只要一聲令下,就有許多幫手。王伯伯家有很多做饅頭剩的麵粉袋,「抓狗令」一出,很多小孩都來找我領麵粉袋,準備要去抓狗賺外快。 那段期間,大龍峒街上真的是「不見狗影」,只要有野狗出沒,就會遭到小孩的圍捕,而且範圍愈抓愈廣,甚至有人找狗找到三重埔去!王伯伯家的院子,突然湧入好幾布袋的狗,讓賣饅頭回來的王伯伯大大吃了一驚! 王伯伯平常除了做饅頭去賣,還有兼著在淡水河擺渡,他有一艘小船,有時到對岸幫人運送米粉;他跟我說:「俺年紀也大了,每天出門賣饅頭愈來愈吃不消這活兒,不如你和王伯伯合夥來賣香肉鍋吧!王伯伯會煮,你負責賣。」我當然求之不得,王伯伯的香肉料理,在眷村可是鼎鼎大名喔! 在五十年代,台灣社會吃狗肉是非常普遍的事,上至政府官員,下至平民百姓都有人在吃;甚至早期很多婦女坐月子都會吃狗肉,所以懷孕時,家人就會抓狗養,打算到生時剛好坐月子派上用場。眷村的榮民伯伯們更是愛吃。既然王伯伯家抓來的野狗太多了,的確可以賣香肉,我也躍躍一試,於是我和王伯伯合作的香肉鍋生意就這樣開始了。 王伯伯料理狗肉很有一套。他先用稻草燻香肉的外皮,把外皮燻到金黃色,再用帶皮的甘蔗頭放在鍋底,加入八角、乾辣椒、陳皮、甘草、老薑一起熬煮成香肉鍋。 王伯伯煮的香肉,真的是香噴噴地,不但沒有腥羶味,肉又嫩又有嚼勁,吃起來肉汁飽滿鮮甜,比牛肉、羊肉都好吃!記得小時候我「疝氣兼脫肛」,王伯伯就是煮了好幾餐的狗肉給我吃而痊癒的—王伯伯說這是因為香肉是熱量高、營養豐富的關係。王伯伯聽我說過賣毛蟹的「聞香法」,他說他出去賣饅頭時也特別注意到這點,若是饅頭蓋掀起來時,香味會吸引人圍過來,必定就有生意上門;而且在城裡賣饅頭反而不太吸引人吃,到郊區雖然人不多,可是只要有見到人一定是買主,可能是饅頭在郊區的空氣下,聞起來特別香甜。 他說:「小胖,這回香肉鍋你不能用推攤車賣,因為畢竟吃香肉的人不多,你得找個比較多『會吃香肉的人』出現的地方賣,王伯伯幫你改裝一台腳踏車。」 黑色的大腳踏車,後座加裝著一個大木箱,王伯伯用紅漆在外殼寫著『小胖香肉鍋』—王伯伯把他賣饅頭的大木箱拿去鐵鋪改裝:木箱內層貼上鐵皮用以防火、隔熱,然後在木箱的內部下方,用鐵板隔成一個小爐室,還設有活動爐門,裡頭放著小小的炭爐;爐室上方、也就是木箱內放進一個大鐵桶,鐵桶要裝水,藉著水的加熱來保溫;鐵桶和木箱之間塞有布團固定住,所以鐵桶是牢牢地在木箱裡不會晃動,而這鐵桶也是活動可拿出來清理的。 煮好的香肉,就可以連鍋帶蓋地整鍋放入鐵桶裡,隔水加熱燉著,再蓋上重重的木蓋—這就是王伯伯設計的超級保溫箱!我試騎了一下,發覺炭爐會因為腳踏車的晃動移位,且發出「喀、噠」的嘈雜聲,我就建議王伯伯我想的改良方式,用鐵絲把炭爐懸空吊起來,再怎麼搖晃炭爐也不會跑位了、王伯伯還誇我小胖的頭大不是假的,的確有頭腦! 我在大龍峒保安宮附近看見有好幾家狗肉攤,心想愛吃狗肉的人應該會聚集在這裡,恰好保安宮有在演酬神戲,所以第一天出馬,我就載著『小胖香肉鍋』來這試買氣。 我在戲台背後的上風處架好腳踏車時,許多人已經好奇過來圍觀……大部分常來看戲的人都認得我:「這個小胖又搞什麼名堂啦?」大家都很好奇:「『小胖香肉鍋』難不成是狗肉嗎?聞起來挺香的!」有人就問:「小胖,你木箱裡到底裝什麼啊?」我知道王伯伯煮的香肉確實是名副其實地「香」,尤其在寒冬裡聞到他的香肉鍋,絕對會流口水。 我吆喝著圍觀的人:「靠過來一點、靠過來一點、我打開鍋蓋給你們看!」大家圍在腳踏車後座的木箱邊,我就掀開鍋蓋—呼!香騰騰的熱氣瀰漫在四周,每個人都直吸著鼻子嚷:「好香啊!是什麼湯?」我已經動作迅速地舀了好幾杯鋼杯, 端給圍在周邊的人:「一杯兩塊錢、一杯兩塊錢、香噴噴又好吃的香肉鍋喔!」連不吃狗肉的人也吃完,才發現這麼好喝的肉湯竟然是狗肉!我七叔(角頭老大)和保安宮的廟公正好在廟裡,聞到香味跑來各吃了兩碗—付錢的時候,廟公突然大驚:「小胖啊,你竟然把狗肉拿到廟裡來賣?不行啦,對神明不敬!」七叔咂著嘴上的油花也說:「什麼?是狗肉喔?阿松,狗肉不能來廟裡賣啦!」我也很無辜地說:「我沒在廟裡賣呀,你看我擺在戲台後面。」戲班的人跑來吃了好多碗,還有人問我明天會不會來?我也不敢確定,已經有人說不能來廟口賣狗肉—不過一整鍋還是賣到空空地回去。我告訴王伯伯廟公說的話,也很疑惑為什麼狗肉不能到廟口賣? 王伯伯說:「胡說八道的謬論!廟口不能賣狗肉?那廟裡拜的雞呀、魚呀、豬頭、羊頭,不就通通不能拜?」我也覺得王伯伯說的有道理,廟口也有人賣豬肉乾、烤香腸,豬和狗難道還有分地位嗎?而且我發覺廟口有很多混混、流氓之類的人聚集在那(我七叔就是),他們特別愛吃香肉呢!所以隔天我照樣溜去賣。 之後,我又去『台北大橋頭』附近賣,冬天的寒風,把熱呼呼地香肉鍋迷人的特殊香氣吹送出去,吸引了那些結束一天辛勞工作的勞工,天氣這麼冷,來一碗營養的香肉湯,算是慰勞自己;好多下了工經過的工人,都蹲在我的腳踏車附近吃起來了……有人嫌這麼小碗吃不夠,我就順勢說:「多吃一碗嘛!」;還有一個人很好笑,他跑來問我,他家的狗小胖不見了,是不是被我煮在鍋裡?我跟他說,是我的外號叫小胖,才叫『小胖香肉鍋』。我還把腳踏車騎到三重埔工人多的地方去賣,每天都賣到鍋底朝天,一天下來大概都賺六十元左右。有一次,有兩個公司老闆聽說我賣的香肉很讚,特地趕來要吃一碗,恰巧我已經賣完肉,只剩一點湯,在收攤準備要回家了。 他們不甘心地要看鍋子,因為還有聞到香味,其中一個公司老闆堅持鍋子裡還有料,要我賣他,我告訴他那只是鍋底的甘蔗頭啦,他們就說那就買甘蔗頭和剩下的湯過過癮—後來我乾脆免費送給他們。回家告訴王伯伯這件事,他也很訝異,他的香肉鍋竟然賣到連甘蔗頭都有人要啊! 還有一件讓我印象深刻的事:有時我會去三重埔的戲院,等戲院散場的人潮賣香肉,因為冬天這個時間特別冷,看完戲的人剛好肚子餓,被香肉鍋的香味勾引之下,一定會忍不住喝幾碗,常常都有人邊吃邊問我:「有沒有賣酒?這時候有酒配狗肉最爽了。」通常在戲院旁賣,我都會賣到晚上十點多才回家。 那一次,大約是十點半,我騎著車要過橋時尿急,就繞到橋下去小解……突然有一對男女坐著三輪車經過看到我,就喊住三輪車,他們跑過來問我:「喂,你是賣饅頭的嗎?快給我一粒饅頭、我快餓昏了……」我說:「我是賣香肉的。」那兩個人不解地問:「什麼是香肉?」我就直接舀了兩杯給他們,然後說:「一杯兩塊錢。」這對男女端著香肉聞了又聞、就稀哩呼嚕吃起來了,一會兒吃完,他們兩個人卻在商量:「怎麼辦?破戒了,可是……我們快餓昏了……」男的脫下帽子搔著頭,好像很苦惱似地—我才發現他的光頭上有戒疤,他又看著鍋子說:「不然我們不要肉、再來一碗湯好了。」我就舀兩杯滿滿的湯說:「一樣是一杯兩塊錢喔!」他們一口氣喝光、又跟我討了些水漱口,付我八元後坐三輪車走了。回家的路上我邊騎邊想,剛才那個人是和尚吔,他竟然也吃狗肉!回家後,我跑去王伯伯家,告訴他,他煮的香肉連和尚也忍不住偷吃,王伯伯笑得好大聲啊! 我和王伯伯的香肉鍋就這樣賣到沒有狗可賣;先是向中和、樹林一帶專門養殖的狗場進貨,後來又得向南部的養殖場買狗……買到成本愈來愈高,利潤愈來愈少—最後王伯伯和我就決定收山不賣了。沒想到,王伯伯竟然也在我十三歲的那年夏天生了病。 剛開始只是像風寒感冒,他並不以為意;可是愈拖愈嚴重,一向硬朗的山東大漢,竟然開始臥床休息。 我很擔心他的身體,天天去他家陪他,王伯伯就教我代替他去淡水河「擺渡」,還有幫人運送米粉。過了一個星期,王伯伯很高興地告訴我,他要回大陸和親人團聚了,我知道他一直很想回大陸的家看看,所以也替他高興;王伯伯說他這次回去不會回來了,那艘船就送給我—此時,我心中突然閃過和阿嬤臨走時的感受!我問王伯伯:「是不是你殺了很多狗,還有幫我殺蛇,人家說的『殺生會有報應』,才害你生病了?」王伯伯摸著我的頭笑:「愣小胖,平常看你這麼聰明,怎麼這點你竟想不通?老天創造這麼多動物的種類本來就是有用處的。 像豬、羊、牛、雞等動物,本來就是要給人類當食物;就如同狗好了,牠的肉很營養,又很好養,隨便養一隻一年就可以生個十幾隻,本來就是可以給人類當作食物,如果不吃牠們,那到處都是動物才會成為人類的大問題呢!」王伯伯說到這,停下來猛咳了一陣……又接著說:「小胖,你要記住一個原則—只要不是為了娛樂、好玩去殘害動物的生命,就不是殺生!如果動物在侵犯、干擾人類的地盤之下,為了安全是該殺;如果人類為了填飽肚子而吃動物是合理;只要不是無謂的去殺害動物,就不是殺生,也不會有報應這回事。王伯伯只是年紀大了,就跟你阿嬤一樣,時候到了自然要走。」 王伯伯說在戰爭時沒有食物可吃,他們甚至有吃過死人的肉。我想王伯伯說的確實是有道理;如果殺豬就算殺生,那市場賣豬肉、雞肉、甚至賣魚肉的人,難道就天生倒楣要背負殺生的罪名?他們若不殺,我們哪來的肉可買可吃?就算是吃青菜好了,青菜也有生命,菜上面也有小蟲,吃素的人照樣也會不小心吃到,同樣都是生命,人類憑什麼界定青菜、小蟲和豬、狗、雞……誰的生命該殺與否?應該是順應大自然的安排,人類要生存下去「必需、可吃」的營養就是可以吃—否則身體不健康,就無法正常工作、整修社會,等於是社會的累贅。 有一天,我划船出海想替生病的王伯伯捕些營養的海魚回來,做他喜歡吃的「蒸魚」料理給他吃;沒想到回來以後卻不見王伯伯在家,我跑去問眷村的伯伯們,才知道他被送去榮民總醫院—就此沒有再回來了。在這一年中,我陸續失去生命中對我影響最大的兩位長輩…… ◎ 王伯伯過世後那陣子,我時常一個人躺在他送我的船上,隨著淡水河漂啊漂……心裡有種說不出的苦澀,感覺好像失去至親的落寞……我思索著王伯伯常教我的道理;也想到以前我時常因肚子餓,就踩著黑色大腳踏車,騎到榮總門口去找在那賣包子饅頭的王伯伯;他總是會慈愛的問:「小胖,怎麼臉黑黑的?肚子餓不餓?」我點點頭,他叫我自己挑愛吃的,我最偏愛豆沙包,一口氣就能吃掉三個!王伯伯就會大笑:「你怎麼不多吃點各種口味咧?」他永遠不心疼給我吃掉多少包子饅頭;總是當我的「萬事通」,什麼事問他都有答案;連當初老爸私宰豬被抓去派出所,我跑去找王伯伯幫忙,他急得好像豬是他殺的似地,關說加威嚇派出所所長,終於幫我們擺平了……王伯伯之於我,比父親還更像父親—在我出海想為他抓魚的那天晚上,我在黑漆漆的海面上、聽著潮浪,那晚我莫名的難過、想哭,睡也睡不著—原來,王伯伯就是在那一晚過世的。 老爸每天看到我,只會問:「今天賺多少錢?」然後就是要跟我拿錢,我記住王伯伯說的:「別被家裡的這兩個『酒杯人』和『碗公人』當『盤仔人』。」所以我都先扣起來自己的生活費用,剩下的才給他。 為了抓魚去賣,我就利用潮汐的漲退,出海去抓海魚,海魚比淡水魚價格更好;我會帶三天份的鍋巴和水上船,還有一根撐船的竹竿,隨著退潮由淡水河出海口,出海去捕魚;等到漲潮時,再隨潮水撐船由淡水河回家,一趟大約是三天,老爸根本也不在乎我有沒有回家,只是在乎我賣了多少錢回來。 ◎ 我在屋頂養的賽鴿已經有半年之久,每天早上五點多,我都會先放牠們出來飛、再餵鴿子……在等鴿子回籠的時間,我就坐在屋頂上想事情;我的人生、活著到底是為了什麼呢? 老爸惡習不改地不斷欠下賭債、成天只追著要錢賭博和喝酒、和老媽為了錢吵架、用日文互相叫囂、對罵—難道我是為了賺錢給老爸還債而活嗎? 這屋頂是我的靜寂空間,我一面眺望長長的淡水河、一面思考沉澱心思……突然、我看見雜貨店門口,隱約有兩個小孩在玩火,看起來霧霧的人影,忽隱忽現……我心裡覺得怪怪的,這個時間怎麼可能會有兩三歲的小孩出現呢?我盯了很久,想看清楚,太陽一出來時,又看不見了。餵完鴿子,我就去煮「皮蛋瘦肉粥」,這是我新想的賺錢門路—「賣早餐」。 我自己研發的「皮蛋瘦肉粥」,是結合我在酒店廚房的料理經驗而發明的。我去買最便宜的蝦米(只要新鮮就好)和菇類,等米粥煮到三分之二熟,就加進蝦米、菇類、胡椒粉、少許醬油調色和調味料去滾,祕訣是白胡椒粉要一起滾到粥稠了以後才放瘦肉,這樣才會肉嫩滑、粥鮮甜;最後再加入皮蛋一起煮,皮蛋一粒切八片,和別人煮的瘦肉粥不同的地方,就是我的皮蛋是大片的和粥一起滾過!然後整鍋放進王伯伯幫我做的超級保溫箱—我請人家寫了『皮蛋瘦肉粥』五個字,自己依樣畫葫蘆用紅漆「畫」在木箱上。 當初我的早餐生意是在北投大同公司門口賣,每天七點我就騎車把粥載到大同公司門口等上班的人潮,當場裝好一杯一杯的,趕著上班打卡的人,可以很快地拿了熱熱的粥就走、不必等,生意好得不得了,常常都有人吃不到而拜託我幫他明天留一杯;不然就是有人抱怨說他特地沒吃早餐要吃我的粥卻買不到、連下雨天門口的守衛也叫我不能缺席,他的守衛室門口屋簷讓我擺。守衛伯伯每天一定要買一杯我的粥吃,他總是追問我粥的作法,他想乾脆學我去賣粥,因為他看我早上一個小時就可以賣七十幾元—我都推說是我老媽煮的—其實老媽對於我的瘦肉粥可是羨慕不已,她說要不是她不會騎車,她也想賣早餐粥就好,因為她的麵攤一天下來賺得還不如我一小時多! 每天,我就是照料好鴿子、出門去賣早餐、偶爾多煮一鍋去大龍菜市場賣,日子過得挺悠哉的。那天經過雜貨店門口遇到老闆娘,我特意好心提醒她小心火災的事;沒想到過了幾天,雜貨店真的失火了!老闆娘說之前她曾去廟裡問事,神明就指示她家裡會出事,而我又告訴她小心火災,該不會是我放的火吧?否則我怎麼會知道?這件事害我被大人誣賴,從此以後我看到這類事情,我也不再「雞婆」去告訴人家。 順帶一提我在屋頂見到的另一件怪事。 在我家的路口有一個大壕溝,每天凌晨三點半到四點,都會出現一個穿粉紅色睡衣的女人,坐在壕溝的橋邊上,雙腳垂在壕溝內,有人經過就會轉頭看—「這是當時在地人幾乎都有看過的事」,我常常看見她坐著、坐著,就溜下壕溝消失了!我以為她是住在壕溝的橋下,曾經好奇跑過去看,卻不見人影。 有一回,她的頭轉過來,對到兩棟屋子外的距離、在屋頂上看著她的我,我感覺她盯著我,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……隔沒幾天,早上四點多,我又看見她坐在那,剛好賣豆腐的阿力叔叔推著攤車經過,他停下來跟她搭訕,我聽得很清楚,他說:「小姐,不然我家借妳睡啦……」然後他去拉那個女人的手—突然那女人倏地溜下壕溝,我親眼看見阿力叔叔以很奇異的姿勢、如海豚跳躍、但卻沒有跳,是一種恍惚、輕飄飄地姿態直接栽進壕溝!我心中知道不妙,阿力叔叔死定了。 本來我想出聲制止,但是想到上回雜貨店失火的經驗,決定當作沒看到。等到我出門要去賣皮蛋瘦肉粥時,已經有人發現賣豆腐的攤車,也看到倒栽在壕溝、雙腳朝天、頭插在爛泥裡的阿力叔叔!警察攔下詢問我時,我都說沒看見;因為我知道這種靈異的事,不但說了惹一身腥,還吃力不討好。從此之後,那個粉紅睡衣女人就沒再出現了。 (關於『粉紅睡衣女鬼』的靈異內幕,將在下篇詳細解析,揭開『鬼』的真正祕密……) 下一篇: 《人生大挑戰》粉紅睡衣女鬼的祕密→ 上一篇: ←《人生大挑戰》養家的童年

  • 1.《人生大挑戰》童年的回憶

    YOUTUBE 有聲書 實體書 第 2 頁 童年的回憶…… ◎(民國四十年出生)我誕生在台北市大龍峒的流氓世家,家裡是經營酒店和賭場,我老爸有七個兄弟,全部都是當流氓,整天不是賭博、就是喝酒;從我有記憶開始,我一直是自力更生在填飽肚子、和想辦法賺錢養家。 (聽我阿嬤說)我四個月大就長牙齒了,而且還可以自己爬下床找食物吃。 當時大人整天顧著賭博,都忘了我的存在(而我母親是二老婆、生下我就離家了),常常沒人拿東西給我吃,所以我就爬到雞舍抓阿嬤養的雞,啃雞脖子吸熱熱的雞血吃、吃飽了就爬回去睡覺;每次肚子餓了我就是這樣填飽肚子。說也奇怪,每隻雞都會自動走過來給我抓住,所以每隻雞的脖子都有被我咬破的傷口,一直到有鄰居發現我在吃雞血,嚇得向我阿嬤告狀—慶幸的是,出生在這種不正常的流氓家庭,似乎他們也沒心去多想,才沒把我當怪物丟掉。 之後、(從這開始我有印象)我有時肚子餓,就爬到豬舍吃餿水,吃飽了就和豬窩在一起睡覺,睡過頭到半夜,大人到處找,才發現我在豬舍,所以阿嬤說:「這個囝仔餓不死……」最後一次,我在和豬搶食時,被一隻母豬咬了手,從此我就不去豬舍作客了。 ◎ 八個月大時(說也奇怪!從這裡開始我就記得很清楚),我已經會扶著牆壁走路了。後來一歲會自己走路,我就時常走去酒店找吃的;有時在路上遇到親戚、長輩,怕我出意外而好心把我抓回家;所以後來我出門,一路上就躲躲藏藏地走,見到認識的大人就躲在柱子後面,等大人過去再出來繼續走—三歲以前,我都去酒店、賭場裡混,也看盡賭客的百態,看到贏錢的大人,我就故意跑過去獻殷勤,幫賭客跑腿買東西(檳榔、香菸、提神飲料……等),贏錢的人心情好,多少都會給小費;就這樣口袋裡常攢了很多錢。 (我三歲體格比一般的小孩還高大)當時的環境,一般小孩是沒錢買零食,而我卻可以買東西請別的小朋友吃,所以才三歲大,我已經是附近所有孩子的頭頭,走到哪都有一大群跟班,左右鄰舍都稱我「天公仔、小胖」;連大我兩歲的哥哥,肚子餓都要來找我想辦法。 阿嬤住在隔壁棟,她是綁小腳的婦女,所以從沒出門,也都不清楚我是沒人照顧的情形,而我就時常光著上身,連天氣變冷也沒加衣服…… 到三歲左右,鄰居開雜貨店的阿姨看我沒衣服穿,拿了一個麵粉袋,用剪刀剪三個洞,給我套在身上,我就像是「荒野大鏢客」地穿著麵粉袋到處晃—記得麵粉袋很大、很長,到我的腳踝的長度,只要跌倒就很難爬起來;我想了一個辦法,就是用一顆石頭墊在布下,一顆在上面敲、磨,到麵粉袋破為止,再撕成開叉到膝蓋,這樣就跑得快、跌倒也不會爬不起來了—這件麵粉袋一穿就穿了兩年。 ◎ 四歲的時候,老爸在一夜之間,把內湖經營的五台砂石車、還有酒店,通通賭博輸光了—通常人賭輸破產,都用「做生意失敗」當藉口,我老爸也不例外—破產後,家裡就改行做麵攤生意;這段時期,我母親已經回家來住了,期間也陸續生了兩個弟弟和一個妹妹。 我記得有了四弟後,我得負責照顧最小的他(三弟在麵攤給母親照顧)。夏天熱得要命,大夥最喜歡去淡水河玩水,我當然也不例外;四歲的我就揹著不到一歲的弟弟去河邊,把他藏在石頭下的涼蔭,自己跑去游到對岸撿鴨蛋;等游回來時天都黑了,已經把四弟餓得半死、哭都哭不出聲了。大人找了一下午,奇怪我揹著弟弟跑到哪去、怎麼沒帶回來吃東西?回到家,自然少不了一頓打……當時的我,確實是愈打膽愈大—發現做什麼事再糟只不過是一頓打而已,所以愈是膽大去嘗試想做的事。 ◎ 五歲的時候,我的體格已經像七、八歲。我和眷村的榮民伯伯,熟稔得稱兄道弟。外省人最擅長做麵食,只要包子、饅頭的香味一飄出來,我必定會來捧場;因為我只要聞到,肚子就咕嚕、咕嚕地餓了,我會買很多分給跟班們吃—所謂「大馬喝湯,小馬嚐嚐」的道理,小小年紀我就很清楚,這也是我的人氣超旺的祕訣—平時在河裡抓了魚,我就用茅草葉穿好一條、一條的魚,掛在那些榮民伯伯的門口;沒事我也常在眷村繞,當這些伯伯的幫手,所以他們的絕活都教授給我(山東饅頭、水餃、麵條、豆瓣魚、香肉料理等等,都是這時學會的),到後來,他們做點心都特意為「小胖」留一份。 記得有個王伯伯,最喜歡吃香肉,可以說是「狗中殺手」,凡狗經過他的家門,必定無法活著離開!有一次,我吃了太多蚵仔,突然大病一場(疝氣加脫肛),躺在床上奄奄一息,找醫生看也沒比較好;眷村的伯伯們都奇怪:小胖怎麼這麼久沒來了?打聽之下,知道我生病了,王伯伯特意到我家把我帶去他家住,每天煮香肉給我吃,竟然就這樣不藥而癒了。 我的勢力範圍,除了眷村之外,就是大龍峒附近的廟宇。每次我經過廟時,都有瞄到供桌下蹲著好幾個小孩—這附近沒有我不認識的小孩,可是這些小孩我卻沒看過、也不知道是誰家的?真的很怪—我也很好奇鑽到桌子下找他們,奇怪的是一鑽進去就沒看到任何人了、每次都這樣。為了調查清楚,我就經常躲在供桌下,順便吃供桌上拜的貢品:雞腿、油飯、米糕……有人指責我偷吃貢品,我就理直氣壯的說:「神明叫我可以拿來吃的,你有聽到神明說不行吃嗎?」 (後來我才知道,原來小時候常看到廟宇供桌下藏的小孩,就是所謂「養小鬼」的『魔神仔』。) 有一天,我躲在供桌下啃著雞腿、吃得正爽時,聽到有人來廟裡求籤,我豎著耳朵聽廟公跟他解籤詩,內容是說那個人「犯車關」,最好要祭改才能消災……等那個問事的人祭改完後走了,廟公和朋友在聊天,竟然說「犯車關」是最穩當的說法;如果當事者真的出了事,就代表「神明料得很準」;如果沒死只是傷,就代表「好險有來祭改」;萬一死了,就是「在劫難逃、積德不夠」—假如什麼都沒發生,就是「我們的神明有保佑,幫他化解了」;真的是穩贏的說法! 回家後,我趕快跑去告訴阿嬤這件事,阿嬤撇撇嘴說:「我早就知道廟裡都是騙人的!」我就問阿嬤:「那你幹麼去廟裡唸經?」自從老爸把事業輸光後,鄰居的三姑六婆會約阿嬤去廟裡唸經,說這樣才能改家運—阿嬤說廟裡的那一套,她早就知道不可信,別人好意邀約,她不想得罪,所以才附和跟去的,可是阿嬤唸的經是:【天青青、地靈靈、口袋沒錢就不靈。】才去幾次她就藉口行動不方便沒再去了。 我記得每次拜拜,阿嬤就暗中叫我金紙拿幾張燒做代表就可以,一疊可以用很久,阿嬤說:「拿錢買紙燒掉,不如省下來多買一塊肉。」 我覺得阿嬤說的確實有道理,所以老媽叫我去買金紙的錢,我都交給阿嬤;金紙一疊一次只燒一張做代表,燒一年也燒不完。 下一篇: 《人生大挑戰》賺外快的童年→ 上一篇: ←《人生大挑戰》序文

  • 2.《人生大挑戰》賺外快的童年

    YOUTUBE 有聲書 實體書 第 9 頁 賺外快的童年…… ◎ 老爸把賭場輸掉後,我少了小費收入,就得靠其他門路賺外快了—夏天,撿「蟬殼」賣給中藥行;抓「知了」和野桑樹上的「野蠶」去大龍國民學校門口叫賣(我記得知了叫得太吵還把校長引來),順便也兼賣「桑葉」;還有,去淡水河邊的臭水裡找「紅蟲」,只要有汙水的地方就有紅蟲,我用舊蚊帳去撈,賣給養鰻魚苗的人,有時一天就可賺到三十幾元! 民國四十五年大龍峒已經有「耶穌教會」,受洗入教的小孩,星期天去教會就可領餅乾、牛奶和小卡片。我的姑姑是教會的工作人員,也來家裡傳教,說加入耶穌教,若有戰爭美國人會來保護……我看在餅乾、牛奶的份上,求阿嬤讓我和弟弟加入教會;阿嬤就拿個大澡盆裝水,叫我們三兄弟跳進去浸一浸,就叫姑姑當作已經受洗入教。 之後,每個星期天,我就各揹著、牽著兩個弟弟去教會領餅乾和牛奶(這樣就有三份可領)—尤其、教會還會送一種撒有亮粉的小卡片,三張都被我搜集起來,拿去小學門口叫賣;「撒金粉的一張可賣三角、銀粉的一張二角」,那些有錢人家的小孩搶著買—這是我最輕鬆賺的外快,但是一個禮拜也才有三張而已,所以我就搜購其他小朋友的卡片(一張一角)去賣,在當時是一筆不錯的收入。 還有另一種可遇不可求的外快:在那個年代,若附近有人辦喪事,我可開心了……出殯時喪家會花錢請一些小孩來充場面,更令我期待的—喪家在一大早會準備一大鍋的「鹹粥」和辦完葬禮後的「辦桌」—這才是我夢寐以求的好事;尤其「鹹粥」裡的油豆腐、豬頭皮、金勾蝦……我一次就可吃七碗;所以喪家要出殯的那一天,我早早就起床、牙刷好、臉洗好,興沖沖地去幫忙;不管是「拿五彩旗、草把或敲鑼」,一個人工資是五元;但是喪禮遊街時有扮演「唐三藏」、「孫悟空」的戲碼,這些角色都是要找小孩子來演,以「唐三藏」一角來說可就非我莫屬了。 扮「唐三藏」的小孩一定得長相清秀,且耐得住騎在迷你馬上幾個小時、不能下馬尿尿,得在褲子裡包尿布和塑膠袋(尤其在夏天這可是苦差事);不過看在一次賺十幾元的份上,我還是答應喪家的邀演,所以每次附近有人過世,必定會有人找上門—「請小胖來扮唐三藏」—這已經是大龍峒殯葬業的慣例了。 一個葬禮下來,有吃(鹹粥、辦桌)、有賺、還有拿到一條白毛巾(可以給阿嬤擦腳)和辦桌的「菜尾」,真的是很划算! 記得有一次跟上山全程參與下葬儀式,價錢是加倍,我是負責敲鑔,坐著卡車和其他「吹嗩吶、打鑼」的大人一起上山。到了山上,太陽很大,「吹嗩吶」的跳下卡車,蹲在車子的陰影下吹奏,我還站在卡車上敲著樂器;以節奏來說,我是第三聲響鑔,在這空檔我就東摸西看,玩弄著卡車的車斗門栓……竟然一時興起拉起栓—說時遲、那時快,整片重重的車斗門突然『碰』地倒下去—只聽見吹嗩吶的『嗶』一大聲!人就倒在地上了。 整個葬禮突然音樂中斷,大人紛紛回頭在找吹嗩吶的哪裡去了?闖了大禍的我,嚇得丟下樂器,躲在林投樹下一直到儀式結束……我看見吹嗩吶的那個人額頭腫得好大一坨,被人抬上車,心裡真的七上八下,很怕鬧出人命—從此,小胖被禁止跟上山(這條錢我就賺不到了),因為我差點讓葬禮多個人陪葬! ◎ 六歲的時候,我開始在老媽的麵攤幫忙。每天切紅蔥頭、去市場採購、洗菜、切菜、洗碗打雜……通通包辦;有時有人叫外送,我就騎腳踏車去送;後來跟市場製麵的老闆混熟了,我就毛遂自薦兼差替他送貨到各小吃攤;每天六點左右我就騎著黑色大腳踏車,穿梭在大街小巷去送貨,偶爾還兼幫豬肉攤送豬肉;送完大概十點,再回家幫老媽的忙。 我還跑到台北大橋頭去觀察別人的小吃攤做生意—然後回去建議老媽在麵攤加賣以杯計價的米酒;一瓶米酒一元五角,用一杯杯的賣,一杯五角,一瓶可賣五杯,再搭配滷小菜,可以增加「不是為填飽肚子而來」的客源;老媽半信半疑地答應後,我就去市場買豬頭皮、豆干和海帶、花生、雞蛋、鴨頭、雞頭和雞腳等材料回來滷;我跟老媽要了一個大鍋子,裡面放甘草、八角、辣椒、蒜頭、薑母、醬油、冰糖和炒過的鹽巴(加這種鹽巴才不會滷出死鹹的滷菜),滷出一大鍋香噴噴的滷味小菜(這可是眷村伯伯教的絕活);再去雜貨店批一打米酒回來試賣,從此果然生意大增,連老媽也不得不佩服我了。 有一天,我在麵攤閒暇時,恰好手上有張白報紙,我就照著月曆上「馬」的圖片,用蠟筆畫了一張「駿馬圖」,自己看看很得意,就把它貼在牆壁上,當作裝飾店面。過沒幾天,一位來吃麵的中年伯伯站在畫前面,頗有興味地看著我的畫,他說他是從香港來經營木材買賣的商人,這幅「馬」畫得很生動,是誰畫的呢?我很開心地告訴他是我畫的,沒想到他竟然出價二百元買下這幅畫,在當時這可是不小的價錢,我和老媽都大吃一驚,就這樣多了這筆意外之財。 ◎ 七歲的時候,我已經像十幾歲的青少年,曾被送去入學,可是我無法忍受要靜靜坐在教室裡幾十分鐘,大概坐個五分鐘,我的屁股就像有蟲在咬般的坐不住,而受不了跑出教室;我在學校裡晃,到每間教室外面走走、看看,順便「指認」每個曾跟我「交易」過的學生:那個沒門牙的跟我買過卡片、這個大目仔有買我的知了、那個女生常常跟我買桑葉……老師氣得把我拖回教室處罰,要我乖乖坐好上課,我就跟他說我不要被關在這裡!就這樣沒幾天,老師就叫我回家,跟我老爸說我很難教、還是八歲再來入學好了……我老爸覺得家裡也正好缺人手,就順理成章地讓我留在家裡幫忙了。 雖然家裡麵攤生意愈來愈好,我也是愈來愈忙,每天送貨、補貨地跑,偏偏大我兩歲的哥哥是從不幫忙的懶惰蟲!他會出現在家裡,必定是要偷錢花的時候;知道我有賺外快攢錢的習慣,所以總是偷我藏的錢;我用盡方法藏錢:地上挖坑、黏在床腳內側、夾在天花板、塞在鞋子裡……反正能想到的方法都用了,但仍被他趁我不在家時搜括一空,真的把我氣死了!長輩也都姑息他,都只勸我:「給自己哥哥用計較什麼!」、「誰叫你不藏好……」所以,到後來,我只要遇到他必定先打一頓! ◎ 八歲的時候,遇到台灣最嚴重的水患—「八七水災」。我記得那時下了幾天的雨,聽收音機報導各地已經開始淹水。 我家是住在淡水河邊的迪化街(也就是現在的迪化汙水處理廠附近);阿嬤先和伯父們撤退到安全地點,我和家人正急著搶救家裡的東西,通通搬到閣樓……到了傍晚,海水倒灌、水急速湧入淹到屋頂了,大夥急忙爬到屋頂喊救命,尤其我哥喊得最大聲!這時附近已經是一片汪洋,家家都只剩屋頂和求救的人;水裡漂著大量的漂流物:有冬瓜、南瓜、家具、死豬、甚至還有人的屍體—突然不知哪來的一頭水牛被沖上我家屋頂,而且還把屋頂踩塌了!我趕緊衝上前驅趕,才拉住牛的繩子,想拖牠離開屋頂,竟然、我連人帶牛被拖入洪水裡了! 在水中,我一面泅水、一面拉住牛繩往牛頭游去,抓住牛角、爬上牛背,隨著大水往前衝……也不知被沖了多遠,我發現前方有電線桿,便打定主意要想辦法抓住那支電線桿……當接近時,我奮力一跳抱住電線桿、並迅速把手上的繩子纏繞一圈在電線桿上—幸好牛繩夠長,在我繞了一圈之後,被沖走的水牛才停住! 我像猴子般緊緊抱著電線桿,看到十幾公尺外的屋頂上,也有人在等待救援,便高聲呼喊他們……後來有政府救援人員駕橡皮艇來營救,我才被接上船,送到學校去和家人會合。 看到家人都已經在學校,竟然他們一點都不擔心我;老爸說我泳技很好又勇得像牛,他知道我一定沒問題的。雖然是八月天,濕漉漉的一身,還是挺冷的,老爸拿了一瓶黑梅酒,給我喝了兩大口,教我快睡個覺才不會感冒—那一晚,我根本睡不著,滿腦子想著我的那頭水牛……天才剛亮,我跑出去探水位,水深已經退到我腰部左右,我心急著怕我撿到的水牛被人牽走,便偷偷溜走,游泳去找我綁的那根電線桿;游到那裡時,已經有四個大人在察看那隻綁住的水牛,我趕快高喊著:「那是我的牛、我家的、我綁在這裡……」終於順利把牛牽到手了。 經過大水的恐懼,這頭水牛已經又餓又怕、雙眼通紅、瘦巴巴地,我好不容易一邊拖趕牠、一邊拔青草給牠吃;帶回家後,我決定好好利用這隻牛東山再起—這場大水,把所有土磚厝全沖毀了,我家雖然只倒一半,但是所有家具、衣物、做生意的器具也都被大水沖走了,連本來我用鐵鍊綁好的三輪車,也被人趁火打劫給偷了!如果再賣麵,一定得攢些資本買器具、用品,眼前要賺錢,只有靠這頭牛了。 我去跟在蘭州街屠宰場工作的叔叔借傢伙;再到眷村找王伯伯,告訴他我計劃殺牛來賣牛肉湯,要用這隻牛賺的錢,把做生意所需的器材買回來,重新開始;王伯伯和其他眷村伯伯們一起幫我張羅著用具:有四個蒸饅頭的大鐵鍋、五個裝豆漿的鐵桶、十幾家借來的鋼杯、還有一些燉香肉用的藥材……我又去中藥店買甘草和八角、雜貨店買鹽巴和味素、河邊挖很多的野薑塊、並且撿了幾個五十加侖的空油桶回家;為了滾這幾個油桶,我可費盡力氣啊!一次只能滾兩個,還要控制方向,跑了好幾趟才弄回家四個油桶,然後用柴刀劈開桶蓋、在桶身打洞和透氣孔,這樣就可以拿來當爐灶了—那天晚上,我和老爸便私下宰了那頭牛。 第二天,發動哥哥、弟弟們去撿樹枝柴薪,我和老爸就在我家旁的大馬路邊,用油桶當灶,露天燒起四大鍋的清燉牛肉湯……水是我到學校挑回來的;先把牛骨都放進去熬,甘草、八角和很多薑塊去腥,加上王伯伯提供的香肉滷包,沒多久,就飄出陣陣肉湯香,吸引了很多人拿鍋子來訂牛肉湯。 我那好吃懶做的哥哥,照例是拚命想偷吃,這回我已事先跟老爸講好牛肉是要拿來賣錢的,所以老爸警告他不准偷吃,他只好眼巴巴地在旁邊「聞香」。 等牛骨熬得差不多了,開始燉牛肉,骨頭就拿出來給家人吃,儘管只有碎肉和骨髓,大家也吃得津津有味。 燉好的牛肉湯我用鋼杯計價,一杯二元配四塊肉,買一元的就減半給;我和老媽用扁擔把裝在豆漿桶的牛肉湯,挑到大龍市場口賣,我用兩個鋼杯敲擊著吆喝……其實當時災後物資缺乏,沒多久就有很多聞香而來的客人,排隊等著買牛肉湯,賣完一桶又一桶,我就回家再挑牛肉湯過來,跑了一趟又一趟……一天的光景,整隻牛連牛舌、牛雜通通都賣完了。 至於那張牛皮,我到處問有人要買嗎?結果被一家中藥行買去,就這樣連肉帶皮賺了約八百元,這筆錢讓我們添購了做麵攤生意的器具,老媽的麵攤又重新開張了…… 也差不多這段時期,學校開學了,我又收到入學通知。 我記得級任導師叫范月娥,長得不怎樣,卻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,像妖怪一樣!這麼愛漂亮的她,大概特別看我不順眼;當時災後重建的日子,我每天一下課回家就開始幫忙,釘牆補屋、兼麵攤的工作……忙進忙出、累得我常常忘記洗澡就睡著了,第二天又直接去上學—所以我的身上總是髒兮兮的,范老師總是捏著我的耳朵說我是「懶惰鬼、不愛乾淨」,還罰我掛著一張紙牌、又叫我把破鞋子掛在脖子上,紙牌上寫著「髒狗熊是張國松」,就這樣站在操場罰站。 她也不問青紅皂白認定我是壞孩子,常常嫌我髒臭而處罰我,有時在大太陽下一站就兩、三個小時,根本沒有讓我進教室上課;當時的校長也知此事,卻未做任何處置;甚至有風聲傳回家,老爸也根本不問理由就打我一頓,認為是我不肯讀書才被老師罰!就這樣,我有苦說不出的委屈……終於,我也不想再忍受了!決定蹺課不去學校! (這是我無法受正常的基本教育、也不識字而從未讀民間書的由來。當時的我以為不上學沒什麼大不了,反正對於賺錢我一直是很有頭腦,覺得有謀生能力就好;可是後來在社會上深深體會「不識字」的痛苦,在做生意、找工作或與朋友相處時,產生無法完全發揮實力的困擾,也造成許多挫折。之後我為了學認字,花了很多時間靠自己苦讀、背誦字典,才能寫出一系列的書;所以奉勸小朋友,千萬別浪費現在在學校學習的機會,長大才不必花更大的代價去補救。) 有半年的時間,我都背著書包走到校門轉彎—躲到別的地方補眠、閒晃,父母都不知道。那時因「八七水災」後,政府開始進行水利建設,用犯人去做修築堤防的工作。我跑去偷看,一大排上百個銬著腳鐐的犯人,在堤防工作,也看到有人想逃跑,當場被獄警開槍斃命、抬上車載走……我常常跑去那裡晃,連獄警也認識我了,常叮嚀我:「小胖,那些都是壞人,你不要走太近喔!」好奇膽大的我根本不怕,那些犯人也喜歡跟我打招呼。 後來開始有犯人偷偷拜託我幫他們買山東鴨頭、滷雞爪等點心;第一次買回來時,被獄警攔下來,問我在幹什麼?我照實說是幫犯人買鴨頭。獄警又問我是哪一個買的,我也照實說。他檢查後,就放我送去,並且叮嚀我,「犯人託我買什麼都要給他檢查」、「不能幫犯人買毒品、酒和菸以及傳遞消息」。 之後,我就成為這些犯人的外買跑腿,再從中賺取「跑腿費」;因我腳力好,又信用可靠,幫他們跑腿買吃的又快又穩當—犯人們一傳十、十傳百,「託小胖買點心」的量越來越大,我就跟賣鴨頭、滷味的老闆談折扣,這樣我又可多賺一點了。有回買太多,請別人幫忙和我一起提回來,結果被獄警教訓了一頓,原來別人是禁止靠近的。 這樣半年的光景,我的父母也終於知道我沒去上學,我就名正言順不必躲了。這些犯人的「點心採購」,也變成由我直接在麵攤滷了出貨;每天早晨幾百個犯人經過我家店門時,此起彼落地「小胖、小胖」的招呼聲,附近的住戶都會被吵得跑出來看個究竟……那些獄警也都會來我家麵攤消費,個個和我都有交情,所以「代買點心」的專利,一直都只有「小胖」在獨占。 下一篇: 《人生大挑戰》養家的童年→ 上一篇: ←《人生大挑戰》童年的回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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